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乾生
顾烬生知道他马上就要躯体化了,他想赶在发病前,抢先见到陆英承。他戴上口罩和帽子,原本想抓车钥匙开车,可车钥匙都握在手上了,他才想起,自己这腿开不了车。
他靠在墙上,喘着气,打了一辆最贵的商务车。
车到得很快,顾烬生才刚上车,就几乎瘫倒在座椅上,满头大汗,眼前一片灰茫茫的雪花点。
顾烬生什么都忘了,他忘记自己是明星,忘记陆英承在外宣称他还在国外养病,忘记自己这状态,根本不适合出现在公众场合。
他连“司机开快点”都说不出,只能在心里念叨,再快些,再快些。
司机都看出他不对劲:“你还好吗?”
顾烬生在难受中摇头:“再,快点……”
司机应下:“这么难受还硬扛,你这是要去做什么啊?”
要去做什么。
我生病了,所以,我要去找我的药啊。
半小时后,车才在承启大楼门口停下。
顾烬生身上的衣服,都快被虚汗泡湿了,甚至还是司机帮他扶下车的。
他全凭靠本能,将身体重量,都压在拐杖上,一点一点,挪进一楼。
顾烬生都快看不清了,眼前都是糊的,他随便抓了个人:“陆英承呢?他在哪?”
还好那人是工作人员:“您是……?”
顾烬生把墨镜一摘:“顾烬生,快点,我很急。”
工作人员还是头一回见顾烬生真人,没想到真人只露个眼睛都能那么帅,嘴巴都张大了:“陆总在开会,那我先带您去他办公室等。”
顾烬生胡乱应了一声,用随时都可能倒下的身体,迈向离陆英承最近的地方。
陆英承,我这么努力来见你,你能不能,也快点来见我,最好,用跑的。我用跑的来找你了,你也用跑的好不好?
工作人员才刚关上门,总裁办公室里,立刻传来拐杖掉地的声音。顾烬生全身脱力,倒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他手脚冰凉,硬撑着,不想让自己晕过去,他想在第一时间,问陆英承,他该怎么办,该怎么回顾震霆那条消息。
顾烬生的世界,就这样凝滞了。
他在地上倒着,直直望着眼前的椅子腿,感受到胸口发麻,一切都在失重。
顾烬生在失重的世界里坐牢,漫长的就像一场无期徒刑,还好,至少,牢房里有陆英承的味道。
就在眼前一切渐渐模糊时。
门从外面被匆匆推开。
陆英承的影子盖在他身上,他看着地上的顾烬生,迟钝了一秒,随即蹲下身,扶起顾烬生。
哪怕眼前视野只剩窄窄一条,顾烬生也知道是陆英承来了,他抓紧陆英承的袖子,虚弱道:“你打开我手机,你看,我爸,我爸找我吃饭,我怎,怎么办……”
陆英承应了句好,任顾烬生躺在他怀里,从地上捡起手机,解锁。
然后他看到了顾震霆发来的消息。
顾烬生虽然难受,但他一心只想着求救:“我不能见啊,去见了,我肯定,回,回不来了,会被扣下……”
陆英承喉结动了动,像没看见那条消息一样,默默收起手机,去拍顾烬生的背:“烬生,先呼吸。”
顾烬生努力去做呼吸的动作,喉咙里发出窒息时,才会出现的嘶哑声音。
陆英承便给他渡了一口气。
可这回不一样,他之前发病,大多是恐惧陆英承把他扔下,让他变回一个人。这次,他太害怕被顾震霆扣在家,从此他会再也见不到陆英承。
失去陆英承的陪伴,对他而言,堪比抽筋剥骨,那太疼了,比挨打疼多了。
顾烬生越想越害怕,抓着陆英承衣服的手都在抖。
陆英承意识到了顾烬生的异常。他不是医生,顾烬生这种情况,该怎么办,他不知道。
但也只有他,才能解决得了。陆英承垂眼,捧过顾烬生的头,安静地吻着他。
身上所有的僵硬,逐渐被这吻所化开,顾烬生的手也开始停止颤抖。
他没力气,全靠陆英承胳膊兜着,才没能瘫在地上。可他也随着求生的本能,去回应陆英承的吻。
是谁发明的吻呢,这个世上有神吗,神发明了吻,让情人学会接吻,可没有情的我们,也能这样肆意的去吻吗。
我们两个,也有接吻的资格吗。
在这长久又缠绵的吻里,顾烬生的双眼,渐渐多了点光,他又可以呼吸了。
他头垂在陆英承胸口,听着陆英承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好疲惫,好累,好想睡一觉。
陆英承踢开拐杖,把他抱起来,抱到办公室里的沙发上。被放下来的时候,半昏迷的顾烬生,轻轻拽了一下,陆英承的衣角。
主要是他没力气,这份轻轻,已然是他的拼尽全力。
陆英承果然没走,而是在顾烬生身旁坐下,用腿给顾烬生当枕头,让顾烬生能好好躺着,顺便再蹭他一腿汗。
顾烬生人已经迷糊了,连呼吸都很微弱。
这时候,门又被推开,秘书从门外探出头:“陆总,咱会议开到一半,大家还都在等您——”
秘书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躺陆英承腿上,在蜷缩中闭眼休息的顾烬生。秘书哪见过这场面啊,一时间都不知道手该放哪。
