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有别的小鸟了 第26章

作者:鱼叔临疯 标签: HE 甜宠 近代现代

身后呼吸声逼近,宣明一回头,发现金波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在了他身后。

见宣明看着他,金波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像是想要抓住点什么一样。他低声开口:“主人能陪我待一会吗?”

金波眼帘微垂,露出一个有点酸涩的笑:“很久没有人陪过我了,主人知道的,我从小就没了妈妈......”

这话说的莫名其妙,明眼人一听就是他是故意装可怜。可偏偏宣明吃他这套吃的不得了,脑回路拐了七八弯,最后严肃地开了口:“薛家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金波:“啊?”

金波自己都快忘了当初为了户口在薛家的族谱上挂了名头,猛地回神道:“没有,我就是——”

“你现在是不是还跟薛家那小子一个宿舍?”宣明皱了皱眉,“在外面租房子也是因为他?”

金波:“......”

他正要替好友正名,下一秒就听见宣明继续道:“下个月房租到期就住在这吧,我有时间就过来,陪你住。”

金波瞬间倒戈,把好兄弟卖了个一干二净:“其实薛珅一直就不是什么好鸟......”

宣明手上给张涛发着嘱托他去添食的消息,心里却依然情不自禁地想着金波顺口的那句“漂泊在外”。

被送出国的那几年,宣明一开始完全适应不了国外的生活,但他仍然会表现出一副得心应手怡然自得。就像他刚被选中成为宣家养子的那段时间一样,白天若无其事,晚上就会原形毕露得像一只应激的猫,缩在角落警视着周围的一切。

他很少见到给家里打电话,倒是张涛常打过来,宣明有时候接不上,张涛就会一条接着一条信息轰炸,像是给他哥吊着气一样,生怕宣明死在异国他乡没人收尸。他白天上课、写论文,晚上泡酒吧、和各形各色的人滚到一起。

学校里活动很多,他把每天填得满满当当。农历新年的时候,他和班里的几个华人去唐人街吃水饺。饭桌上李斯特拽着蹩脚的中文,说他像颗圆滚剔透的玻璃珠,不断被削减,最后成了削铁如泥的一片薄薄的刃。刃薄,轻飘飘的,没有定所,容易伤己伤人。

唐人街人声嘈杂,到处都是留洋学生和洋鬼子此起彼伏的“新年好”和“恭喜发财”,宣明压根没听清李斯特在说什么,只听到他最后的诊断。

“养个鸟吧。”

就这样,过了四年。

宣明回过神,一抬眼撞见一片蜜色——金波正准备去洗澡,背对着他,上衣脱了扔在一边。

赤着的腰背线条精悍流畅,优美而有力。上身隐约成倒三角状,小腹紧实,肩背轮廓分明,上面的疤痕狰狞,但远谈不上可怖,反而衬着那副身体像是带着无数实战证据一样,迸发着蓬勃的荷尔蒙。

宣明慵懒地倚向沙发靠背,听着浴室里细碎的水声,脑海里停留的却还是金波后背上那纵横交错的伤疤。

薛家的养子,虽谈不上受人敬仰,但也沦落不到被外人欺辱的地步。

更何况......

宣明垂下眼睛,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这种程度的疤,更像是电击过后的烧伤。没人能比宣明本人更熟悉这种伤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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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鱼不放我,这章又分裂了

无力扶墙( _ _)ノ|壁

第29章 小鸟伤疤(下)

客卧改成了书房,宣明又不习惯和人同床共枕。等到他洗完澡出来,金波已经盖着毯子缩在了沙发里,高大的身躯挤成一团,留给宣明一坨委屈巴巴的背影。

“你身后的疤是怎么回事?”

沙发上的人动了下,几秒后,金波缓缓开口:

“小时候家里着火,被烧到了。”

宣明挑眉看了他一眼:“家里?”

