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图南鲸
后来的一个星期,外面因为星络互联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但始终,一点都没有波及到他身上。
无论徐阳华用什么手段联系燕起,都传到一半,就被徐少瑛截断。
这段时间,徐少瑛没办法去滑雪,两人便开车,像之前从广州自驾到可可一样,带上猫,将阿勒泰周边都去了一趟。
粤A的车开往北疆更北,喀纳斯的冬天是出了名的美。
阳光、晨雾、雾凇,两人牵着手,在湖边散步,云杉和冷杉通通凝了厚厚的白霜,几只鸭子游过来,荡起水面。
燕起拿出两个露营椅放在岸边,然后泡了两杯速溶咖啡。
大少爷闻了下,很嫌弃,但还是一口一口地喝完了,因为是燕起泡的。
“不许皱眉,”燕起说,“这已经是很贵的速溶了,二十几块一条。”
两人绕了阿勒泰一圈,白哈巴、五彩滩、乌伦古湖……最后又回到了可可托海。
过了三个月,三月二十号,是燕起外婆的忌日,徐少瑛陪着燕起回了趟广州。
经过几次复查,他的手臂已经不需要吊起来了,日常生活中轻微用力完全可以,比如拿水杯和用筷子,但还是不能提超过3公斤的重物。
除此之外,他也开始了缓慢的复健,锻炼手臂和手指,让手恢复功能。
一般墓地都在比较偏远的地方,徐少瑛看着燕起吊儿郎当地给墓地保安送上一包烟,穿过一片树林,越过几块碑,最后站定。
当初收拾房子时,徐少瑛见过外婆和燕起的照片,但墓碑上的那张,看起来更知性、更严厉。
燕起笑着说:“我给她选的是优秀教师的照片,好看吧。”
徐少瑛“嗯”了一声。
燕起牵过徐少瑛的手,把徐少瑛稍微拉前了一点。
徐少瑛穿着黑色的大衣,把一束白菊放到墓前。
徐少瑛以为燕起会和外婆说些话,但什么都没有,只是牵着他,静静地站了一会。
像是,只是单纯把徐少瑛带过来,给外婆看一下。
可能就十五分钟,燕起就带着他走了。
徐少瑛:“不再待一会吗?”
燕起说:“赶紧跑吧。”
徐少瑛一愣,“为什么?”
燕起走得很快,转头朝徐少瑛笑起来,“你是不是忘了我外婆是很传统封建的人?她可是给我留了八万八娶老婆的。”
徐少瑛也莫名大步走起来,但还是追不上燕起。
燕起开玩笑,幽幽道:“她要是看到你,估计会气得跳起来先抽我,再抽你吧,一人抽一百下。”
徐少瑛看着燕起轻松的侧脸,有些发怔。
燕起真的释然了很多,完全看不出之前有那么的痛苦。
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没有人陪着燕起、要燕起一个人处理外婆身后事的那段日子,徐少瑛至今不敢深想。
回到车上,徐少瑛忽然抱住了燕起,把脸埋进燕起的颈窝里,不说话了。
燕起微微勾着唇,抚着徐少瑛的后背,怎么反倒是徐少瑛更难过?
当晚,徐少瑛就做了一个梦,梦里一个精神奕奕的老太太,拿着戒尺追着他抽,暴跳如雷。
少爷什么时候被打过?他拧着眉,小幅度地挣扎着,看得出来被抽得很痛了。
最后还是被燕起叫醒的,“少瑛?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徐少瑛还没完全醒透,他对上燕起的眼睛,有些迷茫地说:“……你外婆打人好痛。”
燕起愣了下,随即低笑出声,“是吧。”
老房子刚好在前几天完工,隔日,两人去验收。
一切都焕然一新,不单指房子的内部,连门外原本的水泥地和墙都贴上了瓷砖。
燕起都有点认不出了,原本七八十平的空间,打掉了三面墙,外边的小阳台也封了窗,看起来大了一圈,光线通透,像有一百平,特别宽敞。
徐少瑛低声说:“你想自己去选家具吗?不想的话我可以让人做出几套方案来直接配齐。”
燕起朝着阳光,勾了勾徐少瑛的手指,“我们一起去试吧。”
听到回答,徐少瑛站在落地窗旁,看着窗外的几棵绿树,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他的嘴角微微地扬了起来。
燕起才蓦地意识到,是什么让他下定决心想要重装这个老房子。
他不想徐少瑛连回到了家都不能好好放松,他想徐少瑛生活在一个没有任何监视监听的家里。
晚上,两人在外面吃过饭,回到了家。
现在是雪季,加上燕起平时会搜一些滑雪技巧的视频,所以一打开社交平台,推送的内容全是滑雪相关的。
燕起枕在徐少瑛的左边肩膀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视频,除了阿勒泰的滑雪视频,最多的就是欧洲屋脊采尔马特了。
徐少瑛也不干自己的事,下巴搭在燕起的头上,燕起刷到什么,他就看什么,有时候他没看完,燕起刷走了,他也不会说。
燕起回想了下,徐少瑛好像确实对电子产品不感兴趣,平时也很少玩手机。
被子底下,徐少瑛的手顺着往上,伸进柔软的棉质睡衣里,捏着燕起的胸口。
无车山谷,木屋雪山,采尔马特是阿尔卑斯写给人间的童话。
燕起又看到一篇帖子,里面拍了小镇的石板路,楼幢之间随处可见瑞士的红色国旗,有一个白色旗帜吊下来,上面写着:“marathon,welcome runners。”
他恍然记得,他好像也拍了这个宣传马拉松的旗帜,可惜手机丢了。
燕起划过几张照片,里面的每一处场景,都既熟悉又陌生,他看了一会,突然问:“少瑛,你想回采尔马特吗?”