陆英承平淡看向门口:“不用等了,我留在这。会议结束后,把会议记录发我,这期间不要再带任何人进来。”
秘书目光呆滞:“好……好,那我先走了,陆总。”
说完,秘书很懂事的把门关了个严实。
陆英承看着顾烬生苍白如纸的脸,心里想着顾震霆那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顾烬生意识断片了有一会儿,意识回笼的时候,他感到有人正在摸他的脸。
被触摸的感觉很温柔,感觉很好,他很喜欢,于是他用头去蹭那只手。那手顿了一下,随后就撤走了。
顾烬生眼睛睁开一条缝,他发现自己竟然躺在陆英承腿上。
陆英承见他醒了,便问:“你怎么来的。”
虽说身体好点了,顾烬生声音还是有些虚:“打车。”
陆英承惊讶了一瞬:“来的路上,被人拍到了吗。”
顾烬生摇头,这不是没有,是他不知道。他不想挨骂,也不想挨抽。
陆英承也没再接着问,只是沉了口气,不知是在思考什么。
顾烬生被这份沉默,搞得生理不适,他选择打破沉默:“我来找你,你生气了吗,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是。”陆英承直言。
顾烬生心里直抽抽,不会要挨打吧:“对不起,我太害怕了。”
陆英承微微摇头:“没什么可道歉的,明天,我开车送你回家吃饭。”
回家?顾震霆总板个脸,要不是有家宴,他一般不回家。那又要送他回哪个家?和陆英承生活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他已经习惯性觉得,有陆英承的地方才是家。
顾烬生又开始紧张:“我演不了太久,他们看到我这样,绝对不会放我走。”
他顿了顿,声音特别闷:“我不能回去……”
隔了很久,陆英承才说话:“你是演员,你会演戏,吃个饭而已。”
顾烬生知道自己眼睛肯定很红,他不想直视陆英承的眼睛:“我觉得我不行……”
陆英承把他的脸掰回去,食指掠过他有些潮湿的睫毛:“到时候,我会留在门口等你,吃完饭我把你接回去。”
这是真的吗?他没听错吧。顾烬生眨眨眼:“你会等我?真的?”
“会等你。”
得到承诺的顾烬生,心里好受了点儿,也莫名多出点勇气:“真的不会走?”
陆英承沉沉望着他,用眼神给了他答案。
顾烬生眼睛又湿又亮:“那明天,我进去演戏,演完了出来,我们一起回家。”
陆英承嗯了一声:“一起回家。”
顾烬生浑身松懈下来,高兴了,人也不紧张了。
看顾烬生又能动了,陆英承又出去忙了很久,出去之前,还和顾烬生说,屋里的东西,他可以随便看,要是感觉不对,就随时给他打电话,但不许出来。
顾烬生这才后知后觉,奇怪了,他一声不吭,跑来陆英承公司,陆英承怎么能没生气呢?
不过,或许是因为,有了明天能一起回家的承诺,他这一下午都没犯过病,陆英承办公室里的每个抽屉,都被他像标记地盘似的,翻了个遍。
他忽然觉得,陆英承真挺厉害的。没钱没家室,还能闯出这样一片天,这得抱着多强的信念,想弄死自己啊。
不过,我已经不怕被你弄死了,我只怕没有你,我是不是病得太严重了些?
陆英承一忙完就回来,用口罩和墨镜,把顾烬生的脸,包得严严实实。他们两个,一个走侧门,一个走正门,最终坐上了同一辆迈巴赫。
那天顾烬生一整晚都很开心,而陆英承看手机的频率更高了,他一直在检查,顾烬生这次出门,有没有被路人拍到,如果拍到这拄拐的模样,又该怎么做公关。
今天的陆英承似乎格外温柔,连睡觉都是面对面抱着他睡的。
顾烬生以前也没发现,贴着人睡觉的感觉,竟然会比做.爱还温暖,有种用拥抱代替接吻的感觉,让他眼前止不住眩晕。
他抬眼,发现陆英承正在黑暗里凝望他。
陆英承很少这样一直盯着他看,顾烬生在对视中问:“你是想做了吗?我可以的。”
陆英承没回答,却俯身,钻进被子里。
下巴蹭过皮肤的地方,很痒。顾烬生哪里被陆英承这样伺候过,太刺激了,他根本受不了。
房间里很快就有喷泉窜出,他们两人淋着同一场雨,身体贴在一起。
结果今晚的顾烬生,连半个小时都没能撑过去,他身体下着雨,在陆英承的怀抱里昏迷。
第二天一起来,顾烬生根本没睡醒。昨晚舒服得差点没给他身体掏空了,他挺着鸟窝头下楼,楼下,是做好早饭的陆英承。
陆英承泡在光里,和顾烬生说,今天他不上班了,陪他在家里待一天。
顾烬生受宠若惊,矜持着答应下来,心里都高兴疯了。
这一天,他们一起,在楼下的影音室,看了一部文艺电影,看到一半,又做了一回。顾烬生半昏着被陆英承抱上楼洗澡,在陆英承的收拾下,他每根头发丝都和抛光了差不多,还被穿好光鲜亮丽的新衣服。
等顾烬生意识回笼,已经下午五点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