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个米饼
就见他先是左右晃了晃脑袋,又抬手捂住了两只耳朵,随后瞪大眼睛,异常震惊地说:“你刚刚说什么?我怎么听不见了?我的耳朵……我的耳朵怎么聋了?!”
.......
姜尧张了张嘴,看着沈星河此时的样子,像极了网络上盛传的一张动态表情。
他还在捂着耳朵左晃右晃,好像真的听不见了,正在努力寻找声音信号。
姜尧静静地看他表演,发现他演得竟然惟妙惟肖。
直到服务人员过来上菜,关切地问道:“先生,请问您哪里不舒服吗?”
沈星河才迅速放下双手,平静地说:“没事。”
又等服务人员走后,拿起刀叉,冲姜尧做了个鬼脸,一本正经地耍赖,“我现在聋了,什么都听不到啊。”
姜尧拿他没辙,一边看他切牛排一边问他,“你真的需要通过出去旅游散心,去寻找表演灵感吗?”
姜尧是指校庆舞台剧那件事。
沈星河心知肚明,他选择性耳聋,此时又能听见了,他把自己面前的牛排细心地切成小块,放到姜尧面前,又把姜尧面前那份没切的拿过来吃,“其实不用,余海棠就是找我去演一个小配角,估计连台词都没有?”
果不其然。
姜尧拿起叉子戳起一小块牛排,“所以上次出去旅游,并不是为了寻找灵感?”
“嗯。”沈星河此时破罐子破摔,反正都表白过了,也不再藏着掖着:“主要是为了你,想要带你出去玩,想要跟你在一起。”
他这样大大方方地承认,反倒让姜尧没了言语,只得把叉子上面的牛排放在嘴里,不再出声。
第36章 说话就说话!
整顿饭吃得还算和谐,除了最开始沈星河的表白让姜尧措手不及,接下来的时间,两个人又恢复到了原有的相处模式。
姜尧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更没办法治好一个装聋的人。
之后的几天,他又找机会回绝了沈星河两次,但沈星河不听,他也就不再说了。
毕竟沈星河的耳朵没问题,即便假装听不到,实际上也已经接收到了他所要传递的信息。
校庆越来越近,校园里的气氛也越来越浓。
舞台剧最后一次联排,沈星河终于带着姜尧和陈天蓝、高程几人出现在学校礼堂的舞台上。
陈天蓝举着一个由纸壳做成的道具,怎么都没有想到,他们几人的角色竟然如此的......微不足道?
高程研究着道具上面的图案,有点不敢相信地说:“这是树吗?”
陈天蓝说:“不是树,还能是西蓝花?”
高程震惊:“树也需要人演啊?”
沈星河说:“需要啊,后面会有一段旁白,就是一阵大风刮起那里,到时需要咱们几个跟着风声一起摇摆。”
高程看向同样举着树牌的沈星河,不可思议道:“我们三个演树也就罢了,怎么你也跟着演树?”
陈天蓝也觉得惊讶,“你不是演王子吗?再不济也能演个骑士吧?”
怪不得余海棠一直没给他们剧本,这种角色哪里需要剧本,甚至连人都不需要!
高程接受能力倒是挺强,一边寻找余海棠的身影,一边盲目地说道:“树也行,能参与就行。”
姜尧也举着道具,虽然他前几天就知道沈星河的角色不会特别重要,却没想到会是如此的不重要。
或许角色如何,沈星河并不在意,从接到余海棠邀请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打定主意,要以这件事做为借口,带他出去玩一次。
他像是为了他这碟寡淡的醋,包了一大盘饺子,而包饺子的过程又那样烦琐,要和面、要剁馅儿,要做那么多的准备工作。
姜尧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耐心,更不知道他这样做是否值得。
他透过舞台看了沈星河一眼,沈星河注意到他的目光,冲他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他喜欢他的这份心似乎是真的。
可……他想要拒绝他的这份心,也是真的。
拒绝的理由,跟喜欢与否没有关系。
而是在姜尧未来的人生里,确实没有任何关于恋爱……或者说是关于他自己的打算。
联排结束后,姜尧去车棚取车,独自离开校门,拐到学院路路口,没等沈星河,而是径直回到家里。
沈玉琢这段时间一直在家,看起来并没有因为沈星河的到来而影响心情。
他日常坐在书房写字画画,今天也是一样,姜尧迈进书房大门的时候,沈玉琢正穿着一身唐装坐在宽大的书桌前洗笔。
听见姜尧进门,看了他一眼,说道:“放学了。”
姜尧应了一声,走到书桌前,叫了一声,“师父。”
沈玉琢点头,继续洗着他的毛笔。
以往姜尧过来找他,不是过来喊他吃饭,就是过来询问温玉斋的订单,今天戳在这儿半晌没说话,沈玉琢主动开腔问他,“有什么事儿?”
姜尧说:“下月月初,是学校的校庆。”
“嗯?”沈玉琢觉得稀奇,这还是姜尧第一次主动跟他提起关于学校的事情,他再次抬眼看向姜尧,“怎么?有节目?”
姜尧点了点头,“有一个舞台剧的表演。”
“好事啊。”沈玉琢那副棺材板一样的面孔,难得浮现出一点笑模样,他心情不错地问:“需要我去参加?”
