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渔千汀
祝明殊怎么回答的?
他摇摇头,他说他想活。
赵京酌明白了。
原来在祝明殊的世界里,靠近自己竟比死亡更令他难以接受。
这一认知令赵京酌忽然有些无法接受,可一切都是他求仁得仁,怪不得旁人。
“你什么时候才会腻。”祝明殊裹上浴巾,垂着眼淡淡问。
赵京酌怔了几秒,掀开薄唇。
“很快。”
祝明殊了然,毕竟他已经不年轻了,起码不如楚冰年轻,脸也没以前好看,就连唯一的优点,乖巧,现在也不剩几分了。
赵京酌沉沉盯着他,眸色渐深。
门边倚着副纤瘦清癯的身子,面如凝脂,烟视媚行,恍若灯下观音,潮湿的发丝黏在被水汽熏出潮红的颊边,绸艳的眉眼间萦绕的是恰到好处的圣洁。
赵京酌伸出手,揉了下祝明殊脂玉般的面颊。
祝明殊快被逼死了,如果这样能让笼中鸟看到点微渺的希望,暂得喘息,他情愿口是心非。
果然,祝明殊舒出一口气,心里竟感到点如释重负。这是否意味着赵京酌很快会丢弃他,他便能重获自由?
赵京酌已经有了楚冰,想必很快就会把他抛之脑后了。
晚上,赵京酌在床上搂着他,劝他接受治疗。
祝明殊翻了个身,他觉得自己没病,赵京酌才有病,而且病得不轻,于是小声地反驳:“你自己怎么不去做?”
此话一出,身后竟是一片默然。
祝明殊懊恼地咬住指尖,忽然想起从前在赵京酌的宅子里,老管家曾对他说过的事。
当年那件事发生后,二人关系破裂分崩离析,祝明殊有好几年都没再得到赵京酌的消息,因此也就无从得知,那几年里,赵京酌尝试过每日处理完要务,就将自己关进封闭的房间,不间断地接受电击治疗。他经常白日连轴工作,夜里进行电击,一直持续到重新将祝明殊找回来。
祝明殊只以为赵京酌是在以这种方式牢牢记住他曾给他带来的伤害,好在往后的岁月里加倍报复回来。后来赵京酌找到他,便是将他带到了床上,肆意发泄□□。
“算了,你不想做就不做。也不怎么管用。”赵京酌将人搂紧了些,吻着祝明殊耳尖低低道。
“……”
祝明殊闭上眼,脑中勾勒出一个寒风刺骨的冬天。
在祝明殊已经褪色的青春中,若说赵京酌是浓墨重彩的一道深刻痕迹,简熄是雨后绚丽的彩虹,那么华卫彬,就是坨臭不可闻的狗屎。
有阵子,简熄外出执行任务,很久都没空回西林,甚至与祝明殊的联络也越来越少。考虑到简熄的职业性质,祝明殊很理解,有时候简熄并不是不想联系他,而是怕连累到他,给他带来不必要的影响和麻烦。
直到简熄传来封信,上面写得挺情真意切,祝明殊还掉了两串泪珠子。简熄分身乏术,或许很久都没办法再回来看他。他让祝明殊一定保重身体,照顾好自己……
祝明殊叹息一声,他心里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块,一连几天都食不下咽,辗转难眠。
没了简熄的保驾护航,华卫彬钻了空子,不知道从哪个谁也找不到的犄角旮旯卷土重来,并找上祝明殊,故技重施,目的是向他讨要钱财。
再次见到华卫彬,祝明殊发现男人断了只胳膊,左边袖管空空荡荡的,他对华卫彬的遭遇丝毫不感兴趣,也不想与此人多作纠缠,认栽地走到桌前,从抽屉里拿出张备好的银行卡。
“这是我最近兼职攒下的所有钱,都在这儿了。你拿走,以后没事别再来找我。”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华卫彬竟没像从前那样见钱眼开,拿完钱拍拍屁股麻溜滚蛋,他嘿嘿笑了两声,反常地直夸祝明殊懂事能干,懂得孝敬长辈。
祝明殊有些反胃,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转过身,懒得听他狗叫。
“听说你最近和赵家大少爷走得很近?”图穷匕见,华卫彬精明的眼里满是贪婪。
祝明殊登时警觉,厌恶地拧起眉:“你从哪听来的谣言?”
