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闲闲荔
谢一洵心里犯愁,上前跟何音岚打招呼,“岚岚,好久不见。”
何音岚露出惊喜的表情,小眉毛可爱地一挑,“好久不见。”
生活老师说何让秘书打来电话,马上会过来接何音岚,谢一洵坐下来,陪她聊了会天。
何音岚歪着脑袋看谢一洵,眼睛眨了眨,突然问他,“你怎么不追求爸爸了?”
谢一洵微微一愣,知道何音岚聪明懂事,谢一洵没有敷衍这个问题。
在何音岚面前蹲下来,谢一洵斟酌着温声说,“爸爸他已经有你了。”
何音岚小眉毛皱了皱,不那么高兴的语气跟何让如出一辙,“你好笨呐,我是爸爸生的啊。”
这事何让没有瞒何音岚。
“什么叫……”谢一洵脑子宕机似的,有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却怎么也抓不住那个字眼。
谢一洵的表情看起来实在太呆了。
何音岚摇头叹气。
恰好何让的秘书郑虹赶了过来,何音岚从椅子上跳下来。
听到郑虹和何音岚说,送她去祖父那里,谢一洵这才猛然回过神。
看着何音岚上车,谢一洵喊住郑虹,压着声音问她何让出什么事。
郑虹犹豫片刻说,“何总住院了。”
“什么原因?”谢一洵神色恳切地询问。
郑虹也担心何让的状况,便如实地告诉谢一洵,“下午开会时,会议室有alpha突发信息素紊乱,何总受到溢出的信息素影响晕倒,已经紧急送到医院。”
谢一洵脑子里刚理清的半点头绪,在听到何让住院的消息瞬间,一下子又乱成一团。
何让是S级alpha,为什么alpha的信息素会导致何让晕倒?
之前何让易感期时,谢一洵便只能闻到他很淡的信息素,早在那个时候,何让的身体就已经出问题了吗?
还有何音岚的话是什么意思……
心急如焚地赶往医院,谢一洵长驱直入地去找解方池。
解方池刚从病房出来,正好撞见赶过来的谢一洵,谢一洵想进病房,被解方池抬手拦住,“他还没醒。”
从门上的小窗口,谢一洵望见何让躺在床上,脸色煞白,谢一洵眼底柔光颤得破碎。
病房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解方池低声对谢一洵说,“你跟我过来。”
进解方池办公室,谢一洵神情紧张地问,“让哥他,怎么了?”
谢一洵已经知道自己是enigma,解方池没什么好再瞒着他的,直截了当说,“从四年前起,他对所有的信息素排斥,除了你的信息素以外。”
“因为你们的信息素发生过融合,enigma的信息素极端强势,才导致他排斥其它信息素。”
“排斥……会怎么样?”谢一洵呼吸一滞,想起之前见到何让因为喝了酒,浑身疼到站不住的样子,“所以他才不能喝酒了对吗?”
“全身肌肉弥漫性疼痛。”解方池说了个长名词,面色严肃,“微量的信息素他都会疼,像今天这样,接触到大量的信息素,他应该是痛到晕厥过去。”
痛到晕厥过去。
谢一洵的喉咙像是被死死扼住一样,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时至今日,谢一洵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带给何让的,并不仅仅只是那点对标记的戒备和不安。
何让早就因为他,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受了那么多痛楚。
“他的病症可以治愈。”解方池冷静理性地看着谢一洵,“排斥是因你而起,只要你对他进行永久标记,就可以完全治好他的信息素排斥症。”
谢一洵抬起头。
解方池环着手臂,深深一叹,“这个治疗方案,何让一直都知道。”
第27章 临时标记
“进去吧, 你的信息素对他有安抚作用。”解方池推开有信息素隔离作用的病房门,对谢一洵说。
谢一洵点头,连习惯性的礼貌也忘了, 带上病房门走到床边,他整个人有一种被情绪过度沉重裹挟的木然,眼底一片灰寂。
静静地在何让身边坐下,谢一洵抬起手搭在床沿,指尖颤了颤, 连何让的一点点手指都不敢碰。
病房里,冰雾红茶信息素温和地、轻缓地溢开, 萦绕在病床间。
何让从推门时就醒了,他睁眼看向谢一洵,神色并没有意外,只是恹恹地呼吸了下, “解方池都跟你说了?”
过了几秒,谢一洵才怔愣地点了下头。
何让不接受, 甚至抗拒永久标记的治疗方案。
一旦被enigma永久标记, 他将随时被动地进入臣服期,会对enigma产生极度依赖以至于彻底丧失自我意识。
而如果他有分开或别的念头,enigma可以轻易地通过臣服期, 修正他的意志, 甚至肆意地让他沦为被支配和玩弄的所有物。
这样被绑定的关系,必定畸形和极度不平等。
其实何让考虑过相信谢一洵,和enigma谈恋爱, 大不了在做.爱的时候, 让他戴上止咬器。
就能避免失控情况下的永久标记。
但何让的信息素排斥症只能通过永久标记治愈,如果谢一洵知道了, 就未必能做到放弃对他的标记本能。
这让何让不得不,也只能将谢一洵推远。
在安抚信息素的作用下,何让的排斥症状应该缓解很多,但他拧着眉,仍然没力气从床上起来,“收起来吧。”
只有信息素的安抚效果有限,而且这只会让下一次排斥更难熬而已。
见谢一洵不为所动地继续释放信息素,何让烦躁地啧了一声,眼底压着戾气,语气冷硬地凶他,“我现在说不动你了?”
