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乾生
对这么土气的人下手,他嫌丢人。
顾烬生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敲来敲去,没多久,就在迪奥的sales那里定了两套西装。
说起来……他叫什么来着?小张?不对,好像,是小承啊。
而陆英承隔了一个多小时才回来。
再这期间,小情儿抽了半包烟,哭完了两包纸,还在陆英承小腿踢了一脚。
因此当陆英承好不容易才把人送走时,他看着未免有些疲惫。
保姆房车门被推开,陆英承刚想告诉顾烬生他成功把人送走了,却发现,顾烬生正斜靠在沙发上,手机还亮着掉在胸口,双腿交叠,安静睡着。
陆英承不自觉盯着顾烬生看了很久。
一步,又一步,在注视中,陆英承鬼使神差走到了顾烬生身侧。
这就是明星。他竟然可以和明星离得这样近。这念头一出,陆英承不禁想再看更仔细些。于是他弯腰,斜过头,在咫尺之间,观摩大明星的脸。
竟真是男人的脸,连个毛孔都看不见。
就在这时。
很突然地,顾烬生睁开了眼。
在那瞬间,陆英承脑子里窜过无数关于顾烬生脾气差的流言。坏了,顾烬生会生气么?他的工作,是不是要保不住了?被开除后,顾烬生会让他还钱吗?
陆英承迅速挺身,想撤,更想装作无事发生。
而顾烬生只是眨了眨眼。一只手探出,顾烬生及时抓住陆英承的脖领,把人往下一带。
他们的距离再度缩小到咫尺之间。
顾烬生的手背上,青筋隐约可见,他在陆英承耳边开口,声音带着人刚睡醒时独有的鼻音:
“小助理,你对男人没兴趣,那你趁我睡着盯着我看做什么。”
那声音意外温柔,听不出一丝怒气。陆英承只觉得自己脸特别烫。他答不上来,甚至在慌神中,说话有些结结巴巴:“我帮你把人赶走了,现在,我能,下班了吗。”
顾烬生完全没松开陆英承脖领,继续逗人家:“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和他说,你跟了我么。”
陆英承垂下眼帘,不希望被顾烬生看出任何情绪波动:“不知道。”
顾烬生笑着爽朗道:“因为我觉得,你要是真跟了我,也不错。”
陆英承听见浑身血液提速的声音。
他从没接触过同性恋,更别提被同性恋看上。从小到大喜欢他的女孩倒是不少,可因为家境不好,陆英承总觉得自己配不上。
因此,哪怕是大明星用近乎耳语的距离,和他说出这话时,陆英承下意识就说:“别这么说,喜欢你的人那么多,并不差我一个。”
顾烬生沉沉盯着了陆英承一会儿。
“行吧,开车,送我回酒店。”
说完他终于松开陆英承脖领,调整出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继续眯觉。
开车去酒店的路上,陆英承心里莫名发燥。
也就是在快到酒店的时候,顾烬生又在沙发上开口:“他都和你说什么了?”
这指的自然就是那位小情儿。陆英承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心里就是憋着一股气,但他还是保持冷静的语气:“他说你有掰弯人的癖好。”
怕上司真生气,陆英承补道:“当然,我没信。”
“哦。”顾烬生挺坦然地应了声。
保姆车一路平稳滑到酒店。
顾烬生拉开车门下车,临走前,他像是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在热风中回头:“其实……”
“小承,你可以信。”
顾烬生轻轻笑了两声,关上车门,身影彻底消失在盛夏的夜色之间。
话是轻飘飘的,刮在陆英承耳朵里,却压得陆英承一整晚都没能睡着。
第二天上班,在片场,每当要与顾烬生对视时,陆英承的目光,立刻变得更加躲闪起来。
在陆英承的心里,顾烬生就是个对情人始乱终弃的渣男。
可这不影响他忍不住偷看顾烬生。每当顾烬生开始拍戏,陆英承才敢大大方方去看他。
做不到不去看。无论身边站着多大咖的明星,那人永远都是全场的中心。
趁顾烬生拍戏,用不着他的时候,陆英承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切都是为了工作,实则在网上铺天盖地搜索起顾烬生的过去。
顾烬生刚出道爆火的时候,因为嘴碎,摊上过事儿。在采访时一句“天上就是会掉钱啊”,在经济下行的当下成功引起民愤,被做成梗,在短视频平台好一顿传播。
经纪人李姐没办法,趁机给他打造了个邪门人设:容易被鬼上身。
毕竟李姐也好奇,人可以为了一张脸容忍到什么程度。
结果发现容忍度特别高。
有时候陆英承心里都挺不是滋味儿,他是真羡慕顾烬生,运气好,还可以随便做自己想做的事,根本不会有家里人拖后腿,反而全是助力。
他很向往。向往顾烬生的一切,更向往顾烬生这个人本身。
顾烬生三个字,就是他短暂人生中,遥不可及的限定夏天。
当天下午,李姐通知陆英承,明天顾烬生要飞一趟北城,作为同公司某歌手的演唱会嘉宾,上台唱歌。
这话的另外一个意思是,他得伺候着顾烬生一起去。
于是陆英承提前背好顾烬生需要的所有东西,订好机票,在第二天一早,护送还没睡醒的顾烬生上飞机。
顾烬生刚坐上头等舱,惺忪着眼,拉住陆英承袖子:“你去哪啊,干嘛不坐我旁边?”