金波“嗯”了一声。

严格意义上来讲,那个地方不能叫做家。

浑浊的空气,反复旋转的高光灯。各种人群混杂,信息素乱溢,混着酒精和劣质烟草的味道,到处都是哄笑声、口哨声以及厮杀喊打的声音。

“9826,用心看。以后站上面的就是你。”

男孩面色苍白,一声不吭地站在角落里,像个鬼气森森的瓷娃娃。身旁是个足有小两百斤的男人,双目充血,死死瞪着台上的状况,搭在男孩身上的手因为过度兴奋不住地哆嗦。

才不到半个小时,他已经目睹了十几个回合。高强度钢架围起来的八角笼,周围是一层叠着一层的观赏席。

笼里肌肉彪悍的米国人已经被打得倒飞出去,头部狠狠磕在了围栏的钢柱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响。这里比不得正规拳场,围栏上面光秃秃的一片,没有任何保护措施。

鲜红的血液顺着鬓角流了下来。而然裁判却仍然没有喊停,对面人高马大的古巴拳手往手心里吐了两口唾沫,肌肉夸张地隆起,整个人直接跨坐到对方身上,一手抓起米国人头发,另一只手暴风雨一样砸在他脸上,直至血肉模糊,场下叫好口哨声一片。

这种地下拳场,血腥暴力是唯一需要遵循的规矩。不戴拳套,不带护具,不忌生死。除了为数不多追求金钱和刺激的野生黑拳手之外,大多是各个地下拳场自己养的人。

男孩是被老板捡回来的。一张小脸惨白泛着青,四肢瘦骨嶙峋的,显得脑袋格外的大,像颗豆芽菜成精。全身上下不是破了就是烂了化着脓,微微颤抖着,不知道是疼是怕还是饿得发慌。

老板当时看见他的时候,他正在和一条狗抢半个不知道在地上滚了多少圈的馒头。

那狗站起来比男孩都高,丝毫不怵,扑上来就咬住男孩的半截小腿。男孩被他扑倒在地,疼得眼泪糊了满脸,愣是一声没吭,撑起上半截还能活动地身子,往那狗头上连踹带打。狗从鼻子里哼出几声惨叫,奋力甩头,想要从男孩腿上直接撕下来一块肉。男孩也是急了,全然不顾鲜血淋漓的小腿,扑上去一口啃上了野狗的耳朵。

那条不知道从哪来的野狗估计也是活久见,第一次反过来被人咬,终于呜咽一声,撇下那个不知道从哪来的野孩子,夹着尾巴跑了。

老板就这样把男孩带回了拳场,随便找了辆路边车牌号的数字给男孩起了代号——9826。开出的条件报酬是:你给我打拳,我让你吃饱。

拳场的孩子不止9826一个,多的是家里没饭但有天赋的孩子,甚至还是幼崽形态的本体都是一顶一的凶兽,虎豹豺狼的一大堆。

偏偏9826是个鸟。

他理所当然地受到了整个拳场孩子们的欺负。

9826这时候才意识到有些东西比狗凶。

他的被子永远是湿的,衣服永远是脏的,练习的时候永远是被打得最狠的。老板从来不管这些,甚至还有些期盼着最后闹出人命拔个尖出来的那个孩子,毕竟孩子有的是,但能从这堆孩子里面真正杀到八角笼里的五个指头就能掰过来。

很显然,9826是这群孩子中最先明白这个道理的。他比谁都刻苦,脚上的血泡好了又烂好了又烂,每一次练习他都玩命,玩别人的命也玩自己的命。

久而久之,他自然也成了老板眼里的种子选手。老板一有时间就带着他到现场去看,看别人的打法,看别人的战术,看打赢后的纸醉金迷,看打输后——输了后就没了,是真的没了。

虽然他那时候个头还没到成年人的腰。

但在其他孩子眼里,老板的器重反而给9826新添了一条罪名。

凭什么哥几个还在着等死,你却已经开始混吃了。

9826已经开始蹿个子,即使到了“混吃”的地位,也依旧经常吃不饱。拳场里没有可以夺食的狗,半夜饿得翻来覆去。

好不容易刚眯着一会儿,就有人来摇醒了自己。

9826一睁眼,看见只头发翘起来一撮的猞猁。

“9826,你饿不饿?”猞猁看看四周,压低声音,“我听见你肚子响了。”

9826冷着脸看着他。

猞猁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打怵,他一直有些怕这个从来不跟他们抱团的男孩。

“我也饿,咱俩上厨房摸东西吃去?”

