乱枝 第4章

作者:迟不到 标签: 破镜重圆 近代现代

等宋庭章下次再带言恩卓过去时,家里便多了两个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的彩虹独角兽。

一个唱爸爸的爸爸,一个唱妈妈的妈妈,宋庭章听得耳朵起茧。

有次唐威手机铃让他宝贝女儿设置成了这首歌,来电时刚唱了两个字,宋庭章文件也不签了,把钢笔一撂,叫他出去。

“啊?”唐威进办公室忘开静音,本也没打算接。

他忙不迭挂断,后一秒手机又“爸爸的爸爸……”唱了起来。

宋庭章头疼,懒得多费口舌地又道:“你被开除了。”

唐威不敢“啊?”了,连忙道歉退出办公室,心道老总的更年期未免比别人提前了太多。

自从一起睡过一次,言恩卓晚上便不折磨宋庭章硬要视频才能睡了。他默认为可以天天和宋庭章睡一张床,晚上洗完澡便跑到宋庭章床上等他。

言恩卓睡觉很乖,不打呼噜不磨牙,除了爱抢被子,除此外跟一只猫睡在旁边没什么区别,宋庭章也就随他去了。

年纪小的时候还好,上了高中,十六岁便是大孩子,多少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

言恩卓极度依赖宋庭章,心思敏感细腻,没有安全感。宋庭章头天晚上告诉他,不准他再到主卧过夜,第二天起床,一开门,小崽子拖了床被子睡他门口。

“……”

他爱睡哪儿睡哪儿,宋庭章决心要改一改他离不得人的性子,好比小孩儿总是要断奶的。

只是那时时候不对,初春天气还未完全暖和起来,言恩卓很快便感冒,三天两头反反复复,有次发烧烧成肺炎,住院几天手背扎得青青紫紫。

宋庭章便想,等天气暖和再继续。

后来到言恩卓十七岁,他提这事儿对方就要哭,仿佛下一秒就会把他打包踹出大门。宋庭章就把这事再往后推了一年。

时机一直不对,天气也一直不好,不是冷就是热。所以一直到言恩卓高中毕业,上了大学,两人还是睡一个床。

2021年,纪家原先是想让言恩卓报康平的学府,但得知对方已经决定在宁城本地读书,便没强求。

哪知纪知宪在康平读了一学期非要转去宁城和言恩卓同校,汪静月发了一通脾气,最终怕纪知宪真言出必行的去退学,要当文盲上街捡垃圾,不得不妥协。

汪静月决定搬到宁城常住,好照顾、管着。

但纪知宪自小胆大包天,去宁城也是想离家远些,不用被爸妈管着,就拿宋庭章当挡箭牌,也要住宋庭章那里。

开学前一周汪静月和黄姨挑在周六把纪知宪送过来了,宋庭章一个头两个大,心烦纪家把他这儿当托儿所。

一个言恩卓就够他受的。

早上去健身房待了一多个小时,宋庭章一身热汗回房间洗澡,言恩卓还在睡,被子裹成蝉蛹,上露出点乌发,下方一双白嫩的脚伸到外面。

宋庭章握了下,有点凉。

他的手太烫,言恩卓脚心又怕痒,迷迷糊糊地蹬了蹬。

“九点去机场接你妈和纪知宪,去不去?”宋庭章拍拍他的腿,嘴上催着人起,手上却把被子扯过来盖住了言恩卓的脚。

这是言恩卓到宋庭章身边的第九个年头,一改十岁初见时唯唯诺诺担惊受怕的样子,早在宋庭章的纵容下当起了霸王。

当然,这也仅仅在家,对宋庭章窝里横。

毕竟是他自己惯出来的。

不是亲弟弟,别人家的孩子寄养在他这里,宋庭章管起来束手束脚,打不得骂不得,何况言恩卓身体不好,他只能顺着。

生气了哄,生病了抱。言恩卓见不着他就吃不下饭还控制不住呕吐,宋庭章只能把他带在身边。

上了高中好带些了宋庭章就不用时时刻刻带着他了,但也要每天必须按时回家吃饭睡觉。

出差必须提前三天和言恩卓说,否则临到头小崽子是不会让他出门的。

言恩卓过敏的事汪静月忘记交代,刚到宋庭章手上时又遭了次殃。

宋庭章为此打电话问汪静月言恩卓的饮食喜好、禁忌,得知对方明知此事却粗心大意未给之前的保姆和他嘱咐,气得在家踢翻了客厅的茶几。

因祸得福说的就是言恩卓,要是进大狱的前保姆没把那些钱占为己有,天天大鱼大肉奇珍异品的弄给言恩卓吃,小崽子怕是早就不知死了多少次。

宋庭章冲完澡,言恩卓已经从床上坐起。

他呆愣地傻坐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头发翻翘,一条腿光溜溜的探出被子踩着床边的拖鞋。

“你好吵。”言恩卓控诉他。

早已渡过变声的低沉时期,少年嗓音变得清冽柔和。十一岁那年的浓烟到底还是呛坏了嗓子,宋庭章听着总觉得有些沙哑。

早春乍暖还寒,宋庭章看了眼他露在外面修长匀称的腿,皱了下眉。

去机场的路上言恩卓坐在副驾驶吃黑松露鹅肝三明治,到停车场鲜榨的猕猴桃汁才喝了小半。

他吃不完的东西就喂给宋庭章,等人家衔过去,他又觉得那东西好了,又要去争。

就比如现在,宋庭章刚吃进最后一口三明治,旁边那个人就睁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的嘴巴。

