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千机
车前的挡风玻璃化作一道水幕,黎小姿打开雨刷,和坐在一旁的林响闲聊:“甘肃那边太阳很大吗?我看你都晒黑了。”
林响拉起防晒衣外套的袖子,跟她的手臂做对比,“还好呀,还是你更黑一点。”
黎小姿啧他一声,“小破响,姐揍你。”
“嘻。”林响乐了一阵,把袖子拉下来。
“那边好不好玩嘛?你待了好多天,不止一个星期咯。”黎小姿问。
“好玩呀!去了很多地方。”林响兴致勃勃地聊起自己西北之旅的趣事。
黎小姿也听得津津有味,“我找个时间也去玩一趟,最近天天呆在云关,太无聊了。不过你怎么一个人回来,听你哥说你跟大学室友出去的,还以为今天要接两个人呢。”
大学室友只是林响之前的说辞,他心虚地眨巴眼,“我们在兰州机场就分开了,他不来大理。”
“我看你朋友圈也没发过那位室友啊。该不会是骗人的吧,其实是自己一个人跑去玩了。”
“真的是两个人去的呀,有拍照片,只是没发出来嘛……我本来就喜欢发风景照。”
“是嘛。”黎小姿也没继续深究。
雨势越来越大,这么充足的降水量林响好久都没见过了。在甘肃几乎没遇到过下雨天,有也是小阵雨。
雨声拍打车窗,听得人眼皮发沉。
林响闭目养神几分钟,又睁开眼,“对了,小炀去哪了?他昨晚说来接我,怎么没看到人呀。”
“躺医院里头咯,早上骑家里的摩托车来大理,结果就摔了嘛。他技术不行,早跟他说不要骑那辆车了。”
林响大吃一惊,“摔了?!严不严重啊?”
“不严重,左腿骨折,其他倒是没什么,还好戴着头盔没有脑震荡。估计过段时间得拄着拐杖去上学。”
林响目瞪口呆,都骨折了,还不严重啊?“他现在在哪呢?医院吗?我想去看看。”
“在啊,就在大理,下关那边的医院。你要去吗?我现在送你过去。”黎小姿道。
“我想去。”林响说。
“那行。”
抵达医院时,骤雨停歇,天空开始放晴,头顶上厚厚的云层透出光,大理经常出现丁达尔效应。
在医院门口下车,黎小姿问林响要待多久。如果呆的时间长,她就先去趟喜洲古镇拿点东西,一会再回来载他。
“应该待蛮久的,姐姐你先去忙,一会我们电话联系。”林响对黎小姿挥手道别,踩着小水洼走进医院。
根据护士的指引,林响来到骨科住院部的相应病房。站在门口,他看到这间病房里有几张床,而黎正炀是靠近窗户的那一床。
黎正炀坐在床头,左腿被打上石膏,缠上几圈绷带,臃肿得像个保龄球似的。他的床上支了张折叠电脑桌,上面洒落着五颜六色的纸牌,另外两人像左右护法一样坐在病床旁边,三个人正热火朝天地玩uno。
林响脚步顿在门口,想转身冲下楼叫黎小姿回来把他一起载走。他缓慢地往后挪了挪,又挪了挪,打算逃离这个地方。
但黎正炀没给他机会,犀利精准的眼神扫过来,看到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他惊喜地喊,“响响!”
另外两人听见了,动作微微地停顿,默契地朝林响望过去。
这下好了,逃跑计划失败了,三双眼睛盯得他如芒在背。
林响心情复杂,硬着头皮走过去。无视灼热的视线,径直走到黎正炀病床的床尾,这个地方离几人最远。
黎正炀手里抓着一把牌,“你从机场直接过来的吗?”
“对啊,路上听小姿姐姐说起,就直接过来了,你的腿怎么样?”林响关切地问。
“好感动,我泪目了。”黎正炀虚空抹两下眼角,指了指自己的保龄球腿,“今天摔车的时候疼得我快见到我阿奶了,现在都还在疼。医生说骨裂,至少得在这躺几天。你自己回来的吗?”
黎正炀一边说话,手上那一堆快抓不住的牌往桌上放,企图混进弃牌堆里。
“诶!”陈匀眼疾手快地拦住,“你耍什么赖啊?我都快赢了。”
“响响来了啊。”黎正炀拨开他的手,“大家一起玩嘛。”
陈匀:“响响来了你就不用输了?”
黎正炀大骂:“跟我一个伤员这么计较,你还是不是人啊?”
黎正炀吵累了,拿起旁边常温无糖奶茶吸一口,“响响你坐啊,阿裴旁边还有张凳子。”
一直坐在旁边没吭声的阿裴把塑料凳拉出来,转头对林响说:“坐吧。”
林响停了一瞬,“不用了,我很快就走。”
黎正炀面露遗憾,“啊?走这么急,不跟我们来两把紧张刺激的uno吗?”