上厨房找东西吃就跟学校里女孩子结伴上厕所一样,在拳馆是一种“关系好”“铁哥们”的举动,猞猁所在的那个小帮派就经常把开会地址选在厨房,讨论该如何欺负这个不合群的9826。

9826依旧没说话,黑暗中,睁眼睛无声地和他对视。

猞猁简直怕了他这样冷冰冰的眼神,直接缴械:“我们老大找你。”

第30章 “9826”

猞猁说的老大是这帮孩子里面的“头头”,老板家的亲闺女,名字叫初茉,本体随了她妈,是个身娇体软的小兔O。和其他孩子不一样,她不用打拳,也没有代号,还跟老板姓。

为此9826甚至还在心里偷偷羡慕了好久,当然不是羡慕她跟老板姓熊,叫“熊初茉”。他只是单纯想有个名字。

9826从床上爬了起来,他没穿上衣,光裸的上身全是大大小小的淤青,看着有些吓人。猞猁忍不住退后了两步:

“走吧。”

厨房占了拳场一个角落,除了老板请来给小子们做饭的大妈,基本上没人来。9826推门进去的时候,几个孩子围在那里学着大人吞云吐雾。

熊初茉穿着条缝着花边的裙子,正抱着半个西瓜拿小勺挖着吃,一直等到9826在自己面前站定,才尖声尖气地喊了一声:“哑巴吗,不知道叫人?”

熊老板虽然不至于克扣伙食,但9826一训练就是八九个小时,加上本就是抽条长个的年纪,比起挑食挑惯了的熊初茉,竟有些人高马大,被洗得掉色的儿童背心在他身上松松垮垮,露出半截坚实的小腹来。

他被熊老板领回来后,一直窝在孩子堆里跟着师傅学拳,熊老板一直不怎么关注他们。这帮孩子出息的就去笼里玩命,次的就卖给别人看场子,剩下的就直接哪凉快哪呆着。

毕竟是群孩子,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让他们上场,熊老板除了刚把他领回来的几天问过师傅几次他的情况,之后就没怎么再来看过他。

真正让熊老板正眼看他的,是在几个月后。

拳场里面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9826训练完出来休息,正巧赶上台上一场对局结束,拳场的人抬着简易担架送走一个浑身血的壮汉,裁判在台上高举着胜者的一只手,满脸兴奋地大吼着什么。

胜者是个彪悍的光头男人,眼球血丝密布,目光浑浊地在台下赢了钱激动发狂的赌徒里巡视了一圈,突然停在了角落里那个仰头看他的小男孩身上。

他知道这是庄家养的小孩,漂亮得要命,他一直惦记着,甚至还开口管庄家要过,可惜一直没得手。

光头男人冲男孩咧了咧嘴,露出一口黄牙。男孩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在拳场门口,9826又遇见了台上的那个光头。男人蹲在地上叼着半截烟,慢慢咧出一个笑,抬手招呼他过来。9826没动,站在原地,警惕地和他对视。

拳馆里的男孩子无一例外都是脏兮兮,混着一股汗水夹带灰尘和脚臭的味道。

但9826不一样,即使他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破旧背心,但到底是眉清目秀。气质里透着股和年龄不符的沉稳和狠劲儿,眉宇间是阴郁的,像是有一种很沉的东西在里面。

真带劲。

光头男干渴地舔了一下嘴唇,忍不住想。

“老熊的娃儿?还认得我不?”光头男起身,一手插兜,一手招呼他,“过来让叔叔看看。”

9826终于动了,不过是转身就跑。

光头男骂了一声,快步追上他。9826反身要躲,被男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扣住了肩。纵使9826拳法练得再好,也毕竟是个没有成年人腰高的小孩,三两下便被擒住,光头男从兜里掏出手帕一把捂在了他嘴上。

“跑什么呢,”光头男勒着他,满是横肉的脸笑得发颤,“跟叔玩玩。”

手帕上的药量不大,9826醒得时候,光头男正把他往里巷深处拖。他猝然一口咬上光头男的虎口。男人没防备,一下甩开了手:

“爸了个根的小崽子!”

9826被他丢垃圾一样猛地甩开,直接撞在巷子潮湿冰冷的墙壁上,后脑勺火辣辣的疼。

他眼前一阵发黑,还不及动作,整个人就又被光头男拎小猫似的拎起来,恶狠狠地在脸上扇了一巴掌。

他这一巴掌没收着劲,9826这回不只是眼前发黑了,左耳被扇得嗡嗡作响,半张脸火辣辣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