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迟不到
“不知道您有没有发现,他极度焦虑。上次我给他开的一个月的药,竟然在半个月内吃完了。”
左医生暂时减了药量,叮嘱宋庭章多注意言恩卓的情绪变化,身体状况,“如果可以,尽量还是像之前一样,多带他投入新事物,转移注意。”
宋庭章没什么表情,在门口站了会儿才进去。
傍晚饭后,言恩卓又不管不顾想要离开,宋庭章伸手拦腰一抱,抱住了就没放下来了。
宋庭章带他上楼睡觉,言恩卓挣扎不停,拖鞋踢飞一只,像是很难控制住情绪,气都快喘不匀。
一脚踢开卧室的门,宋庭章把人放到床上,下一秒“啪”的一声,脸倏地被打偏了过去。
也不重,言恩卓那一下打到了下颌边,不痛也不痒,倒像是被用力地摸了一下。
随时如此,宋庭章也不禁怔了怔:“……”
“宋庭章,”言恩卓脸色涨红,又气又急,仿佛还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嗓音发抖,“你软禁我?”
宋庭章不认同这个说法。
他平缓地解释:“你太冲动,我只是想让你理智一点。”
“如果你要是这么想,说明你还不够冷静。”明明感觉言恩卓没用什么力,宋庭章抬手擦过唇角,指腹竟也沾有一点血痕。
他一笑,说:“看来晚饭确实吃饱了。”
言恩卓视线落到他的手上,怔住。他的眼神瞬间充满懊悔慌乱、不知所措,如同从梦魇中清醒。
“……”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言恩卓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恐怖。
“没事。”宋庭章摸摸他的脸,说,“没关系。”
瞬间,言恩卓心脏更加持续地,猛烈地钝痛,眼泪盈满眼眶。
他得到宋庭章的原谅,也深知得到了他的爱,同时也得到伤害宋庭章的权利。
第54章 你觉得,没有人爱你?
“你不能这么关着我……”身体不能承受那些巨大的苦痛,所以言恩卓的眼泪总是决堤。
他向宋庭章倾诉,坦白,带着哭腔道:“你知不知道汪静月见不到我会发生什么?万一下次她真的死了怎么办?”
汪静月要是死了,言恩卓还能心安理得地活吗?
他要怎么面对纪知宪,纪举先会不会杀了他呢?当下的每一秒都煎熬,言恩卓迫切地想要回康平。
汪静月说这是他欠纪家的,那就还给他们好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欠他的,还给他们。”言恩卓无力地垂下脑袋,绝望道,“你让我走吧,求你了。”
宋庭章蹲在他面前,拉住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轻轻摩挲几下。
那些大道理和所有安慰的话在此刻都变得苍白,失去了作用。宋庭章说他不欠谁,纪知宪到今天这步全是他自己走错了路。
“汪静月不会轻生。”宋庭章肯定地说。
“她会!”言恩卓激动起来,紧紧抓住宋庭章的手,指甲都陷进对方的皮肉。
“她会的,我看到新闻了,她和爸爸出车祸……一定是因为我……”
“不是,不是因为你。”
两人出车祸是因为宋庭章那天清晨说的那些话。
汪静月很快便反应过来是他把言恩卓藏了起来,追问他下落,伤心欲绝地质问他怎么能帮着一个外人来对付他的干爹干妈。
两人那时都不太理智,什么昏招都想得出,宋庭章也被气得头脑发昏,直言言恩卓对他而言不是外人。
“庭章你这是什么意思?”纪举先拍桌而起。
宋庭章直言不讳地说了许多,汪静月昨天傍晚去警局找他,才在路上发生了车祸。
这事怪谁都怪不到言恩卓,宋庭章也不认为是他的责任。
“是下雨天路滑,”宋庭章说,“是她开车不小心。”
言恩卓摇头,他打心底认为是自己的原因,宋庭章不过是在为他开脱。他哭道:“你让我走吧,好不好。”
宋庭章眸光一沉,神色陡然冷硬下来:“想都别想。”
“他们糊涂,你也跟着糊涂?”
“还是说你就是想以这种方式逃避现实?”宋庭章真的很想发火,他只是想言恩卓待在他身后,好好听他的话,把一切交给他就好。
怎么就那么难。
为什么那么不爱惜自己?自轻自贱,愚昧无知。
“他们根本就不爱你。”
“汪静月不爱你,纪举先不爱你,言康海也不爱你,连你自己都不爱你自己。”宋庭章感到愠怒,满眼痛惜,“你为什么就不能先爱你自己?”
