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叔临疯
对峙了一分钟,宣明受不住了,怀疑他家鸟祖宗在熬鹰。
“怎么了这是?”宣明回头瞪了一眼架子上的鸟,翻了个身,“这祖宗这会抽什么疯?”
黄鸟没听见他的心声,天真烂漫地歪头注视了他片刻后,扑腾着飞到被子的鼓包上,低头在自己身上叨下来根尾羽,郑重其事地插在了宣明胸口。
宣明愣了一下,捏着那根羽毛匪夷所思。这鸟平时掉了羽毛都是自己叼回窝里。宣明几次想帮它收拾笼子,都被它扑腾着翅膀赶了回去。
面对鸟祖宗突如其来的讨好,任劳任怨的铲屎官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是一群小天使高颂着“哈利路亚”。
黄鸟见他没反应,蹦跶到宣明手边,满心欢喜地用脑袋蹭他的掌心。
宣明被蹭得心情大好。
心情大好的宣总点开了贴吧论坛。
【标题:发烧到38度,我家鸟祖宗送了我一根羽毛
晚上喝得有点多,被凉风一吹现在床上烧得睡不着。转头看见我家鸟嘴里叼着一根羽毛,我把手伸过去,它一直用嘴往我手这递,谁懂啊,这就是病床送鸟毛,礼轻情意重吗,太感动了,现在更睡不着了。】
配图是黄鸟塞过来的那根金灿灿的羽毛。
宣明发完后继续闭上眼酝酿睡意。
硬躺了一会,宣明认命的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看着新增十几条的评论眉毛微微皱了下。
【1L:这可不兴接啊,它感觉你的体温和它一样了,是发Q期到了。你要是接了它的羽毛就表示你答应了它的求偶,然后会找你生蛋[偷笑.jpg]】
【2L:38度和鸟发情的温度好像,他这是跟你求婚呢[笑哭.jpg]】
【3L: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蹲后续】
【4L:看了下你以前晒鸟的贴子,没想到还是个基佬鸟,祝你们新婚快乐。[狗头.jpg]】
【5L:有没有大佬写人鸟设定的百合文[暗中观察.jpg]】
【6L:我看网上说这种羽毛不能要,这是追你呢,你要收下你俩就算有名分了,它以后就不会再喜欢别的鸟了。】
【7L:没看评论我还以为这毛可以许愿[笑哭.jpg]看了感觉小鸟好浪漫啊[笑哭.jpg]】
【8L:楼主怕不怕你家鸟突然变成人,然后半夜爬你的床[狗头.jpg]】
宣明:“……”
宣明起身,拎起靠在他手边蹭来蹭去的鸟祖宗,丢回了鸟笼,然后果断倒出片佐匹克隆,清空大脑强制入睡。
第3章 小鸟习惯
黄鸟一直等到宣明睡着,才小心翼翼地从鸟笼护栏缝隙间探出半个头,鸟喙灵巧一动,开了笼锁,扑腾着翅膀飞出来落在床边,朝宣明的方向一点点挨过去。
药还是有用的,宣明好歹是睡着了。白天扎成揪的长发忘了解开,堆在脑后,抄上去的刘海散了几缕垂下来,搭在光洁的额头上,好像平日华丽锋利的玻璃碎片被一点一点磨去了尖端,磨成颗温吞的玻璃球,看上去难得的无害坦然。
黄鸟默不作声地注视着床上人的睡颜,微微扑腾了两下翅膀,鸟类圆滚滚的身躯不断拉长,转眼恢复成了人形的轮廓。
正是宣明那位满脸少年气的相亲对象。
只不过比起在外不善言辞的清冷模样,这人现在却是格外坦荡,坦荡到此时身上竟是未着寸缕,一丝不挂。
金波仗着宣明一无所知,理直气壮地裸着,低着头安静地看了一会。然后小心翼翼地扯下他脑后的头绳,慢慢弯下腰,以一种圈占所有物的姿态,撑在宣明身体两侧。动作却是又轻又柔,生怕吵醒他一样,低头在宣明唇上落下了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白天开着通风的窗户没关严,外面没来得及融化的雪被寒风卷进了屋,落在窗户缝里化成了一摊冰水。
宣明窝在被子里瑟缩了一下,指腹无意识搭在了金波手腕上。
金波听见自己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猛地起身踉跄着退后两步,愣了半天才从宣明留在皮肤上滚烫的体温回过神,试探着去摸他额头。
宣明没醒,闭着眼睛含糊地哼了一声。
金波摸了摸他的头发,起身轻车熟路地摸走宣明放在枕边的手机。宣明每次输密码避人不避鸟,金波一路畅通无阻点开手机联系人界面,输了一串号码拨了过去。
手机传来正在接通的“嘟——嘟——”声,金波塞上耳机,一边等接通,一边轻手轻脚地给宣明掖了掖被角。
耳机里的声音十分亢奋:“握草鸟哥!这个点打电话——你终于把人搞到手了?”
