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轻觉
“是你好看。”
“明明是你。”
李霖被他认真的样子逗笑了,无奈道:“我们别争这个啦,谁说一定要长得好看才算优秀?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长得好看的人占了颜值的优势,可你拥有的也是他们求不来的东西。”
“抛开你稀缺的A级向导身份不谈,单单是你顶尖的精神力,就已经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天赋了。”
“无数B级、C级向导都想跻身A级,好不容易成为A级的向导,大家又都想拥有更高的精神数值,而你不仅是A级,还拥有最高的精神力,就算你真的只有这一个优点,也是别人穷尽一生都得不到的资本,更何况你浑身都是闪光点。”
瞿寻洋像是突然被点醒了。
他为什么这么自卑呢?
是因为他都认为许渊、连鹤他们选择自己,仅仅是因为匹配度合适。
除此之外他没有任何能吸引他们的地方。
所以他自卑,缺乏底气,甚至从心里排斥自己这一点。
可他所拥有的,也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奢望。
更何况最高精神力,难道不是值得他骄傲的事情吗?
以前他大概是被情爱蒙蔽了双眼,才一次次自我否定。
他低声喃喃:“以前和他们在一起,我总是活得小心翼翼,越来越没有自信。”
李霖安慰他:“寻洋,所有让你难过的事情都会翻篇的。真正爱你的人会看见你身上所有的好,至于那些不爱你的人,他们的看法根本不值一提。”
瞿寻洋由衷感慨:“李霖,你现在真的变了好多。”
李霖淡淡一笑:“大概是无爱一身轻,没了软肋就慢慢强大了,更何况我也算死过一次的人,早就看开了。”
瞿寻洋有些懊恼:“那我也算死过一次了,怎么一点都没变得坚强?”
李霖:“可在我眼里你一直都很坚强啊。”
瞿寻洋:“没有,我很懦弱。”
“你只是太不了解自己了。”李霖说道,“你明明就很勇敢,至少你不会像我一样受了伤害就只会逃避,甚至极端到放弃自己的生命。”
瞿寻洋愣了愣,老实道:“这个主要是……我很怕死。”
李霖笑道:“这世上没人不怕死的,寻洋,你一定要相信自己真的特别优秀,你这种级别的向导可遇不可求,那四个人错过了你,注定是他们的损失,以后有的是后悔的时候。”
瞿寻洋垂着眼,声音低低的:“他们应该不会后悔的。”
李霖立刻止住这个话题:“管他们怎么想呢,不提这些人了,走,我们回家,我给你做好吃的。”
瞿寻洋笑着说好,又回头望了一眼身后:“从我们出管理局开始,赫伯就一直在后面跟着,他是找你有事吗?”
“不用管他。”李霖淡淡道,“等我们到家,他就会走了。”
瞿寻洋听了,便不再多问。
第二天,李霖直接给他找了一位专业的外教。
瞿寻洋在家埋头苦学了一个多月,总算能磕磕绊绊进行简单的日常交流。
然后他被催着正式上岗工作了。
一开始瞿寻洋还不明白李霖为什么这么着急让他上班。
直到他来到向导专属工作大楼,一位容貌明艳的外国女人拿着平板快步走到他面前,自我介绍她叫凯西,是专门负责给A级向导统筹排班的助理。
让瞿寻洋倍感亲切的是凯西全程用中文和他沟通,虽然发音不算标准,但意思准确,完全不用担心听不懂。
凯西将平板递到他眼前,温和说道:“阿代尔向导,这份名单里是这个月所有申请希望由你进行精神疏导的哨兵。”
阿代尔,是瞿寻洋给自己取的英文名。
刚来这边的时候,李霖说在当地用英文名会更方便,他才知道李霖也有专属英文名,叫艾伦。
于是他也给自己选了一个A开头的英文名。
瞿寻洋看着凯西的手指在平板屏幕上不停滑动,页面翻了又翻,始终看不到名单的尽头。
看着不断刷新出来的哨兵姓名,他忍不住问道:“请问……一共有多少位哨兵申请了我的疏导?”
