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渔千汀
赵京酌带球突破时,对方两名防守队员同时包夹过来,祝明殊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赵京酌一个漂亮的转身晃过防守,接着高高跃起,举起长臂发力一抛,篮球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祝明殊惊觉自己的呼吸几乎要停滞。
直到“唰”的一声,篮球应声入网,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太帅了!”周围人声喧哗,祝明殊下意识在心底附和。
赵京酌本来就很帅。
比赛很快进入白热化阶段,祝明殊敏锐地察觉到对面前锋的异常。他对隔壁班在比赛中酷爱耍赖作弊的行径有所耳闻,可没想到他们会如此肆无忌惮。
祝明殊看见对面那个留着板寸的7号球员朝裁判耸了耸肩,无辜地摊手,可表情却带着不屑。
方才这个人违规操作,故意用手肘撞向了他们班的球员,导致比赛暂停,赵京酌方受伤的队员黯然下场。
稍作整顿后,替补登场,比赛继续。
7号故技重施,打算将同样的招数用在赵京酌身上。
祝明殊攥紧了手心,心急如焚。
赵京酌似乎早已看透对方的伎俩,他丝毫不慌,举手投足带着点势在必得的锐气,突然加速突破,却在对方抬肘的瞬间急停变向。
球鞋与球场地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7号收势不及,狠狠撞上自家队友,两人狼狈地摔作一团。
而赵京酌迅速将二人抛之身后,如同矫健猎豹般再次高高跃起。
“啪!”一个干净利落的投篮,再次投进三分。
“赢了!”
场上欢呼声四起,祝明殊高悬的心猛地坠地,重重舒了口气。
赵京酌依旧是那副宠辱不惊的模样,他无意间扫过球场外某个方向,接着掀起衣摆擦了擦额头的汗,露出一截结实的腹肌,引得场外一阵搔动。
夕阳给他镀上一层金边,意气风发的少年俨然成为了整个球场最耀眼的存在。
祝明殊捧着瓶矿泉水,乖巧地站在场外等待。他看着赵京酌被队友们簇拥着,被赞扬欢呼声裹挟着,真心实意地为赵京酌感到高兴。
忽然,有人从后面拍了拍祝明殊的肩膀,祝明殊回过神,转身望去,竟是这些天他一直在找的闻人理。祝明殊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两人寻了处离人声稍远的地方。
闻人理开门见山:“那天在教室外面的人,是你吧?”
祝明殊回想起当时的经历,顿时觉得尴尬不已,脸一红,他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片刻,祝明殊拧着眉,难得有些急切地开口:“闻人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闻人理垂眸淡淡地对上祝明殊的视线。
祝明殊认真道:“你最近和纪连枝走得很近吗?”
闻人理听到纪连枝的名字,表情终于有一丝变化,他眉头微挑,轻轻掀开眼皮,眸色在镜片反光下显出几分冷冽。
“你想说什么?”
祝明殊酝酿了一下措辞,想将那天的听到的赌约一五一十告诉闻人理,好让他有所防范。
“我……”
祝明殊正欲开口,几乎是瞬间,就被呼啸而来的一股热风撞得踉跄几步,顿时重心不稳趔趄着跌下台阶。手中的矿泉水瓶应声坠地,在地上磕出沉闷的响声。
方才,赵京酌状似无意地越过祝明殊,重重擦过他的肩膀,带着点不近人情的狠厉,将祝明殊撞翻在地。
尾椎骨的钝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祝明殊脸上血色褪了个一干二净,痛苦地蹙起了眉。他看见提前为赵京酌准备好的矿泉水被男人狠狠踩在脚下,在那人崭新的球鞋下扭曲变形。
闻人理冷眼旁观这场闹剧,俨然看透了所有端倪。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他的视线游弋在赵京酌与祝明殊之间,勘破般从鼻尖嗤出冷笑,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接着沉默地转身离开。
“赵京酌……”祝明殊仰起头望着少年阴沉的脸,眼尾浸着一抹红,表情有几分楚楚可怜。
他一时找不出赵京酌大动肝火的源头,眸中迅速凝结上一层雾气,带着点微不可查的委屈。
可赵京酌连询问的机会都没给祝明殊,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骤起,祝明殊像是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的异类,供众人议论打量。
赵京酌决绝的背影逐渐消散在视野,祝明殊眼眶发酸,再次生出他将被抛弃的直觉,就像十年前他站在便利店门口,等待母亲来接他回家的夜。
祝明殊的直觉一向很准,那天以后,他彻底被驱逐出赵京酌的世界,尽管祝明殊用尽全力讨好,却再也不被赵京酌接纳。
祝明殊无法继续站在赵京酌身边,他又退到了离赵京酌很远很远的位置,只能用视线小心翼翼又期期艾艾地追逐着赵京酌的背影。
可赵京酌从不肯回头看他一眼。
兜兜转转,祝明殊仍是那个只能被动站在原地,苦等母亲回来接他的小孩。
……
夜里,祝明殊忽然做了个梦。
熟悉的篮球场,他追逐着赵京酌冷漠的背影,几乎是调动全身的力气拔足狂奔。
可他的指尖每次快要触碰到赵京酌的脊背时,赵京酌就会从眼前消散,瞬移到更加遥远的地方。
祝明殊追啊追,直到喉头漫上铁锈般的腥甜,他感到一阵疲惫,停下脚步,捂着脸,无知无觉触到一手的湿。
“过来。”
低沉的声音混着点磁性,在祝明殊一片纯白的世界中显得那样清晰。
祝明殊抬起脸,朝思暮念的人竟站在了面前,还朝他伸出了手。
赵京酌脸上有罕见的温柔,祝明殊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手送了出去。
遽然间,天旋地转!
