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枝 第54章

作者:迟不到 标签: 破镜重圆 近代现代

睡前安神的一类则是由宋庭章亲手喂给他,药盒子只装固定的份量,言恩卓想偷拿都拿不着。

他把迷药藏在床垫下面,一藏就藏到了生日这天。

宋庭章昨晚在公司加班到很晚,早上才回去。

他在车上闭眼眯了一会儿,快到家,唐威提上公文包,扭身道:“宋总,马上到了。”

宋庭章“嗯”一声,睁开眼往外掠过一眼。

正七八点钟,日出高悬,绯红的天随着大亮的天光淡了颜色。

“上次让你联系的人怎么样了?”

唐威手扒了下椅背,调整下姿势,面朝他道:“上周五已经与谭医生的家人取得联系,但是……”

像是不知道怎么说,唐威组织了下语言,在引得宋庭章不悦前继续道:“谭医生他老人家不久前车祸去世。不过他有个孙子,谭铮,听说也会催眠。”

宋庭章面不改色道:“听说?”

“……谭铮这个人我调查过,是没系统性学习过这方面,但是能确定他继承了一部分老人家的绝学。”

催眠有一定风险,且只是靠这种方式暗示治疗对象忘记一些事,暂时锁住记忆提取通道,只要遇到相应刺激,依旧会记起。

宋庭章想清除致使言恩卓痛苦的所有,他容不得一点不确定性。

“谭家那边不用再交涉。”

“另外,”宋庭章说,“你把手头的事交接给沈秘,明天替我去一趟美国。”

说着,宋庭章发给他两个联系方式和一份心理催眠师的个人信息,“到了先联系Nathan,他安排好后会带你去。”

突然接到出差安排,且不知道去多久,唐威足足反应了六七秒:“好的。”

两分钟后,宋庭章到家,寻常时候言恩卓这时正在吃早餐。

管家在门口迎他,知道宋庭章关心什么:“言先生还没起床,还有半个小时到吃药时间,需要上去叫醒他吗?”

宋庭章说:“不用。把早餐送到房间。”

“好的。”管家立马去让人准备。

言恩卓五点来钟就醒了,宋庭章不在,他到浴室冲了二十几分钟的冷水澡,洗净身上黏糊糊的汗。

而后他很难再睡着,索性摸出床垫下的迷药。

拿在手上看了又看,言恩卓躺在宋庭章常睡的一侧,侧抱着被子,有一瞬间想取出一颗自己试试。

下一秒又担心药效太猛,万一直接穿越到两天后,他剩下的两颗药被宋庭章一锅端了不说,以后怕死要管他管得更严。

思索到天亮,林姐来敲门叫用餐,言恩卓当没听见。

等人走后,下床拿了水杯到窗沿边悄悄把药丸砸成粉末。

谨慎起见,言恩卓碾了又碾。

卧室门突然被推开,他心里一慌,杯底倏地砸到手指——“啊!”

回头看是谁的瞬间,言恩卓把装着药粉的小密封袋收进裤子口袋。宋庭章走到面前时,他刚把手抽出来。

左手被拿起看了看,宋庭章皱着眉拿走杯子,“在做什么?”

“口渴,”言恩卓抽回手,指尖无意识摩挲。

他不太擅长对宋庭章撒谎,抿唇说:“想喝了水再下去。”

“在窗边喝水?”

“嗯。”

宋庭章视线在言恩卓脸上停留,随后垂眼看了眼玻璃杯。

杯内干净干燥。

宋家一家三口过生日都很低调,一家三口在家里吃顿饭,吃个蛋糕就算过了。后来言恩卓来了,也是一样,没什么花样。

宋良院也不允许搞得特别高调,有铺张浪费,走形式主义的钱不如拿去做公益。

所以言恩卓的生日过得很寻常。

往年蛋糕都是宋良院做,今年是宋庭章和他一起完成,林姐和西点师在一旁指导。

很少见宋庭章爽朗大笑的时刻,他穿着淡蓝色的衬衣,领口解开两颗,袖子半挽。

言恩卓站在他身前,两人合力拿起第六层蛋糕胚放到最顶上,然后不出所料塌了下来,言恩卓惊圆了眼。

恰好一颗葡萄滚落,在岛台上颇为戏剧性地弹跳了一下,接着准确无误地弹到言恩卓微张的嘴里。

宋庭章埋头在言恩卓颈窝直笑,但笑也不忘伸手把言恩卓顺势吃掉的葡萄再抠出来扔掉,说脏。

管家拿着相机录像,他笑着把镜头专向落地窗外——

阳光透过树荫,澄澈的洒落在草坪,也穿过玻璃倾泻在宋庭章和言恩卓的一侧。

镜头中,宋庭章丝毫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对言恩卓极尽宠爱。

看向对方的眼神远超兄弟之间该有的感情。

寿星一整天都高兴,宋庭章教他高尔夫高兴,做蛋糕高兴,看电影也高兴。

带他下水游泳,言恩卓眼睛一闭就往泳池里跳。

他没脱衣服,白T恤被水花冲卷到胸口,言恩卓没扑腾两下就被宋庭章抱着腿托出水面。

言恩卓捋了把头发,当他看见宋庭章的脑袋处于他胸口的位置时,连忙把衣服往下扯了扯,遮住身体。

他不这样反而还没人注意,宋庭章往他胸上看了眼,衣服扯得太用力,白里透粉的。

小小一处,凹陷着。

宋庭章把他放到水里:“还是泡着吧。站稳。”

