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宋芥
沈霁的心情顿时有些难以形容了。
其实不用裴忱说，他多少也能猜到一点。
所以裴忱会从在下了班之后，来回乘坐公交车折返一趟，只为了把自己亲手做的菜送到沈霁面前，盯着他吃完，这件事本身就让人很难理解。
实在想不通到底是有什么合理的解释。
沈霁开始为裴忱种种无法理解的行为觉得厌烦。
他当然清楚自己的矛盾，一边不断告诉自己，裴忱做什么都是他自己想做，自己要做，和他没关系。
一边又实在忍不住好奇更多，想知道更多。
失忆，这两个字放到沈霁身上，似乎从来就没有任何损失。
他以为自己只是忘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所以从不在意，但裴忱太奇怪，太反常，他所表现出的一切，行为举止，没有一个像是所谓的毫无联系的“普通同学”该做的事。
沈霁甚至忍不住猜测，裴忱是不是故意的，故意露出这么多不该有的破绽，吸引着他去怀疑，去质问，去在裴忱身上探寻更多。
忽然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沈霁眼睫猛地一颤，指尖轻轻叩了下掌心，细微的酥麻痒意。
沈霁将那本食谱轻轻合上，试探性的问：
“裴忱，我们以前……有没有一起吃过饭？”
“在我失忆之前。”
沈霁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裴忱，即便只是背影，看不见正脸，也能很明显的看到裴忱身体一僵。
一瞬间，沈霁确认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尽管裴忱很快恢复自如，转过身，语气没什么起伏的否认说“没有”，沈霁也并不相信他的回答。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看着裴忱的脸，终于确定，在刚刚那一阵眩晕和空白的回想里，那个看不见的，模糊的轮廓，就是裴忱。
曾和他在同一个餐桌上吃饭的人，车祸后失忆唯一忘记的人，信息素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心甘情愿把自己的信息素送给他的人。
裴忱，裴忱，裴忱......
沈霁皱着眉，脸色发白，头更疼了。
即便现在，对于这个人，沈霁仍旧什么都想不起来，大脑里只剩空白。
但凭借他那一点模糊的记忆碎片就得以窥见，他们之间，绝对不可能只是简单的普通同学的关系。
可裴忱为什么要这么说？
为什么明明是有交际，甚至是算得上关系好的，为什么要否认，为什么要骗他说毫无关系。
又为什么，总是用这一种沈霁看不懂的，晦暗不明的目光看着他，明明没有看出什么敌意，但就是无端让沈霁心里跟着打怵。
他们之间，以前究竟有什么关系？又发生过什么？
裴忱的眼睛一直在告诉他一个信息����他们以前一定发生过什么。
好的，不好的，一定是有些。
同班同学，因为家庭变故没有参加高考便离开了学校，姥姥去世，意外救下受伤的自己，自己对他本能的敌意，裴忱奇怪的，若即若离的态度。
这些到底有什么联系？是不是真的有联系？
还有沈霁刚醒时，裴忱皱着眉脱口问出的那句：“你不记得我？”
下意识的反应是不会骗人的，裴忱的反应很明显是在说，沈霁应该记得他，不应该忘记他。
如果他真的重要到这个程度。
如果真的像沈霁脑海里一闪而过的那个人。
如果他和裴忱是能在一个嘈杂吵闹的食堂里，在同一张桌子上一起吃饭，甚至是让他特意撑着下巴认真听他说话的关系。
那他们之间绝不该是现在这样，气氛古怪而莫名。
他们之前，一定有过难以形容的隔阂，致使了今天的一切。
沈霁想，会是什么？
“裴忱，我们以前应该不止是说过话的关系吧。”
这一次，裴忱没有回答，房间里只剩下长久的沉默。
作者有话说：
20000字终于还是来了
第三次上三大榜
还是好激动啊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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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我喜欢你，你要走吗？
一分钟快要过去，迟迟没有听到任何回答。
沈霁甚至都要怀疑，裴忱刚刚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听见他的问题。
可裴忱的视线不轻不重的落到他身上，眼底神色晦暗，那样子明显是听到了的，只是故意不说话，也不回答。
他在逃避。
沈霁忍不住出声问他：“为什么不回答？”