他被那只大手拉到凌乱的大床上,耳边是沉重的粗喘,压抑的痛吟……
祝明殊的世界开始变得混沌不清。
“停……停一下……我受不了了……”祝明殊听见属于自己的这具身体发出濒临极限的哭诉求饶。
男人肩膀很宽,几乎遮住天花板,属于成年雄性的侵略欲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强势地掠夺祝明殊的每一寸感官。
赵京酌说:“祝明殊,你要学会接受全部的我。”
祝明殊咬住指节,居然下意识流着泪摇头。
赵京酌给的,他完全承受不起。
赵京酌拇指摩挲着他泪湿的眼睫,冷声道:“是你先招惹我的。”
祝明殊愣愣地张开唇,剖开一颗真心,放在掌中审视,发现最初的祈愿,不过是能和赵京酌肩并肩。
“除了彻底离开我,就是永远和我在一起,我们之间绝不存在第三种可能,祝明殊,你选什么?”
“祝明殊,你选什么?”
“你选什么?”
“……”
回忆潮水般涌来、消退,祝明殊躺在现实与混沌交织的十年间,睁开了双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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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与赵先生无关
“醒了, 醒了!明殊,你终于醒了!”
祝明殊一睁眼,便看见柯盼泪涟涟地围上来, 一边给祝明殊摇床调整舒适的角度, 一边忙不迭按铃叫医生。
一番检查完毕后, 资历颇深的老医生按例一一叮嘱注意事项,祝明殊听得心不在焉, 频频走神。
他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浮现十七岁那年赵京酌挺拔决绝的背影, 一会浮现出赵京酌第一次将他带到床上去的场面。
祝明殊总觉得赵京酌有点暴力倾向, 在床上尤甚。或许他在少年时期就已经适应了赵京酌的独裁霸道,以至于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 祝明殊从不懂反抗, 只懂得咬着枕头温吞忍受。就连哭泣声都被男人掌控着, 或是压抑,或是放浪。
“明殊,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柯盼伸手在祝明殊眼前挥了挥,担忧道。
祝明殊陡然回神,一张口, 嗓子哑得不成调。
“我……我没事的,对了, 柯盼, 我昏迷了多久?”
柯盼:“整整一个月, 那晚你浑身是血, 被抬到医院来的时候真是吓死我了, 不过幸好你吉人自有天相,虽然看着严重, 却万幸避开了要害,在医院静养一段时间就能完全恢复了。”
“还有还有,那晚的肇事司机酒驾被送进去了。”柯盼酝酿半晌,磕磕绊绊道:“他……他清醒后万分懊恼,觉得很对不住你,赔偿了你一笔钱。”
祝明殊有些出乎意料,直到柯盼报出一个数字,祝明殊惊得险些从病床上摔下来。
“这么多?有没有搞错。”
柯盼脸上浮现出一闪而过的不自然,连连点头:“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一失足成千古恨啊,活着的时候当然得尽力弥补自己的过失。”
祝明殊隐隐觉得不对劲,他捂着头,脑袋一阵一阵抽痛,柯盼连忙摇下床,安抚道:“明殊,你今天也累了,别想那么多,先睡一会吧。”
祝明殊点点头,真诚道:“柯盼,这些日子真是多亏你了,让你费心了。”
柯盼扣了扣脸,讪讪道:“其实……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啦,你要真的想谢,也应该谢谢你男朋友。”
祝明殊一脸懵:“什么男朋友?”
柯盼也不管自己刚才的话在祝明殊耳中有多么惊世骇俗,叉着腰,佯装恼怒道:“这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祝小殊你不厚道啊,谈恋爱都藏着掖着,要不是那天你男朋友送你来医院,我至今都不知道你处对象了。”
祝明殊还是懵,脑袋持续抽痛。
柯盼叹息一声:“小祖宗,你昏迷了这么久,怕不是连自己的男朋友都不记得了?长得倒是一表人才,看起来还挺忙的,不过每天都会抽出时间来医院陪你。”
祝明殊终于反应过来柯盼口中的男朋友指的是谁。
柯盼大概是误会了他和赵京酌的关系。
祝明殊正要解释,柯盼连连摆手,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
“我懂我懂我都懂,放心吧,我尊重你的性取向,不管你选择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
“柯盼,你误……”
“好了好了,我理解的,虽然现在社会开明了,但毕竟还是小众群体,你放一万个心,你们想低调想保密嘛,我会守口如瓶的。”柯盼拍着胸脯,冲祝明殊眨眨眼。
完全不给人解释的机会,祝明殊闭上眼,胸口一阵阵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