啪嗒啪嗒,一颗颗的水珠突然往何让的手背上掉,何让刚凶完人,眼睁睁地看着坐在床沿的谢一洵低垂着头,眼眶通红,眼睫底下涌出成片的泪水。
情绪撕开一个缺口,谢一洵哽了下,断断续续地发出呜咽的哭声,压得低低的。
“……”何让抬了下手,发现手背都被谢一洵的泪水打湿了,何让莫名有一丝丝慌,“怎么了这,你,怎么哭了?”
何让见过谢一洵眼红的次数有很多,但真的看到他哭,哭得这么崩溃,还是第一次。
这泪落的,像在何让心底砸开一个窟窿。
“是不是很疼?”谢一洵肩背抽动,任眼泪一串串地从脸颊滑落,用压抑的哭腔说,“解医生说,你是痛到晕过去的,那得疼到什么程度啊。”
解方池这都说了些什么。
只是这一次稍微严重点,之前都没有住过院。
何让攒了点力气,挪着坐起身,有点无奈地看他眼皮都哭红一片。
谢一洵扶着何让靠坐在床头,重新坐下来,脸颊湿透顿了顿,“是我什么都不知道,才会害你生病。”
因为有信息素安抚,何让全身的肌肉疼痛缓和许多,他放轻语气,“这不能全怪你。”
最开始两人都不知情,无意识地让信息素发生融合,之后何让怀孕又一意孤行地出国,才会落下信息素排斥症。
谢一洵眉眼低垂,摇了摇头,哽咽的声音低缓认真,“四年前我太想证明自己,我害怕我对你来说一点用处都没有,甚至拖累你,我想成为至少在你眼中不是太差的人,所以自作主张地瞒着你去签约电影拉投资,结果惹你生气才让我们分开。”
“我后来理解你为什么会生气,其实对你来说,我这样差劲的人,根本连成为你的负担都说不上,你轻易地就能替我安排好一切,我去做那些一点意义都没有。”
何让没这么跟谢一洵聊过,本来默默地听他讲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听到这里,何让没忍住皱眉,叫他,“谢一洵,你一点都不差劲。”
一个坚韧向上的人,怎么会差劲。
后来谢一洵也确实通过演员这条路,证明了自己。
谢一洵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开口时一哽,“现在我又……”
眨落很大颗的眼泪,好一会谢一洵才能继续说下去,“我以为我能理解你的立场和不安,自以为是地逼自己放弃不再靠近你。”
“结果却是你已经生病这么久了,我还像个傻瓜一样在躲你。”
谢一洵的眼泪流得更凶,哭了这么会,双眼已经肿起来,鼻梁和鼻尖通红,上唇不时地随着吸鼻子轻颤。
另一个人在为他而自责和心疼的情绪,于何让而言有些陌生,心底不免泛起点酸软的动容。
“好了,我也没全都告诉你。”何让坐直上身,朝谢一洵靠过去,按着他的颈侧,抽了几张纸巾给他擦眼泪。
何让从来没有觉得两人分手错都在谢一洵,而且在感情里计较谁对谁错,没有意义。
然而谢一洵的眼泪根本止不住,何让团了几团纸巾,略微无奈地叹道,“这么大个人,怎么能哭成这样。”
“眼泪止不住。”谢一洵眼睫湿透,被纸巾按着鼻子听起来瓮声瓮气。
何让身上还穿着开会时的衬衣,谢一洵先捏住他腰间一点衣服,靠得更近些又紧紧把衣服揪满手心。
“再哭脸要破皮了。”何让越擦眼泪越多,抬了抬他的下颌,对上他的眼睛,一双茶棕色的眼眸被泪水浸得清透发亮,只映着一个何让。
他整张湿透的面容凌乱,还挂着泪有种说不出的凄惨和脆弱,何让可太爱看他这张脸,再哭要不好看了。
也不是不好看,就是容易让人想做点别的。
喉结滚了下,何让放轻擦拭的动作,“你倒是为了我,注意一下自己的脸。”
谢一洵一阵抽噎,止不住眼泪,于是将额头往何让的胸口抵,搂住何让的腰,不让他看自己的脸。
谢一洵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脑袋正好埋在何让胸膛,他抱紧何让,继续他还没说完的话,“让哥,别赶我走了,我不想和你分开。”
何让清楚,如果现在不推开谢一洵,那之后就真的不能再混账了。
胸口一阵湿意,何让出神片刻,抬起双手抱他,手掌贴着他的后颈轻抚,低低地说,“别哭了。”
信息素温温沉沉地溢满整个病房,而释放信息素的人,抵在深爱着的人怀里泣不成声。
*
解方池预料到,谢一洵大概率也劝不动何让接受永久标记的治疗方案,但他没想到,谢一洵连提都没跟何让提起。
解方池进病房时,谢一洵刚帮何让换上护士送过来的病号服,开口时鼻音重得像是鼻子不通气。
即使恨铁不成钢,但作为医生,解方池仍冷静地跟何让说,“在不进行永久标记的情况,你一定程度地接受谢一洵的信息素,可以有效地缓解排斥症状,并且一段时间不会出现排斥,恢复正常。”
这很好理解,即接受信息素的程度,决定多长时间不会对信息素产生排斥。
之前下班谢一洵到车库接何让那次,在车里谢一洵释放了信息素,何让疼痛的症状基本就好了。
但今天排斥症状过于严重,何让仍然虚弱得没办法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