华卫彬也不恼,意味深长地呵呵笑了两声,用仅剩的一只手拍了拍祝明殊的肩膀,赔着笑脸,谄媚道:“以后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我啊。”
……
赶走了华卫彬,周末上午,祝明殊难得睡了个懒觉,醒来后,他发现家里静悄悄的,祝明殊暗中舒了口气,猜测华卫彬大概已经拿钱跑路了。
打开卧室的门,祝明殊看见华卫彬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轻手轻脚地数钞票,祝明殊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以为华卫彬又去勒索傅嫣兰了。
祝明殊气冲冲上前,一把将华卫彬手中的钞票夺走,咬牙质问道:“这些钱是哪来的?你又去找傅老师了?我不是说了我会给你钱让你不要去骚扰傅老师吗?”
“臭小子!你小心着点,别把钱扯破了!”华卫彬白眼翻上天,一把将钱夺回来,细心地捋平钞票翘起的卷边,没好气地解释道:“这些可不是你那个穷鬼老师给的。”
华卫彬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旁边看。祝明殊顺着华卫彬的视线看去,发现一旁的皮包张着大口,鼓鼓囊囊赛满了钞票,甚至因为装不下还溢出来几叠。
祝明殊眉心一拧,直觉没好事发生,下意识问:“你到底做了什么?”
华卫彬笑了笑,讳莫如深道:“总而言之,这些都是老子光明正大赚来的。”
祝明殊轻蔑地剜了他一眼,没再搭话,自顾自去房里温书。
华卫彬将钞票清点好,跑进厨房捣鼓一阵子,接着端出一杯热牛奶,轻轻搁在祝明殊桌边。祝明殊表情活像是大白天见了鬼,狐疑地瞪着华卫彬,示意男人有话快说。
华卫彬讪笑两声,只说有件事要他帮忙。
祝明殊见他吞吞吐吐,直觉不是什么好事,他拧着眉,连看男人一眼也奉欠:“有话直说。”
华卫彬又换上一副笑脸,笑容满面地凑到祝明殊耳边说了几句话。
闻言,祝明殊大惊失色,手一抖,摔翻了面前的书。
“你疯了?!在胡说八道什么?!你……你让我去……”
话到嘴边,祝明殊却羞赧地说不出口,他不可置信地反复咀嚼着华卫彬方才的那番话。
华卫彬居然让他去勾引赵京酌上床。
华卫彬沾沾自喜,眉飞色舞道:“我已经查过了,赵家那么有钱,从手指头缝里漏出来的都够我们寻常人花一辈子了。他单单把你带在身边,指不定是对你有点那个意思。”
“你们同性恋不就是那么回事,还要我说得更直白一点吗?”
祝明殊捡起书,下意识反驳道:“赵京酌他不是同性恋,我……也不是,就算他是,我也不会这样做。”
华卫彬脸色难看下来,恶声恶气道:“你装什么啊?那封肉麻的情书不是你写的?别以为老子看不出你是个二椅子,现在送你一个给人家大少爷暖床的机会,你还推三阻四,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翻我东西?”祝明殊怒视着华卫彬,气得肩膀微微发抖。那封情书,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给赵京酌看……
华卫彬咧起嘴,露出一排斑斑黄牙,轻蔑一笑:“你以为没人知道你们背后做的那些龌龊勾当?我看过你们两个男的抱在一起亲的照片。”
华卫彬顿了顿,意味深长道:“啧啧,说不定早就爬上人家的床了,在我面前演这出,是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
祝明殊瞬间如坠冰窖,他知道华卫彬口中那张照片指的是什么。
那日,祝明殊在实验教室睡得迷迷糊糊,被赵京酌作乱戳醒后,大脑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便将现实里一切误当成梦境。面对近在咫尺的赵京酌,祝明殊遵从本心,献上自己的唇,痴痴地吻了上去。
赵京酌微微怔住,却并未躲开。
后来,祝明殊才知道那一幕被有心之人拍了下来,照片小范围传播开,所幸赵京酌及时遏制,他效率很高,此事很快得到解决。
赵京酌做事一向滴水不漏,不可能留下一个这么大的把柄送到旁人手里,祝明殊有些紧张与惊讶,于是忙不迭追问:“什么照片?你从哪看到的?谁给你看的?”
