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叔临疯
吃了又后悔,怕因此死掉,瞪着眼睛熬到天亮。
——还有游乐场
金波是去过的,熊初茉带着几个打拳孩子偷跑出去玩,带上了小金波,美其名曰让他“见见世面”。
因为是偷跑,他们一早就翻了围墙。小金波没能等上食堂开放,空着肚子跟在他们身后。
游乐场很大,孩子们的尖叫欢呼此起彼伏。小金波没兴致去看飞驰过去的过山车,没心情去等熊初茉从旋转木马上下来。
他在惦记背包里的两个梨,那是出门前食堂阿姨塞给他的。
背包在另一个男孩身上,他提了几次要帮忙都被忽视掉,只能执拗地站在男孩身后等。
他在试图拿这些偷偷拼一个模糊的、无法细看的正常童年的形状,告诉宣明其实也不算太惨。
他自觉这些是很好笑 的,是他从一大片黑沉沉日子里单独拣出来,擦干净,逗宣明笑的。
大概也是因为没什么别的能拿出来了
金波很少去回忆小时候的事,哪怕顺着这些他自认为好笑的碎片往回摸,摸到的也不只是被惦记的梨,还有老板找来后的痛骂,和一天没进食进水后,第二天照常训练时的眼前发黑。
好像痛苦被抛到脑后,就可以骗自己没不存在过一样。如果不是熊初茉的新闻报道,他大概一辈子也不会主动回忆起那些血肉模糊的片段。
但宣明哭了。
想起这个,金波嘴唇忍不住勾了勾,升起一点不太能见光的高兴。
宣明在心疼他
宣明很心疼他
宣明在那天晚上哭完后,什么也没问。
只是会拉着他去游乐场、去汉堡店、去金波回忆里一切他向往过的地方,尽管脚下还拴着一串链子,链子的另一头隐没在金波的口袋里。
非常引人注目,非常让鸟社死。
特别是总有热情的外国姑娘过来好奇两人关系。这种时候只要顺她们猜测说一声boyfriend,就能让姑娘们心满意足的尖叫离开,但宣明不,宣明非要露出脚上的链子,宣告:“He is my master.He is my whole world.”
过往的回旋镖一定会穿透眉心
金波原地红成火鸟,恨不得掩面而逃。
我到底为什么要一开始叫主人?
我到底为什么要拿链子关住他?
他现在已经能听懂简单英文,归功于宣明不知道从哪儿淘来的那套国内高中教材。
尽管不理解为什么上了两年大学的鸟,仍对英语一窍不通,但还是非常耐心地带他拼写单词。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找人帮你把九年义务教育补上。”
宣明说这话的时候,非常认真。
他这些天做的一切都非常认真,金波对着满屏叽叽喳喳的消息,鼻尖忽地一酸。
那个正常童年的形状,宣明在想方设法地一样一样填进去。
温某华这边的事情已经差不多收尾,沈玦带着团队和沈子安回国。临行前给宣明发消息问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宣明:不】
宣明靠在沙发上,看着拿着他手机的金波,以及手机屏幕上那个非常言简意赅、斩钉截铁的“不”,隐约的笑意从眼角扩开:
“人家也就是客套一下,你怎么连沈玦的醋都吃。”
手机被攥在手里翻了个面,金波幽幽道:“薛珅有个群。”
宣明:“?”
“群里说你要和姓沈的结婚。”
“不会,不可能,没有的事。”宣明飞速反应,扑过去哄鸟,“这都哪来的瞎话。联姻是我养母提的,在我这做不得数。”
金波抱着他,手指不自觉大家摸索着自己的指根:“那你会结婚吗?”
他像是随口一句,嘴角刻意地拉平,但眼睛没藏好,星星似的亮晶晶。
宣明怀疑他在明知故问。
“那要看我求婚对象同不同意了,”宣明挑起金波下巴,笑着说,“我戒指都准备好了。”
拉平的嘴角弯起来了,金波欲盖弥彰地移开目光,低头看向脖子上挂着的素圈。
内侧雕刻着羽毛,垂在胸前,贴着他心口最妥帖的地方。
“你室友该下飞机了,”宣明看了眼时间,站起来,链子在脚踝上哗啦响了一声,“走吧,去机场接他们。”
航班准点,出口那儿稀稀拉拉往外走人,薛珅先冒头,拖着个硕大的行李箱,踮脚四处扫了一圈。在一群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中先看见黑长发半扎的宣明,再看见紧挨着宣明旁边的金波。
老三老四是知道宣明的,毕竟有薛珅这个大嘴巴,加上那会儿传金波被包传得沸沸扬扬,以及宣明连着一个月声势浩大的玫瑰花,谁都知道金波的金主爸爸在倒追他。
老四犹豫了下,不知道该怎么喊人,喊叔叔年纪对不上,喊金主爸爸太冒犯,缩略一下喊爸爸——金波大概会一脚把他俩踢回国。
薛珅的视线往下落了半寸,落在在宣明脚踝上那条长长的、绕了几圈的链子上,又顺着链子的另一端往上看——金波过来接过箱子:“嗨。”
薛珅:“……”
他用眼神问,你俩在玩什么?