“好不好吃?”言恩卓问。

宋庭章没说话,停好车解开安全带,侧过去掐住言恩卓的脸颊,把衔着的最后一口三明治还给他。

这样的相处模式已成习惯,宋庭章掐住言恩卓的脸他便会自觉张开唇。

说起来这个烂习惯还是放弃“断奶”的最后一年养成的。

言恩卓十八岁时大概是时运不济,竟比以往更加经常住院。

有段时间宋庭章忙,出差一段时间回来,言恩卓因他不在而不配合治疗,身体更加虚弱,吃东西都要宋庭章喂。

养只小猫小狗多年了都会有感情,言恩卓十二岁到他身边,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宋庭章特意空出时间在医院照顾他。

有次喂他吃了一颗草莓,言恩卓觉得甜,咬着另一半没吃,扯着宋庭章的衣袖让他衔过去,慷慨分享他一半。

就那一次,这习惯就和叫宋庭章“爸爸”一样难纠正。

“馋鬼的东西吃不得。”宋庭章变着花样骂他。

“吃得的。”

言恩卓捧住宋庭章的脸退货,宋庭章懒得搭理他,侧了一下头没陪他闹。

顺手把言恩卓安全带解了,宋庭章拿走言恩卓手上的果汁,递到少爷嘴边,“还喝不喝?”

言恩卓就着他的手嘬了口,摇摇头,剩下的都交给宋庭章解决。

机场人来人往,接机口不少人等着,宋庭章一路牵着言恩卓,见着汪静月几人才放开。

“庭章——”

汪静月许久未见他,笑意盈盈,带了不少康平特产。就连宋庭章随口提过一句味道不错,百年老街的酥鹅,她都差人买了几只特意带过来。

“干妈。”宋庭章笑了笑。

“哎呀,真是越来越帅了呀,比前几年又高了些,有一米九了吧?快比上姚明啦。”汪静月笑着挽住他的胳膊。

纪知宪小时候与言恩卓感情好,隔了几年一眼就认出言恩卓,满脸兴奋地冲上来熊抱:“恩卓!”

他体格可比言恩卓大得多,十九岁一米八七的个子,几乎能把言恩卓挡全。

言恩卓性格太内敛,见到他们尚还拘束,冷不防被纪知宪撞得往后退了几步,不知所措地叫了句:“知宪。”

“知宪都长这么高了。”宋庭章说。

“男孩子这个年龄段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嘛。”汪静月叫她儿子,“宪宪,你还没跟哥哥打招呼,妈妈平时是怎么教你的。”

纪知宪放开言恩卓,笑容灿烂地朝宋庭章叫:“庭章哥。”

他们先走,黄姨去取行李,一会儿坐另外一辆车回。一家人其乐融融,到了车上汪静月像是才注意到言恩卓,笑着说:“小恩卓也长这么大了。”

她感慨万千,从后视镜瞧言恩卓精致却带着一点钝感,显得颇为单纯的漂亮脸蛋,夸道:“比小时候还乖巧,长成大男孩了。”

言恩卓坐在后排,眼睛时不时瞟宋庭章。

两人的视线在后视镜中相接,宋庭章过了会儿便把话接了过去,话题转到了公司琐事,国家政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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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是他运气好

汪静月抽空到学校参观,觉得这不好那不好,几次劝纪知宪回康平读书,其实就是舍不得儿子离她太远。

见这事实在是板上钉钉,开学前往学校捐了一笔款,帮助新建楼,另外还捐送电脑数百台,生怕纪知宪在校受委屈。

还把他当高中的时候对待。

汪静月在康平有自己的工作,虽然整天没有什么实事,但也不能长期脱岗。

纪宋两家父辈从政,宋庭章却有自己的想法,大学毕业后弃政从商。

纪家老来得子,在纪知宪出生前,两家共同托举宋庭章,纪举先认他做干儿子,当做亲生子。现在也是如此。

她在宁城的这几日,宋庭章请了人陪着她和纪知宪四处逛逛。汪静月想带言恩卓一起,好让两个孩子提前熟悉,别那么生分。

“未来四年可都要同吃同住,兄弟俩感情好是头等大事。”

这才早上七点三十分,汪静月就到二楼作势敲言恩卓的房门,宋庭章晨跑完回来,正好撞见。

宋庭章拦了下,说:“小卓这两天身体不舒服,就让他在家休息吧。”

汪静月犹豫,宋庭章笑笑,说:“干妈,不差这一两天的时间。”

“您吃早餐了吗?”宋庭章问。

“没有呀,想叫俩孩子一起吃了出门的嘛。”

“不用管他们,您先吃。”说着,宋庭章走到护栏边叫楼下的林姐布餐。

主卧前几天铺了地毯,宋庭章一进屋言恩卓还是醒了。

“……”

宋庭章见他恹恹的模样,脸睡得红扑扑的,走近摸了摸额头:“不舒服?”

“舒服。”言恩卓说。

话音刚落,紧接着肚子就发出惊天巨响,房子都要叫他震塌。

宋庭章笑了下,随后像摸猫那样兜了下言恩卓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