华卫彬避而不答:“问这么多做什么?总之,这是一桩两全其美的好事,你以后要是真的攀上赵家飞上枝头了,别忘了我的功劳就行。”
祝明殊琢磨出这件事背后有阴谋,多半是有人撺掇华卫彬这么干,大概就是冲着赵京酌来的,幕后主使想要利用他去坑害赵京酌,从而达成不可告人的目的。祝明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声线颤抖:“那些钱是谁给你的?跟赵京酌有什么关联?你不告诉我,我是不会帮你的。”
华卫彬大咧咧地坐在一旁的床上,祝明殊不动声色地蹙了蹙眉,只见男人神色自若地点了支烟,一边抽,一边慢悠悠道。
“老子原本是打算找那小子借点钱花,可有人先找上了我,他给我看了一些照片,又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录下你跟赵京酌上床的证据,说是事成之后还有一笔钱,这笔钱一到,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那人是谁?”祝明殊追问。
华卫彬徜徉在天降横财的幻想中,嘴角噙着贪婪的笑,闻言,他半晌才将视线落到祝明殊身上,却选择缄舌闭口。
祝明殊攥紧拳头,心中有了个模糊的答案。与赵京酌有冲突,有能力弄到这些照片并流传出去,非要通过这种卑劣的手段,让赵京酌身败名裂之人,除了秦子歧,他想不出第二个。
祝明殊不想让秦子歧得逞,他摸到桌上的手机,决心给赵京酌打电话将此事全盘托出。可华卫彬动作更快,伸手将祝明殊的手机夺走,警告道:“别想耍花招,我劝你最好乖乖听话,今晚把赵京酌约到这里来,事成之后,如果老子心情好,说不定还能赏你一笔钱。”
“不可能,你别做梦了!”
祝明殊的不配合令华卫彬气急败坏,他干脆直接抢走祝明殊的手机,从通讯录中找到赵京酌的名字,单手飞快地编辑了一条短信,邀请他今晚来家里做客。
祝明殊情急之下扑上前去抢,却被急红了眼的华卫彬一脚蹬开。
“不要……”祝明殊捂着坠痛的小腹倚在墙边艰难地抽气。
“短信发过去了,这事没商量,你不做也得做。”华卫彬摇了摇手中的手机,面目狰狞。
“你休想,我一定会向赵京酌揭发你们的阴谋。”祝明殊咬紧牙关,双目一片赤红。
华卫彬“啧啧”摇了摇头,劝道:“我说你啊,就是个榆木脑袋,又犟,你仔细想想,就凭你,能拿他怎样?人家再不济也是个众星捧月的大少爷,就算桃色绯闻满天飞也有一堆人上赶着帮他摆平。你就按我说的做,难道还能出什么大事?”
这番话,华卫彬说得吐沫星子横飞,很是实在。以赵家的实力,祝明殊不是不相信,但他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否则幕后主使也不会这样大费周章。
况且,如果祝明殊真的这样干,也就意味着他和赵京酌彻底玩完了,赵京酌平生最恨人背叛,他会恨死他。
华卫彬见状,用力将祝明殊的脸摁在地上,软硬兼施,意味深长道:“可你那个穷鬼老师不一样。”
“你想干什么?!你别乱来!”一提到那个女人,祝明殊周身便竖起尖锐的刺,如同被触及逆鳞的小兽。
“你敢伤害傅老师,我就跟你拼了。”
“你看我敢不敢?如果你不配合,老子下半辈子什么也不干,就时时刻刻纠缠你那位好老师,你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陪在你那位好老师身边,但我可以。不信的话我们走着瞧。”华卫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分明是个无赖,摆明了要跟祝明殊破罐子破摔。
“二选一,你是选你最心爱的傅老师呢,还是选那个姓赵的?”
第44章 替他止痒
这年春天下了场雪, 不是什么好兆头,紧跟着,祝明殊的身体急转直下。赵京酌解下了他四肢的镣铐, 将人从地下室抱上了楼。
怀里的人病骨支离, 已经没有什么重量, 像是随时会化作缥缈的烟雾,从指缝中溜走。赵京酌抱着祝明殊坐在花园的摇椅上晒太阳, 男人抱得很紧,渐渐地, 祝明殊被箍得有些喘不上气, 却连伸手推拒的力气都不再有。
祝明殊嘴唇翕动,赵京酌见状, 将耳朵凑过去, 听清了那人微弱的声音。
赵京酌怔住, 过了半晌才淡淡道:“还不清,当年的事,你这辈子都别想跟我两清。”
“……”
祝明殊闭上眼,脑子里是纷乱错杂的回忆,他想起那天他被华卫彬灌下了那杯掺药的牛奶, 接着被关在密闭的小房间里,像头发情的母狗般完全失去理智, 伸出舌头渴望着暴烈的杏爱。
赵京酌如约而至, 刚听见点动静, 推开门, 祝明殊便软软地缠上来。
“你怎么了?”赵京酌拧起眉, 双手握住祝明殊的肩膀,将他推开到一个合适安全的距离。
祝明殊的状态明显不对劲, 双颊酡红,眼神失焦迷离,水红的唇一张一合,喃喃自语,赵京酌一只手箍着祝明殊的腰防止他乱动,另一只手扒开祝明殊的眼睛检查了一番,初步断定是被人下了药,所幸并不致命。
“好热……好难受……”祝明殊只觉得面前出现了一座大冰山,正丝丝地冒着冷气,他情不自禁地凑上去,毫无章法地乱蹭,纾解体内翻腾的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