金波用眼神表示无可奉告。
薛珅目光复杂,怎么还带出来了?你俩到底谁是m?
“宣总,”老四纠结了半天,还是恭恭敬敬地喊总,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才伸出去,“宣总好,麻烦您了。”
“跟着金——叫哥就行 ”宣明本来下意识想说跟着金波叫就行,但好在反应过来,“飞这么久累了吧,先带你们回去酒店休息。”
温哥华气温有些转凉,空气里带着一股甜丝丝的树叶子味,远处落基山脉的雪线在云层底下若隐若现。宣明给助理放了长假,几个大学生把想去的地方列了个单子。车沿着海湾开过去,左手边是泛着铅灰色波纹的英吉利湾,窗外有海鸥从高处斜着掠下来,翅膀间几乎扫到车窗。
后排三个人扒着窗户拍海面上的帆船,快门声和惊叹声响成一片。
“我好喜欢这种感觉。”金波张开双臂,风灌进来,吹的额前的头发全往后倒。
“很自由是吗?”宣明笑笑,“看海鸥,你要不要也去飞一圈。”
“你别看别的鸟,”金波飞速关窗,很有自知之明,“他们有点大只,我小鸟可能有点打不过。”
这话说的有点过分可爱。
宣明快笑岔气了:“你一个地下拳手怕这个?”
海鸥在旁边虎视眈眈的盯着手里的三明治,几个大学生玩疯了,在海堤步道上你追我赶,追到了就叠在一起,发出无意义的欢笑。
一种非常降智的快乐
金波不愿意一起降智,但老四回头喊他看一只蹲在栏杆上的海鸥的时候,他还是走了过去。
老四非常兴奋:“它不怕人的!”
金波:“他在拉屎。”
老四:“没有,你看它都没使劲。”
金波:“你被人围观的时候拉的出来吗?”
老四:“……”
老四:“……你为什么这么理解鸟的情绪。”
当代旅游的乐趣大部分在于拍照,三个直男的手机举的像探雷器,对着尽头的雪山远景连拍。那根彩绘柱子杵在灰白色的天空底下,鸟形和人形的图案叠在一起。
老三退到图腾柱底下,仰头找角度。举着手机转了一圈,镜头扫过宣明的时候停住了。
宣明站在观景台边,背靠着栏杆,海风把外套下摆吹的往一边翻,脚上那条链子从裤脚下面露出来,在太阳底下泛着细碎的光。
另一端已经被金波放开,绕回了脚踝上,一圈圈盘着,像条精致的饰品。
第98章 小鸟左耳
“哥,”老三放下手机,“你这个是在这儿的店买的吗?挺好看的,我也想带一条回去。”
宣明低头看了一眼,刚要说话。
金波在旁边先抬起手,超不经意勾出领口下头那个细链,把戒指勾到外面,银色的素圈在胸口晃了晃。
老三没啥反应,还在等着宣明说首饰店定位。
金波又摘了卫衣兜帽。海风灌进领口,他后颈整个露了出来——黑红色的皮质项圈,贴着皮肤,侧面别着卷好的牵引绳,绑的有点像个蝴蝶结。
金波就像出席晚宴一样,伸出两只手正了正那个蝴蝶结。
老三的嘴张开了,一旁喂海鸥的老四也张开了嘴,还在等薯条的海鸥嘴张的更大。
“哇哦。”老三说。。
“哇哦。”老四说
“还有第二关。”薛珅说。
宣明偏头看了一眼,有些意外:“你居然把这个带过来了?”
金波把兜帽重新戴上,“嗯”了一声。下巴抬起来,嘴角也没压住,得意劲儿完全不掩饰地翘出来。
薛珅还在兀自不可思议:“你还没告诉宣总你不是M呢???”
公共市集里闹哄哄的,五颜六色的蔬果摊子一直从门口铺到尽头。新鲜水果罗成金字塔,面包店里飘出来的黄油香无声地揽客。老四深受薛珅转发的那条vlog刺激,一头扎进卖枫糖浆的铺子不肯出来。
市场外面的码头,薛珅端着杯热可可靠过来 ,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来那啥了?”
金波没说话,手抬起来,无意识摸了一下项圈边缘。
“你要是光带这个,我还能觉得你是在秀恩爱。”薛珅皱了下眉 , 说,“但你居然带了一整天的兜帽——这回是发Q期还是易感期?”
金波摇头:“分不太出来。”
“我没带药,”薛珅说,“你能行吗?宣总应该够用吧?”
“我找他又不是为了这个。”金波打断他。
薛珅闭嘴了。
“主人要是不愿意的话,我不会强迫他。”金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