第54章 终章 下个雪季见
当即,徐少瑛就让人定了飞往瑞士的航班。
国内去采尔马特没有直飞,只能先降落在苏黎世,再通过唯一的交通火车,进入无车小镇采尔马特。
当然,大少爷有唯二,徐少瑛低下头,用嘴唇蹭了蹭燕起的耳朵,“你想坐火车还是直升机?”
有点痒,徐少瑛特别喜欢身体接触,一天二十四小时,几乎有二十三小时都粘在他身上,燕起现在怀疑对方上辈子不是河豚,是一只藤壶了。
他说:“火车,你应该没坐过吧?”
确实,火车太慢了,徐少瑛每次去都是直升机。
燕起仰起脸,揉了揉徐少瑛的头发:“我想和你一起看窗外的风景。”
徐少瑛顺势亲在燕起的脖子上,“好。”
三只猫还在可可托海,因这临时起意,只能让管家帮忙铲屎了。
一个星期后,两人先去往香港,再坐瑞航直飞苏黎世,历经十三个小时的头等舱,当燕起睡了一个舒服觉美美下机的那一刻,他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和富二代谈恋爱真好啊。
下午四点零三分,苏黎世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利马特河流淌着蓝绿色的冰川融水,天鹅和鸳鸯悠哉游过。
燕起穿着一件薄毛衣和灰色牛仔裤,显得他腿很长,他坐在喷泉旁,看一只鸽子张着喙喝着水,看得津津有味。
他是坚信终不似少年游的人,因为在没有认识徐少瑛之前,无论他去哪里,都毫无波澜,很久没有期待过了。
哦去欧洲啊,那就去了,落地、入住、找餐厅吃饭、拍几张照,回酒店,然后过一段时间,回国。
原来不是终不似少年游,而是没有和喜欢的人一起啊。
徐少瑛穿着风衣,牵着他的手,眼睛带笑地看着他逗鸽子,也可以看出来心情很好。
在国外,同性之间,只有情侣才会牵手。
街道上空悬挂着星星点点的灯,冬日氛围很足,一路上,燕起和徐少瑛被夸了无数次。
“你们很般配。”他们说。
河两岸,基本欧洲的每个城市都会有个地方叫老城区,弯弯曲曲的石板路,五彩斑斓的彩绘玻璃窗,带尖塔的哥特式大教堂。
在这里,你可以花一天的时候只干一件事,也可以什么都不干,时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节奏悠闲而缓慢,随处可见一家人铺个野餐布就坐在草坪上,从天亮聊到天黑。
更年轻时的燕起很好奇他们到底有什么可以聊的,于是社交恐怖分子地直接去问能不能参与他们的聊天,参与了几场之后,发现他们的聊天都很浅层,单是天气都能聊一个小时。
燕起围着黑色的围巾,晃了晃徐少瑛的手,“你上学的时候,也会跟他们一样坐着聊天吗?”
大少爷很高冷:“不聊。”
燕起又问:“难道你跟那些teenager一样,扫街闲逛,对路人吹口哨挑衅,然后一成年就自动变成绅士?”
大少爷无语:“我就不能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运动和看书吗?”
燕起评价:“那很无聊了。”
徐少瑛“啧”了一声,口癖完全被燕起带坏了。
在苏黎世待了三天,第四天的早晨,两人坐上了通往阿尔卑斯山的列车,一辆红色的齿轨火车在白色天地之间通行穿梭,纯粹、冷峻又充满生机。
燕起和徐少瑛面对面坐着,他们牵着的手放在桌子上,车厢内很暖,也很安宁。
人们都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窗外的景色,三四个小时的车程,他们经过了刀锋一样锐利的山脊线,经过了被覆满白雪的桥梁,经过了灰蓝色的湖泊。
蓝调时刻,列车缓缓驶入采尔马特镇,一栋栋木屋的暖黄灯光从窗户透出,沿着蜿蜒的街道星星点点地铺开,宛如一片碎金子撒在白茫茫的山谷里。
烟囱里冒出淡淡白色的烟,上一年圣诞节的灯饰还挂在屋檐下,有几个小孩在打雪仗,寂静又生动,极寒又极暖。
燕起和徐少瑛下了火车,拎着行李箱,他们还是住在五年前的那个酒店里,前台竟然还是同一个人,只是早已忘记了他们。
呼出的白气凝聚在脸前,徐少瑛忽然说:“其实在后遗症稍微缓和之后,我回来过一趟。”
燕起一顿,看向徐少瑛,他第一次知道。
那时距离那场事故大概过去了一个月,徐少瑛匆忙回来,要找那个和他一夜情的陌生男人,结果自然是找不到的。
十八岁的徐少瑛站在酒店里,捏紧了拳头,恨意无限滋长,他时常郁结,不能接受自己完美人生,竟然被那种随便的垃圾玷污过。
如果可以,他想找出那个人,再杀了他。
但如果真的找到了,他到底是想杀了他,还是想再爱他呢?
那个时候,他到底是愤怒多,还是伤心多呢?
徐少瑛现在猜,应该是后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