金波眼皮都不没抬一下,淡淡道:“他现在体温有点高,是不是到发情期了?”
对面人没反应过来:“啊?”
“我说,”金波拿起宣明放在一旁的体温计确认刻度,重复道,“他现在是38度6,和鸟类体温差不多,是不是——”
“不是鸟哥,你盼你家主子发情期盼魔怔了?”对面人恨不得沿着电话线冲过去揪他衣领,“这很明显就是发烧了好不好?”
“你好歹也当了这么久的人,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发烧是什么。”对方补充道,“也别告诉我你在误以为宣总发情后,有没有满心欢喜地拔根毛当聘礼跟他求爱。”
金波:“……”
“......”对方惊叫,“不是吧鸟哥?你就这么着急以身相许?你也不怕吓着人家?”
“你不明白”金波说。
就在电话那边的人以为他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时,金波温柔而炽烈地开了口:
“我对主人的那份感情就像是拉在裤子里一样,虽然没人知道,但我会一直把它揣着,怕露在外面把别人吓到,不过它始终会给我那份温热就足够了。”
对面的人沉默良久,真心实意道:
“yue——”
地上堆着宣明睡前换下来的衣服,也不知道是打算继续穿还是打算洗。
西裤堆得皱巴成一团,门襟拉链敞开,一条黑色内裤下摆一半塞在裤腰里,一半掉了出来。
金波眼皮跳了跳,克制着自己不合时宜的冲动,捞过体温计甩了甩,重新给宣明夹上。
宣明吃药吃得不频,抗药性还没显现出来,金波看着睡死过去的他叹了口气,起身出了卧室,徒手去翻客厅的药箱和垃圾桶。
消炎药吃了两颗,佐匹克隆一片,止疼药一片,退烧药……退烧药还是过期的。
看样子晚上还不老实地喝了酒,金波被宣总异于常人的作死精神震惊得磨了磨牙,盯着床上人恶狠狠得看了好一会,强行把满腹邪火压了下去。
......