裴忱站在那里，终于有了点反应，他神色冷淡的反问:“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裴忱的声音有一点冷，明明是疑问句，却听不出什么疑惑，听起来倒更像是不耐。
“因为很奇怪。”
沈霁把面前的食谱轻轻往前推了推，身体微微后仰，半倚在沙发上。
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意，只是语速放得得稍缓，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试探：“你难道不觉得很奇怪吗？”
裴忱不说话，只抬眼静静地看着他，浅褐色的眸色沉沉，像是在等他把话说完。
窗外的阳光透过狭窄的窗户挤进来，有一半落到沈霁脸上，他微微眯起眼，琥珀色的瞳仁收缩，脸上神情看不真切，声音却很清晰。
他对裴忱说：“还是说，其实你对谁都这样，只是我想多了。”
裴忱静默一瞬。
就在沈霁以为他会继续沉默下去时，他低声开口：“哪样？”
那就是能继续这个话题接着聊下去了。
沈霁的心脏在颤动，手心里的指甲嵌得更紧，表面上却竭力忍耐着，平静的说了一个字：“好。”
裴忱明显愣了一瞬，眉峰微蹙，茫然地看着他，一时没能接住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沈霁还在笑，只是阳光太过刺眼，那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
后仰的姿势让他半张脸沉在阴影里，温和褪去，透出一点不易察觉的冷郁。
他眉头不自觉的拢到一起，烦恼不解似的轻轻蹙着，盯着裴忱，一字一句的说:“如果只是普通同学，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
这个时候的试探其实已经没有什么意义，沈霁既然能想起那些零散的画面碎片，就说明一定是真正发生过的。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刚刚裴忱那一愣也明确告诉了他，他和裴忱之间肯定是出现过什么问题的，以至于现在裴忱要趁着他失忆，否认曾经和沈霁有过交集。
可是，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又发生过什么呢？
沈霁全都记不起来。
人总是会对想不来的事耿耿于怀，念念不忘，沈霁也不例外，裴忱越排斥，越推诿，越不想告诉他，他就越想要知道。
“对你好？”裴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一向淡漠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点表情。
他垂眸，低声重复了一遍，眼底的凉意漫上来，带着一点近乎自嘲的讥讽。
他抬眼，平静的说:“沈霁，我没做什么。”
没做什么？沈霁也开始觉得好笑了。
“手术治疗费，VIP病房，信息素喷雾，还有每天准时送来的晚饭。”他顿了顿，目光安静地落在裴忱脸上，“都是你做的，不是吗。”
如果这些也能算没做什么的范畴，那裴忱就是真的太过无私，太过大方了。
裴忱眸光微动，视线不动声色的移开，语气依旧没什么特别大的起伏:“这是正常人都会做的事。”
“不。”沈霁想都没想，摇头，用肯定的语气告诉他，“我不会。”
裴忱看了他一眼，沈霁和他对视，漆黑的瞳孔遇上浅褐色的，死寂碰上温和，潭水碰上湖水，在彼此眼中涌动。
沈霁继续道:“我不会在一天只有一百块的经济条件下，为了一个只是打过招呼的普通同学安排VIP病房，更不会亲自下厨，每天换乘公交，往返两个小时给他带饭。”
他用温和的语气，说完了这一大段近乎咄咄逼人的话。
“你知道为什么吗？”
裴忱看着他，从始至终没说话。
沈霁就一字一句的告诉他:“因为我们只是普通同学。”
所以和沈霁所说的这些话截然相反的裴忱做的这些事会显得格外奇怪，格外突兀。
“……”
沈霁说完了，甚至还微微挑眉，开始反问裴忱:“你觉得呢？”
裴忱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连带着语气也跟着变冷：“沈霁，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其实已经问过了。”沈霁轻声重复了一遍，“我们以前，是不是不止是说过话的关系。”
裴忱看着他笃定的眼神，就知道，他的回答已经不重要，沈霁已经猜到了，他只是暂时没有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