像被踩到痛脚,言恩卓猛地甩开他的手,吼道:“那我要怎么办?万一她真的因为我死了怎么办!”
“是没人爱我啊。”言恩卓止不住泪,眼前模糊一片,道,“纪知宪有很多人爱,我替他不是很划算?”
刹那间怒意全消,言恩卓那句话落进耳朵,宋庭章心口骤然揪住。
他直直看着言恩卓的脸,一次也没错开。
宋庭章不管何时都精明锐利的双眸黯淡下去,再无半分波澜,他声音轻了:“你觉得,没有人爱你?”
可能是他给的爱还不够多,所以言恩卓才会这样认为吧。
宋庭章不知道怎么才能当一个称职的好哥哥,不知道要多爱才能让言恩卓感受到被爱。
两人那晚的对话无疾而终,公司还有很多事需要宋庭章处理,他第二天出门上班,晚上很晚才回来。
他不和言恩卓有多余的对话与视线交流,却在每晚深夜偷偷进到对方房间看看言恩卓。
这种事他很拿手了,每次都没吵醒过言恩卓。
宋庭章不是圣人,也会生气难过。
言恩卓不会知道那些话有多伤他的心,但是宋庭章不会怪他。因为他知道,言恩卓决定离开他也很不容易。
和宋庭章冷战的第九天,言恩卓早上起床发现手腕上多了一块外观设计上挺成熟的儿童手表。
他呆坐着摸了摸表,看了又看,最后还是没有取下来。
言恩卓其实并不想和宋庭章冷战,只是宋庭章冷落他,言恩卓也不好在人面前讨嫌。
电视上所有新闻频道都消失了,言恩卓怎么调都调不回来。他请求管家帮忙,管家拿着遥控器摁了几下,说:“哎呀,我也修不好呢。”
“要不然看看电影吧。”
言恩卓不想说话,又出去院子的葡萄架下坐着了。
手表可以给联系人发消息,言恩卓的列表里只有宋庭章一个,但他一条都没给哥哥发过。
另一边,宋庭章手机上显示着言恩卓今天上午的活动轨迹、心情等。
凌晨两点二十,在他离开房间后,小卓清醒了十六分钟。断断续续地睡着又醒来。
八点半,小卓起床。
小卓走路中。
小卓下楼中。
小卓吃饭中。
宋庭章还能通过手表听见他的声音,与什么人说话了,看了哪一部影片他都能知道。
此时小卓处于静坐状态,宋庭章手机上显示——“你的宝贝的情绪持续处于低落状态中,超越百分之八十九的同龄人。”
宋庭章按住通话键,想跟言恩卓说说话。
几秒钟后,又松开了手。
下午连着三场会议,宋庭章回办公室,闵宝珠早早坐在待客区等着。
宋庭章看向秘书,闵宝珠出声:“你别怪她,是我不让通报的。”
“你出去吧。”宋庭章对秘书道。
闵宝珠突然找过来,宋庭章心里门清,却不主动开口。
果然,下一秒,闵宝珠问:“你把小卓藏起来了?”
宋庭章没点头也没否认。
“赶紧给静月送回去。”闵宝珠严肃道。
宋庭章沉默半晌,一语惊人:“小卓是我的人。”
“什么你的?他是纪家收养的养子,人家才是他的父母,你疯了你?”
宋庭章不为所动,“他们不想管的时候就随便丢哪儿,现在有用处了就想起来是他爸妈了?”
“我不会把人交出去。”
“你…………”
宋庭章打断道:“您知道他们打算让小卓去顶罪吗?”
闵宝珠哪会知道纪举先他们的那些打算,她惊讶须臾,想想又觉不可能,“你干爹干妈也不是法盲,他们是着急昏了头,干不出那样的事。”
“您的意思是让我赌?”
宋庭章油盐不进:“抱歉,我做不到。”
闵宝珠好半天没说话,一分钟里叹了三次气。
“你要藏,就藏好了。”
闵宝珠道:“静月只以为你帮助小卓离开了宁城。她给你打电话发信息你还是要回一下,毕竟是长辈。”
宋庭章不是故意漏接,他这两天确实忙。他点头说:“知道。”
“我回去了。”闵宝珠没事不会来宋庭章公司找他,每次来了也不会多待。她心里其实和宋庭章一样,不希望言恩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