陆英承压低声音:“我坐经济舱。”
顾烬生哪管那么多,一把就将陆英承拽到旁边位置,把空姐叫来:“给他升舱,多少钱,我垫。”
得亏顾烬生位置旁边真就是个空位,陆英承被顺利升舱,他才坐下,顾烬生就侧过头,靠在陆英承身上,闭上眼。
“小助理,我要靠着你睡,到了提前叫我。不许动,不许和我说话。”
那人浑身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一时间,陆英承连怎么呼吸都忘了。
而顾烬生皱了皱眉,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摘下自己一边耳机,塞进陆英承耳朵里:“我昨晚写的新歌demo,给你一起听。”
顾烬生再度闭上眼睛。
陆英承连动都不敢动,任凭顾烬生的呼吸,耳机里顾烬生的声音,一起流淌进自己的心。
歌真的很好听。
只是,当他听到这首歌的结尾,陆英承再度呼吸一紧。结尾的歌词很简单,只有四个字在一直重复。
——你可以信。
“你可以信。”
北城的万人体育场,闪光灯环绕间,满满的全是粉丝的尖叫。顾烬生穿着一身比星星更闪亮的衣服,站在台上,唱完了这首新歌。
陆英承站在台下工作人员区域的阴影里,浑身紧绷,眩晕不已。
只因唱出这句时,台上的顾烬生,是看着他唱的。
只看着他,只对着他一个人唱的。
于是在那瞬间,周围粉丝的尖叫声瞬间拉远,整个世界,只剩下了台上的那个人,和那双谁看了都会过目不忘的眼。
陆英承不明白,在这万人体育场,每个人都渺小的像粒沙子,顾烬生怎么能做到一眼找出他所在的方向,在万千人中,只看向他。
轮不到他多想,演唱会临近结束,李姐打来电话,痛骂了陆英承一顿:
“陆英承!谁说过顾烬生可以临时改歌了!你就是这么盯着他的?说好了为了电视剧预热,唱电视剧ost,他怎么唱了首没发表的新歌?!你就是这么做助理的?”
其实陆英承都不知道歌是临时改的,但没办法,为了守住工作,他只能道歉。
这时顾烬生头上披着毛巾,擦着汗,朝着陆英承走过来,看到陆英承表情不对,他皱了皱眉,立刻猜出是怎么一回事儿。
顾烬生把手机抢走,直接和李姐说:“换歌是我临时的决定,他不知道。有种你他妈骂我,操,一天天就会欺负新来的,你个打工的算个什么东西。”
骂完他就把电话撂了,把脸凑到陆英承跟前,轻笑道:“走啊,去化妆间,陪我卸妆。”
那天真的脸,看不出任何怒意,仿佛刚才生气的另有其人。
在对视间,陆英承连不禁红了起来,说话又变得有点结巴:“嗯,好。一起去。”
艺人化妆间里,三个化妆师围着顾烬生,给他卸妆,做面部护理,贴面膜。
贴面膜的时候,顾烬生大手一挥,赶走了房间里的其他人。
于是这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顾烬生斜眼看他,陆英承刚好正在偷看,于是,他们的视线怦然撞在一起。
被盯着看,陆英承脸更烫了,可他自己浑然不觉:“你想让我信你什么?让我相信你就是有掰弯人的癖好?”
顾烬生双手抱在胸前,波澜不惊:“没错啊。”
陆英承被这份渣男的坦荡,噎得说不出话。
顾烬生悄悄将椅子向后倾:“我顾烬生就是渣,但想对一个人好也能真对一个人好。我这人就这样,所以我也没打算和你藏着掖着。”
他咧开嘴,摆出一个渣男专属的坦荡微笑。
陆英承的脸更红了。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燥的。
面膜时间很快结束,陆英承出门,去叫化妆师回来给顾烬生护肤。
这时顾烬生手机一震,顾烬生凑近屏幕前一看,呦,这不是他纽约读书时的好兄弟,谢时曜么。
顾烬生清清嗓子,特高兴地接起语音:“怎么了兄弟,什么事儿啊?”
谢时曜开门见山:“我有两个小情儿,他们都是你粉丝。给我准备几张你的签名,我会分别给你两个地址,你直接寄过去就行。记住啊,别寄窜了。”
顾烬生侧过脸,顶了顶腮帮,欣赏起镜子里自己的帅脸:“成。”
谢时曜是他的大学同学。顶帅,顶富,五星级连锁酒店太子爷,家底比他家还夸张,连家事都能当新闻上热搜。
电话那头,谢时曜觉得顾烬生这边背景音特嘈杂:“你在哪呢,这么吵。”
“我啊?”顾烬生一乐,对着镜子抓头发,“我来给别人演唱会当嘉宾。哦,顺便带个小朋友来听歌。”
谢时曜似乎很了解顾烬生的手段:“像之前你来曼哈顿开演唱会那样,把我故意安排在工作区域,给我唱恶心人的难听土歌?什么年代了,你省省吧,换种钓鱼方式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