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个米饼
时间过得很快,短暂的周末旅行一眨眼就结束了。
不知沈星河怎么就突然准备好了,旅行回来竟然没有偷偷摸摸地背着沈玉琢,而是大大方方地和姜尧一起进门,跟同样刚回来不久的沈玉琢撞了个正着。
沈玉琢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紫砂壶,瞧见沈星河进门也不觉得意外,毕竟家里再大也跑不出前后两院,他们养的那三只小猫越来越大,小小的房间早已管不住它们的身影,陈姨瞧见他们也露出了尴尬的微笑,一切都预示着沈玉琢早就知道沈星河回来了,只不过没有揭穿,想看看他到底什么时候露馅。
如今沈星河主动露脸,叔侄两人在院子里对持几秒,谁也没有主动开腔,一个冷脸回房,一个转头去了姜尧房间。
沈玉琢的院子里有专属于沈星河的房间,这些年那间房子也没谁乱动,里面依旧放着属于沈星河的东西。
叔侄两人正式碰面,沈星河也不能继续赖在姜尧的房间里面不走,他进门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正式搬回了那间属于他的屋子。
沈星河一走,姜尧的房间再度恢复到以往整洁干净的模样,没有了一直摊在地上的地铺,走路也不用刻意绕开,杂七杂八的插线板数据线也回到了原有的位置。
三只小猫一度放归自由,没被沈玉琢赶走,还让陈姨给它们安排了一间一直闲置的空屋。
沈星河必然是会搬走的,无论是回A市,还是搬出姜尧的房间。
这样的画面早就在姜尧的脑海中演练了许多次,所以哪怕有一天他真的走了,姜尧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感觉。
除了觉得居住已久的房子突然有点大,一尘不染的地面上也有点空。
沈星河没回来之前,姜尧其实早就习惯了对于黑夜的恐惧,即便没有亮光,他也可以一个人蜷缩在床上快速入睡。
只是入睡之后会睡不安稳,时常被噩梦惊醒,一直睁着眼睛等待天明。
他这些年的睡眠质量其实并不算好,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一定能睡几个好觉,却在沈星河回来的这段时间里恢复了正常。
这样的正常也不知是因为床头的那盏夜灯,还是因为有着沈星河的陪伴。
总之可怖的黑夜在这期间变得不再漫长,闭上眼睛再度睁开,就能看到微微亮的天空。
姜尧简单洗漱完毕,抬手关了房间里的主灯。
顿时,黑暗笼罩,他稍稍适应了一会儿,才摸着黑走到床边,躺在床上。
沈星河不在房里,他就没有打开夜灯,毕竟这灯不能开一辈子,早晚都要关上。
没有了沈星河和那三只小猫,房间里出奇的安静,姜尧将自己蜷在一起,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以前没有发现,沈星河睡觉其实很不老实,时常左翻右滚,经常从地铺上面滚到地上,地上面积很大,随便他到处遨游。
但如果睡在床上呢?他会滚到地上吗?
姜尧胡乱想着,依旧没有什么睡意,他抱着枕头从床上坐起来,准备去后院工作室找点事做,结果刚打开房门,就看到主屋靠西的那间屋子里的灯亮了起来。
亮了几秒之后,又突然灭了。
姜尧没有多想,正要随手关门,发现那间屋子里的灯又亮了起来,半晌,又灭了?
如此频繁的开关灯,难道是灯坏了?
姜尧站在原地思索,考虑着要不要过去问问,还没考虑出结果,就见那间屋子里的灯居然又亮了?
这次亮得时间长了一些,光照平稳温和,没有任何坏了的迹象。
姜尧顿时放下心来,刚要离开,就见那间屋子的主人穿着一身蓝色的睡衣从大门口走了出来,并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左右踱步,时不时还往他这个方向看上几眼。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今天刚刚从姜尧房间搬走的沈星河。
此时夜色正浓,只有一轮毛茸茸的月亮挂在天空上,月亮的亮度不足以照亮整个庭院,刚好把大半夜不睡觉准备出门夜游的姜尧藏在黑暗里。
在姜尧的视野里,可以将站在主屋门口的沈星河看得清清楚楚,看他一会儿踱步、一会儿托腮、一会儿迈开双腿想要走下台阶、一会儿又面对那几个台阶踌躇不定,好像那并不是仅有半米高的台阶,而是一截一眼望不到头的天梯,下去了,就再也爬不回去了。
在姜尧的印象中,沈星河向来是一个行事果决的人,想到了就去做,想说了就会开口说。
他从来没有在他身上看到过如此多的迟疑和徘徊不定。
他应该是想过来找他。
姜尧笃定地想。
毕竟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他已经无数次地看向他这边。
夜很深了,院子里并不安静,除了偶有的几声蝉鸣,还有花圃里面传来的蝈蝈的叫声。
姜尧站在黑暗里等了半晌,见沈星河那两条拴了千斤坠儿的腿还没有走下台阶,主动迈开了步子,来到了台阶下。
沈星河见到他突然出现,明显吓了一跳,先是缓了缓神儿,又故作轻松地说:“你怎么还没睡?”
