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寿悠悠猫
Omega女孩拉了一下同伴的袖子,语气变得冷淡,“我们把原定的钱付了,照片我们也不要了。就当倒霉。”
两人迅速在手机上操作完毕,转账提示音响起。
她们甚至没再看林一一眼,挽着手,提着汉服的裙摆,快步穿过月亮门,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林一站在原地,肩上沉重的相机包似乎又沉了几分。
园林里的灯笼次第亮起,在石板路上投下暖黄却孤零零的光晕。
疲惫像潮水般从脚底漫上来,包裹住全身。
他慢慢收拾好器材,走出园林大门时,初冬的晚风刮在脸上,冰冷而干燥。
第二单在周六。
客户是三位退休的Omega女士,年龄在五十到六十之间。
她们打扮得雍容华贵,穿着质地精良的羊绒外套,颈间系着丝巾,妆容得体,精神矍铄。
行程排得满满当当:早上七点公园晨练拍照,九点早茶店,十一点逛美术馆,下午逛老街和手工艺市场,傍晚还要去江边看日落。
“小林啊,给我们拍得有活力一点,年轻一点!”其中一位短发、笑声爽朗的女士嘱咐道,“我们虽然退休了,心可不老!”
她们的确精力旺盛。
在公园里,能对着镜头摆出各种瑜伽姿势和舞蹈动作;在美术馆,会为某幅画的构图争论不休,并要求林一以画作为背景为她们分别留影;在老街,几乎每家有趣的小店都要进去看看,买点东西,再在店门口合影。相机快门声几乎没停过。
下午,她们选择了一家环境清雅的茶室休息。
茶室位于老街深处,有个小小的庭院,一泓清泉从竹筒中缓缓流入石钵,发出持续不断的、清泠泠的声响。
女士们进去喝茶聊天,让林一在外面稍等。
他坐在庭院的石凳上,相机放在腿上。
初冬午后的阳光稀薄而苍白,透过稀疏的竹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石钵里的水始终是满的,多余的水沿着边缘溢出,悄无声息地渗进下方的青苔里。那单调的流水声,与茶室内隐约传来的、忽高忽低的谈笑声混杂在一起。
林一看着那汪小小的、不断更新又始终保持不变的泉水,心里忽然毫无预兆地涌起一股强烈的厌倦。
不是针对这三位和善的女士,也不是针对拍照这件事本身。
而是一种更深层、更弥漫的东西。
对这样需要不断应和他人需求、消耗心神和体力去换取报酬的生存方式,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乏。
女士们休息完毕,精神焕发地继续接下来的行程。
林一重新背起相机,跟了上去。
他的动作依旧准确,构图依然稳定。
但有什么东西,在茶室庭院里的那一刻,似乎无声息地断掉了。
晚上七点,送走心满意足、约定下次再约的女士们,林一回到家。
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卸下身上所有的装备。相机、镜头、三脚架,一件件放在地上。
他侧躺在床上,对着这些摄影器材发呆。
相机是弟弟送他的那个相机,已经用了太多年。其实已经不太好用了。
其他东西是这几年陆陆续续买的,都不是贵的。
但是如果卖出去,也能有一两千。
林一转身平躺在床上,看着顶灯。
明天把把那些摄影器材卖挂网上了吧!
先在花店安心干着。
明年的事,明年再说吧!
第29章 克制
接到段景瑞的电话时,林一松了一口气。
他比段景瑞要求的时间早到了十分钟。
推开套间门,他看见段景瑞穿着浅咖色的薄款羊毛衫,棕色休闲工装裤,端坐在长沙发上,神情安然镇定。
林一难得在他面前局促。
他站在玄关,低着头,手指揉搓着冲锋衣的衣角,小声说:“对不起,段总,那天我失态了。”
“哼!那天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段景瑞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语气难以分辩。
“对不起。”
林一又把头低下一些,声音更小了。
“我为那天打你的事郑重向你道歉。如果你想解气,想做什么都可以,我……都可以配合。”
“哼!”
段景瑞冷笑一声,站起来走向他。
他的手指捏上林一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毫不意外地看到一双淡漠的眼睛。
语气有多诚恳,表情就有多淡漠。
这道歉更像在执行一个程序,不知道有多少真心实意。
“我想做什么都可以?”
段景瑞语气戏谑,仿佛已经想了很多捉弄手段的豹。
林一直视他的眼睛,想点头,但是做不到。
于是,小声说了句“是的”。
段景瑞甩开他的下巴。
他走向酒柜,随手提了一瓶伏特加,往岛台走。
他选了一个平时不常用的冰山水晶酒杯,倒酒时看到林一还是站在原地,低着头,缩着身,有些烦躁。
他喝了一口伏特加,觉得今天的酒有点过于辛辣了。
“行了,别在那杵着了。去找地方坐着。”
他翻了翻冰箱,里面空无一物。
“上次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的确不该在那种场合提起安安。我以后会注意。”
他去厨房打电话给客服,让他们送两个橙子和榨汁机。
林一这才脱了冲锋衣,挂在挂钩上,走进客厅,坐在长沙发上。
段景瑞要的东西很快就送到了。
他打算给自己调杯螺丝起子。
林一瞥向段景瑞,看到他专注地调酒,抿了下嘴唇,将视线转移到面前的黄花梨茶几上。
那里一直没再放过茶器。
一方面段景瑞平时不住这里,这里不会有访客,没必要置购新的茶具。
另一方面这个茶几早就已经有了别的作用。
段景瑞的态度跟林一想得完全不一样。
没有犀利的语言责怪,没有暴力的踢打或啃咬,也没有拉着他找个随便什么地方发泄。
段景瑞甚至不再看他。
段景瑞好像忽视了那一巴掌。
一个Alpha居然把被Beta打了这件事轻易揭过了。
林一这下真的不知所措了。
有一瞬间,他想走。
但是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如果他走了,他就完了。
他只能静静坐在长沙发上,等段景瑞发落。
段景瑞切了几片橙子,丢进榨汁机里。
他的神情异常专注,可能会让人误以为调酒是件多么神圣的事。
其实段景瑞内心不如面上表现得那般镇定。
他的易感期还没有正式到来。
他特意提前让林一过来一天,他希望可以趁着清醒跟林一谈谈。
林一的道歉他接受,但这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让他第一次不知道该拿林一怎么办。
他是真的厌倦了再对林一暴力相向,但如果直接做,估计林一又会是面无表情或者控制自己的反应。
他并不希望林一这样。
只好先让林一待在一旁。
等信息素紊乱再说。
他坐在高脚椅上,对着这杯橙色的酒发呆。
他很少喝鸡尾酒,但是成年后被爸爸要求学酒时,他把所有橙色的酒都学会了。
因为林安顺的信息素是橙子味。
他跟林安顺在一起后,林安顺也曾在尝过他的调酒后说过:“真好喝!瑞哥,长大了大家可能都会很忙,想我了,就调橙色的酒,这样就像我一直陪在你身边啦!”
林一莫名其妙过了两天特别安稳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