姜尧摇了摇头,“不用。”
参不参加,对沈玉琢来讲不是重点,姜尧能够主动参加校园活动这件事,才是让他打心眼儿里高兴,他刚想开口鼓励姜尧几句,就见姜尧垂了垂眼,继续说道:“师父,等校庆结束以后,我想办理退学。”
“什么?”沈玉琢没听清。
姜尧沉默了几秒,再次说道:“我想办理退学。”
沈玉琢难得柔和的面孔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相比往常更为严厉的气场,他眉头紧皱,压低音量,“你再说一遍。”
自姜尧来到岚城,来到沈家,从未忤逆过沈玉琢,沈玉琢让他往东他不会往西,沈玉琢让他烧瓷他就不会去拉坯。
其实关于退学这件事,姜尧并不是第一次跟沈玉琢提,初中毕业那年,姜尧就跟师父说过,想要退学,沈玉琢问他为什么?
他说他上学没用,而且上学很浪费时间,没办法一门心思地跟着沈玉琢学习制瓷。更何况他来到沈家,吃穿用度全是沈玉琢花钱,看他年纪小,还要让他读书。读完小学和初中也就算了,还要让他读高中,以后还想让他上大学。
如果姜尧拥有一个正常的家庭,自然不会考虑到退学这个问题。
但眼下,他没有。
除了退学,他实在找不到更好的办法,腾挪出更多的时间,去学习沈玉琢想要传承下去的东西,更没办法回报沈玉琢这些年在他身上所花费的精力与金钱。
而且沈玉琢在他上了高二以后就不再教他新的技法了,只让他把心思多放在学习上。
“师父,我这次是认真的,我学习成绩不好,与其在课堂上浪费时间……”
“你给我闭嘴!”
姜尧话没说完,沈玉琢就摔了手中的毛笔,带有浑浊墨迹的毛笔顺着书桌弹到姜尧的校服上,浅色的墨迹在校服上晕开,又掉落到地面上。
沈玉琢怒目圆瞪,指着姜尧说:“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再跟我提这件事情?”
“你一个学生,在该上学的年纪不想着好好读书,整天想着退学是想要造反吗!?”
“不是。”
“不是就给我闭嘴!以后不要让我再听到退学这两个字!”
“可是,温玉斋已经因为上学的原因推掉了好几个订单。”
“那都不是你应该关心的事情,订单是我推掉的,你操哪门子的心?”
“如果我不上学,师父就可以把订单接下来了。”
“我缺那几笔订单吗?”
姜尧看着沈玉琢气红的眼睛,知道接下来的话他不该说,但如果他不说,他想要退学这件事,就永远说不通。
他垂了垂眼,又微微攥了攥拳,再次正视沈玉琢的眼睛,“我缺。”
“你缺什么!”
缺多做几笔订单还他的债?
姜尧刚刚说完,沈玉琢的眼睛里就冒出了火,他抬手指着姜尧,指了片刻,像是无法抒发胸中的怒气,又顺手抄起桌上的青釉笔洗摔到地上。
“啪”的一声,瓷片飞溅,姜尧距离书桌很近,眼瞧着飞起来的瓷片就要抨到姜尧的脸上,就见沈星河一个箭步从门外冲进来,抬手将姜尧护在身后,对着沈玉琢大声道:“说话就说话,摔什么东西!”
第37章 别怕
沈星河的到来,顿时打破了师徒两人的僵局。
沈玉琢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冲动,蹙着眉看了姜尧一眼,见他没什么事,又看向沈星河,语气不善地问:“你进来干什么?”
沈星河的态度也不好,依旧护着姜尧,“进来救人啊,我要是晚来一步,姜尧的脸都要让你划破了。”
沈玉琢冷哼一声,他最近也在生沈星河的气,气他目无尊长,回到岚城竟然躲着他,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他不想搭理沈星河,更不想搭理姜尧,刚要开口赶他们两个出去,就听沈星河说:“二叔,有什么话,最好当面讲清楚。”
沈玉琢皱眉,“你什么意思?”
沈星河说:“你和姜尧刚刚说的事我都听到了,我不认为你这样大动干戈,只是因为姜尧想要退学。”
沈玉琢板着脸道:“你不是废话。”
“那还为了什么?”
沈玉琢的目光再次落在姜尧身上,姜尧站在沈星河的身后,微微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玉琢越看他越觉得生气,眼中除了翻涌的怒火还有一丝掩不住的失望,“你说为什么?我养了他七年,教了他七年,他呢?有没有一时一刻把这里当成家!?”
果然,退学只是摔了毛笔,说到还债却直接扔了笔洗,退学肯定不行,但是让沈玉琢怒火中烧的根本原因,还是姜尧一直以来都没把自己当成沈家的一分子。
沈星河转学回来以后,就发现这师徒两人之间的关系存在着巨大的问题,他们看似相处融洽,实际上却从未真正地沟通过,两人一个不会表达、一个不愿表达,别说相处7年,就算相处70年,关系上面也不会有任何进展。
沈星河了解他二叔,他二叔骄傲且没嘴,凡事都让别人去悟、去猜。
也发现姜尧的性格跟小时候相比,其实没怎么变,他单纯且执拗,一旦认定了某件事,就会为了那件事做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