姜尧抬着头看着他,实话实说道:“睡不着”
沈星河点了点头,似乎怕他一直抬着头说话不舒服,终于迈开腿走下了台阶。
“你呢?怎么也没睡?有心事吗?”沈星河心里明显有事,从云牧山回来姜尧就有所察觉。
他以为沈星河不会说,或者需要一些时间才会说,但沈星河似乎并没有要瞒着他的意思,只是在窗户投射出来的光晕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有些无奈又有些妥协地说道:“我是看你的房间一直没有开灯,想过来让你把夜灯打开。”
姜尧眨了一下眼睛,“只是这样?”
如果真的只是这样,他不至于那么难以从台阶上迈下来吧?
沈星河一直注视着他,黑色的眼睛趁着夜色更显深沉。他四下看了看,找到陈姨放在台阶附近的两个小垫子,先是拿过来并排放好,又示意姜尧一起坐在垫子上,像是要跟他好好谈谈心事。
结果一开口便是,“我有一个朋友……”
姜尧坐下,扭头问他,“不是你自己的事?”
沈星河异常严肃地否认,“当然不是。”
“哦。”姜尧说:“那你的朋友怎么了?”
沈星河见他没有质疑这个朋友的真假,思索片刻,斟酌道:“他最近遇到了一点事情,嗯……怎么说呢,大概就是关于感情上面的一些事情。”
“感情?”
“嗯。”
“什么感情?”
“……个人感情。”
姜尧不明白他的意思,简明扼要地指出,“感情分很多种,你的朋友是因为哪方面的感情出了问题?”
沈星河沉默了半晌,叹气道:“现在的重点就是这个,我也不知道……不是,他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哪方面出了问题。”
“其实,是他突然对他的一个朋友产生了一些奇妙的感觉。”沈星河看着姜尧,看着看着,默默地把眼睛挪到一边,“他们从小认识,现在来看,应该是关系还不错的朋友。”
“可最近不知怎么了,他在面对他那个朋友的时候,总会莫名其妙地心跳加速,会紧张、会慌乱、会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会想要更加近距离地靠近他……”
姜尧认真听着,目光落在沈星河的耳朵上。
毕竟他看不到沈星河的眼睛,沈星河的眼睛此时已经看到天上去了,看着星星看着月亮,就是没有看向姜尧。
但是,这样的情感很难理解吗?
即便是姜尧这种感情不太丰富,亲情友情都有所缺失的人,也能很明显地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他喜欢他。”
“哈?”
“我觉得,他可能喜欢他。”
第33章 “万一有人喜欢你”
姜尧说完,终于看到了沈星河的眼睛。
沈星河身姿挺直,下巴还是抬着的,整个人还保持着仰着头向上看的姿势,但眼睛已经转了下来,正有些惊恐地看着姜尧。
“你说什么?”
姜尧正对他的目光,又一次重复了一遍他的答案,“他喜欢他。”
他喜欢他。
这是什么正确率百分之一百且毫无争议根本不会出现一丁点错误的标准答案!?
就是这个答案。
明明就是这个答案。
沈星河就是不敢确认。
“无中生友”这种事情骗骗姜尧也就算了,沈星河今天晚上能够出现在这里,纯粹是因为他旅游回来发现自己对于姜尧的感情变质,想要搬回自己的房间好好整理情绪,却发现姜尧晚上睡觉没有开灯,担心地坐立难安想要出来帮他开灯,走到门口又开始担心他这么做会不会有什么不妥。
他现在心思不纯,做什么都有点畏首畏尾。
“可他们两个都是男生。”
沈星河慌乱了片刻,稳定住情绪,终于放下一直上扬着的下巴,对姜尧说出了这件事情的关键。
出乎意料,姜尧似乎对于同性别这件事的反应并不强烈,他仅是沉默了几秒,“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关系?!
沈星河错愕,“你不在意?”
姜尧说:“同性之间也可以互相喜欢吧,喜欢谁,同性或者异性,不是他们的权利吗?”
沈星河完全没想到可以在姜尧的嘴里听到这番话。
可能没想那么多?
也可能姜尧的感情世界过于纯粹,让他觉得喜欢就是喜欢,无论性别,不论男女。
一瞬间,沈星河所有的担忧、顾虑全都被化解了,他这两天惴惴不安,甚至不知道应该以什么样的状态来面对姜尧。
他很怕姜尧会因为他对他的感情有所变化开始排斥他,很怕他的这份超出友情范畴的喜欢吓到姜尧。
他站在姜尧的角度想了太多太多,甚至多到万一表白之后姜尧拒绝了他,他应该怎样继续?
总不能强取豪夺吧?
虽然这种行为令人不齿,但如果真的走到这一步,又要以什么方式让他接受呢?
“你在想什么?”
“啊?没什么!”
姜尧见他微微皱眉,似乎陷入了某种苦思,不由得开口问他。
沈星河连忙拉回思绪,微微清了清嗓子,“那如果有一个男生追你……你会接受吗?”
“为什么会有男生追我?”姜尧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