醒过来的时候都快到中午了,宣明口干舌燥地坐起来,痛苦地按了下自己干瘪一宿的胃。脱掉被冷汗浸湿的睡衣,裸着上半身给助理发了消息请假。然后重新躺回去,企图酝酿出点真实的睡意。
对于宣总这种长期睡不好的人来说,能睡到自然醒实在是一件很值得珍惜的事情。所以当第二次被吵醒,他的第一反应就把那几只叽叽喳喳没完的麻雀丢锅里炖了。
宣明家鸟祖宗在“越狱”这方面天赋异禀,宣明也懒得关着它,在阳台多安了扇一顶就开的小窗。不过黄鸟今天应该是怕他把自己闷死,飞出去的时候没把小窗关上,给外面的野雀留了可乘之机
——阳台上本属于黄鸟的领地,被麻雀们占得满满当当。
冬天不好找食,宣明没赶它们,顺手往食盒多添了一把粮。鸟雀们估计是好几天没找到食,顾不得认生怕人,呼啦一下围上来,争先恐后地梗着脖子往肚里吞。
宣明听见自己的黛玉胃发出一声娇吟。
时针已经过了数字十二,宣明拍拍沾着鸟粮的手,趿拉着拖鞋去厨房。冰箱门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字迹潦草地标画出日期,后面跟着食谱。
宣明对着食谱,从冰箱里拿出盒鸡蛋掂了掂。
还是算了,
反正也没胃口。
正犹豫着,房门猝不及防被敲响。宣明一怔,转身往外走过去开门。
门外的人看到他大概也有些意外,一手提着饭盒,另一手还停留在敲门的姿势:“宣、宣总好,我今天刚搬、搬到楼上……”
“上”字话音戛然而止,门外人突然哑巴了。
没有人会在家里穿西装打领带。
宣明过肩的头发散下来垂在胸前,下半身松松垮垮套着条睡裤。上半身裸着,露出腰腹的肌肉线条,肩胛骨随着动作高高耸起,晃得人眼血气上涌两眼发黑。
宣明默然地望向这位昨晚才见过的金发少年,懒洋洋地眯起眼:“那可真是太巧了。”
他收起了笑,眼神里映着走廊里一点白色的灯光,凉嗖嗖的刺得人脊背发凉。
金波注意力全集中在宣明光裸的上半身,慌不迭地脱下外套裹粽子似的往他身上一套,打断了宣明单方面的施压。
“楼道风大,您、您先穿着。”
外套上还残余着少年人旺盛的体温,宣明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裹得一愣。等回过神来,已经伸出手接过了金波提着的饭盒。
金波里面穿了件贴身的长袖,袖口卷上去,露出里面精壮结实的小臂,站在门口傻兮兮地冲他笑。
宣明目光从他微微敞开的领口一路顺下去,在他鼓鼓囊囊的胸口处光明磊落地扫荡了一圈,眉眼弯弯地举起饭盒:“这是——”
“煲的汤,”金波说,“宣总要是喜欢,我回去再多做点拿下来。”
宣明打开盖子,有些讶异地挑了一下眉:“你还会做饭?”
金波红着脸点头。
饭盒里盛着满满一碗清炖的排骨冬瓜汤,浓郁的香味裹着热气瞬间蒸腾起来,宣明突然感觉自己阴晴不定的食欲上来了。
眉眼的冷峻被腾腾热气模糊了大半,楼道灯光晦暗,几缕散发落下来搭在眉峰上,让他看起来比平日温和了许多。
金波目光不自在地滑开,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
楼道里的风又冷又潮,宣明把冒着热气的饭盒装好,闷闷的咳了几声,难受劲丝丝落落地上来:“屋里没收拾,改天再请你进来坐。”
“等下!”金波拦住他,脸都快憋紫了,“加个微信……行吗?”
一分钟后,屋门被重新推开关上,宣明接通了电话:“查到了?”
“是的宣总,资料已经给您发过去了。”助理的声音传过来,“这孩子是薛老爷子在湾省出差的时候,从当地孤儿院领回来的,目前查不到他亲生父母信息。”
“领养的?”宣明轻轻一抬眼,“那还真是有点缘分——怎么不姓薛,起这么个名字?”
名字是他自己取的,老爷子把他领回去就再也没管过,反倒是薛家那个叫薛珅的小辈和他来往密切。“助理顿了下,“外界也有说,其实是薛家小辈在外留了情,领回来缠着薛老爷子给身份的。”
宣明眉梢挑了挑。
薛家老爷子是当年的国之重器,小辈们大多都是根正苗红,高校尖端的技术型人才。
只是,薛家的人不好好搞他们的学术研究,找人截胡他相亲做什么?
助理还在继续:“性格上——据说是脾气不太好,班里的同学都有点怕他。”
“......怕他?”
“听说是有点孤僻,”助理说,“赶上您相亲宴估计也就是一场误会。”
手机震了下,弹出一条好友申请。宣明哼笑,准备挂电话:“有需要我签字的文件下班前整理出来,我明天过去签字。”
申请刚通过,对话界面上方就变成了“对方在输入中”,宣明挑了一下眉,有些好奇金波会说些什么,盯着那碗冒热气的冬瓜汤等了一会,界面上方仍然是反反复复的“对方正在输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