“你不要放开我。”言恩卓没注意到他的眼神,还以为是在笑他呛水。

呛那两口水把胆子也呛走了大半,言恩卓两只手都扒着宋庭章,实在害怕控制不住身体下沉或者漂浮的感觉。

“不要松手。”言恩卓小心走近。

宋庭章上半身不着寸缕,胸腹肌分明,不过分夸张,但比穿着衣服的时候要健硕许多。有些破坏了他平时沉冷寡淡的禁欲感。

见言恩卓很难克服恐惧,没玩一会儿,宋庭章就抱着他上岸了。

晚上整个别墅的人都为言恩卓庆生,宋良院两人虽没到场,但买了礼物送来。

每当这种时候,言恩卓就想再晚一天离开好了。

可是能给宋庭章下药的机会不算多,当整栋楼里只有彼此,宋庭章听他的去酒柜挑了瓶好酒过来时,言恩卓摸了摸藏在口袋里的粉末。

宋庭章对他没有防备心,言恩卓随便找借口支开他,回来后与他碰杯,就算尝到点苦味也只是微微蹙了蹙眉头。

“生日快乐,小卓。”宋庭章的生日礼物没准备好,希望言恩卓能等一等。

“等到什么时候呢?”

“等唐威回来。”宋庭章说,“哥哥送给你新的开始。”

言恩卓听不太懂,但他想,他或许等不到这份礼物了。

言恩卓笑了笑:“我也送哥哥新的开始。”

笑容牵强,眼中晦涩苦楚,宋庭章看着言恩卓的神情,有些疑惑。

但没等他弄清楚,体内突如其来不适感席卷全身,麻痹神经。

宋庭章没由来地感觉到燥热,抬手再解了一颗衬衣的纽扣。

“什么新的开始?”宋庭章压根不会想到言恩卓给他下药,拿起酒杯把剩下的一半饮尽。

冰凉的液体像是泼到火堆中,火苗被扑灭,但很快复燃。

这点水完全不够,片刻后,泼出的水成了助燃的酒,火势越燃越旺。

开始起药效,言恩卓眼眶赤红滚烫,他没有回头路,忙不迭起身回卧室拿剩下的三千元现金。

“你给我下药?”

宋庭章的声音混在粗重的喘息声里,自身后传来。

询问的语气,没有愤怒与责怪,却也让言恩卓一脚踩空阶梯,重重摔了一下。

“对不起……”

人要留多少次眼泪才会长大?言恩卓不知道,或许离开宋庭章,没了爱他的人,就不会掉眼泪了。

宋庭章坐在餐桌边,似乎没力气追过来。言恩卓狠下心不管他,两步做一步跑到二楼。

按他预想,下山后找辆黑车回康平,宋庭章服药后再醒来,他那时估计也已经到纪家了。

言恩卓躲在哥哥身后太久,要宋家因为他和这么多年的老友闹翻了脸,不值当。

宋庭章极力保他,夹在中间很为难,宋良院和闵宝珠同样如此。

对纪知宪不闻不问,不顾对方生死的每一秒,言恩卓也感到痛苦。

人为什么不能是冷血动物?

所以思来想去,言恩卓只能舍掉自己。

与宋庭章分开,言恩卓是不想的。谁不想有以后呢?

要是以后能再见到宋庭章,他想成熟、独立地站在对方面前。

二十一岁,告别宋庭章,言恩卓也告别胆小懦弱的自己。

言恩卓担心宋庭章的状态,哭着抬起床垫拿出现金,想赶紧下楼再看一看对方。

跑到门口,一只手扶住门框,而后宋庭章缓缓出现,挡住了去路。

宋庭章面色很红,脖颈及鬓角都是汗。他如同在暮色下蛰伏的黑豹,眼风凛冽,言恩卓从未被那样的眼神注视过。

宋庭章看见他手上红彤彤的人民币,冰冷道:“你想跑,所以给我下药,好把我支开?”

宋庭章步步逼近,言恩卓只能后退。

他抿着唇,尾音颤着:“对不起……我真的要走了。”

“去哪儿?”

“砰”一声,卧室门关上,宋庭章反锁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