凯西停下动作,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总共一百五十六位哨兵预约了你,阿代尔向导。当然你不用全部接诊,可以自主选择疏导对象,平板上附有每位哨兵的基础资料,方便你筛选。”
“多、多少?!”瞿寻洋满脸难以置信。
“一共一百五十六位。”凯西再次重复了一遍。
……
从瞿寻洋消失在黑洞的那一天起,怒海小队的四个人就变得不对劲了。
半年多前那场战役,给国内庇护区造成了毁灭性的重创。
这大半年来也一直都在努力重建中。
当初黑洞的位置是在庇护区B区,战火席卷之下,B区与C区几乎被夷为平地,连核心的A区也损毁了三分之一的区域。
而怒海居住的小楼恰好就在这片损毁的区域之中,被轰了个粉碎。
属于瞿寻洋的一切痕迹都因为小楼的损毁而被抹去。
他们连一件可以用来怀念他的东西都没能留下。
从前他们都没有拍照的概念,后来还是袁华国给了他们当初表彰大会时给瞿寻洋拍的单人照,才让他们可以以此聊以慰藉。
那场大战死伤人数超过十万,是近十年以来最为惨烈和沉重的一场战役。
可对他们四个人来说,最痛苦的是这场战役的结束是牺牲了他们的向导换来的。
他们亲手弄丢了自己的爱人,眼睁睁看着他葬身黑洞。
没人知道为什么章鱼脑晶体吞噬瞿寻洋后,黑洞就自行关闭了的原因。他们深陷悔恨与自责,没办法面对和接受这件事,也就一直没有去探寻真相。
自此之后,四人封闭了自己的精神海域,拒绝一切外来向导的精神疏导。
并且赶走了沈初泽。
但四名S级哨兵是庇护区的战力支柱,对总局而言至关重要。
总局不可能放任他们精神力持续暴走崩溃。
在总局的强硬施压之下,他们才极其勉强地接受了其他A级向导的握手疏导。
可仅仅只是浅层疏导,效果微乎其微,根本无法抚平他们翻涌躁动的精神力。
总局多次劝说,希望他们接受完整的精神疏导,但全被四人态度坚决地拒绝了。
靠着浅层的握手疏导,他们的精神力始终游走在暴走的边缘。
勉强维持着可以执行任务的状态,却日夜承受着精神撕裂的折磨。
而这四人的心理状态也都出现了问题。
其中许渊的精神状态最不稳定,只要看见触手状的东西,尤其是看见章鱼类的生物,就会瞬间失控,丧失所有理智直接暴走。
只有将他打晕,才能勉强压制住他发狂的状态。
整整半年多的时间,许渊一直在接受心理干预和辅导,可所有治疗都效果甚微。
而楚知南变得比从前更加冷漠孤僻,像是亲手给自己的世界封上了一层厚厚的寒冰,彻底进入了生人勿近的状态,隔绝了所有人的靠近。
从前他的性格虽然冷淡,也能和怒海那三个人正常相处,可自从瞿寻洋离开后,他对任何人都不再搭理,每天面无表情,一整天下来不说一句话,如同没有灵魂的冰冷雕塑。
这也让总局的人无比头疼。
楚知南抗拒所有心理辅导,而他们也没办法强迫他。
其实一开始四人的状态并没有崩坏到这种地步。
瞿寻洋惨烈牺牲,连袁华国都满心悲痛,带着责怪告诉了那四人,瞿寻洋生前曾找过他主动申请调队,坦言自己待在怒海小队过得十分痛苦。
袁华国也算是看着怒海这四个人成长起来的,对这四个人的性格多多少少有些了解,可他也没料到这四个人原来对瞿寻洋已经用情至深。
如果知道会变成这样,他也不会多说这些话了。
可那四个人多聪明啊,听完就知道了原来瞿寻洋也同样爱着他们。
可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
时光无法倒流,那个爱着他们的少年也再回不来了。
而易屿桀的状态同样糟糕得一塌糊涂。
这半年多来他食不下咽,体重断崖式暴跌。
原本又高又壮的身材,现在都快只剩下高了。
如果不是他天生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就这样严重的厌食与精神内耗,早就撑不住倒下了。
可他没办法停止自我折磨。
一想到当初以为自己对瞿寻洋的渴望全部是因为药剂,还强行要求瞿寻洋和他保持距离,可直到瞿寻洋死了他才明白自己对瞿寻洋产生的渴望根本就不是因为什么狗屁药剂,那是他发自肺腑的本心,是藏在心底深处的爱意。
是因为爱上了瞿寻洋,所以才忍不住想要靠近他,触碰他,依偎他,占有他。
所有的疏离,所有的误解,所有的伤害,根源全是他自己的愚蠢和嘴硬。
每每回想起瞿寻洋红着眼哭着质问他的模样,知道原因后又乖乖和他保持距离的模样,还有想靠近他又卑微迁就他的模样,易屿桀就连呼吸都带着痛,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生生碾碎。
当初沈初泽说自己马上就要离开,只求他最后给他一个拥抱,易屿桀当时心里毫无波澜,随口就答应了。
结果沈初泽趁他松手之际突然抬头吻了上来。
以他S级哨兵的反应速度,完全可以轻松躲开,可那短短零点一秒的迟疑,让沈初泽得逞了。
他之所以犹豫,说到底只是自欺欺人。
他在心里抗拒承认自己早就深爱瞿寻洋,想试探看看自己是否还能接受其他向导。
沈初泽做了他们两年的向导,关系算是亲近,可仅仅是对方贴近触碰的瞬间,他就涌起一阵强烈的生理性恶心。
那个吻短暂得只有一两秒,他当即就推开了沈初泽。
可偏偏就是这转瞬即逝的一幕,被推门而入的瞿寻洋撞了个正着。
当时雷声轰鸣,掩盖了瞿寻洋靠近的脚步声。
哪怕他听觉远超常人,也没能提前察觉。
所有事情就这么巧合,像是命运刻意安排,非要让瞿寻洋亲眼看见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