不等林响想借口,陈匀在旁边插话,“响响刚下飞机肯定很累,先让人回家休息吧。”
林响嗯了一声,“我先回云关,下次再来看你。”
“好吧,”听他这么说,黎正炀也没多做挽留,“我阿姐在楼下等你吗?”
“嗯,小姿姐会送我回去。”林响点点头,“那我走啦,你注意休息。”
林响说完话便转身走出病房,留下神情莫测的两人和嘀嘀咕咕的黎正炀,“他今天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陈匀看了一眼对面阿裴的脸色,“可能是太累了吧,人家上午还在甘肃,下午就来看你了。”
阿裴垂着头,闷声不响地坐在那,猝然站起来,丢下一句“我出去一下”便走了。
陈匀一愣,也起身追了出去。
医院住院部的走廊很安静,这是一栋新楼,时不时有家属搀扶着穿病号服的病人,或推着轮椅走过。
胸好闷,林响此刻像是有一口气堵在呼吸道中,不上不下,让人浑身不畅快。
更不畅快的事接踵而至,阿裴从病房走出来,赶上他的脚步,在从背后叫住了他。
“响响。”
林响背僵直一瞬,顿住脚步回头。
阿裴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还有跟着走出来的陈匀。陈匀跟林响对视了一眼,自动地往后退,最后站在走廊的一处窗户前向外远眺。
林响吸进去一口裹挟着医院消毒水味道的空气,并不好闻,但他也不排斥,“有事吗?”
“对不起。”阿裴毫无征兆地道歉,“自从上次在洛谷,我跟你说完那些话之后,我就一直很内疚,很想跟你当面道歉,但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林响微微一怔,很快恢复,“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是,我没办法跟你说,没关系,我不介意。我其实很介意,我现在一看到你,就会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
想到那么多年真心对待的朋友,也会认为我不配被人爱,仅仅是因为我听不见声音。曾经救我于水火的人,在多年后也会变成命运的帮凶。
阿裴语气慌乱,“我那时候真的是气上头了,大脑思考不了,才会那样说的,不是我的真心话。”
“……哦。”
林响不在乎他是不是真心的,反正刀子捅进来的时候都会皮肉撕裂,会流血,不是一句持刀人是无心的,他就不痛了。
“我一直想找你,之前是我误以为你删掉了我,所以才没有找你,我怕你觉得我在打扰你。上次我打电话给你问就知道了,不是你删的。”
林响垂下眼,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连“哦”字都有点懒得说了。
“我要是早知道是舅舅删的话,我就......”
“没有区别。”林响开口打断他。
阿裴愣怔住了,“....什么?”
林响声音闷闷的:“他删的还是我删的,没有区别。他把你删掉了,我也没有意见。”
阿裴难以置信地皱紧眉心,又回想起那次和沈青杉短暂的电话内容。
他当时发现林响的手机被沈青杉接起来了,气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你怎么能这样?在你出现之前,我跟他感情一直都很好,我甚至为了跟他一起上大学留在大理......”
“阿裴。”沈青杉打断他的话,“是他让你留下来的吗?他请求你了?还是胁迫你了?”
“......”
想到这里,阿裴扯了扯嘴角,忍不住冷笑。沈青杉说他对林响太傲慢了,说他不适合林响。到底谁才是那个最傲慢的人?!
“就算你们在谈恋爱,他就可以随便删掉你十几年的朋友吗?你觉得这没有问题?”
林响抬手搓了一下眉心,好疲惫,“当初是你自己说,不想跟我当朋友的。”
“我以前以为你很聪明的,我没想到你真的会相信他,你了解他吗?你知道他以前干过什么吗......”
“别说了。”林响放下手,目光平平地直视对方,“他是我男朋友,我不想听你讨论他,我会不高兴。”
阿裴的嘴唇颤了颤,“你告诉我,你喜欢他什么?”
林响快要烦死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他长得帅,比你帅,你满意了吧?”
阿裴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反正他们这一段友谊也不可能再有挽救的可能性了,干脆碎个彻底。一段朋友关系,在其中一方喜欢上另一方的时候,就已经被宣告了死亡。
受到极大的打击阿裴后撤两步,刚要说什么,被身后的人拉住,是走上来的陈匀。
陈匀抓着阿裴的手臂,“好了好了,还要聊多久啊?别影响到其他病人休息。小炀还在等我们呢,快走吧,回去玩uno。”
阿裴低着头沉默不语,谁也没看,转身走回黎正炀的病房方向。
陈匀看着阿裴的背影,确认他走远后,又转回去,“响响。”
他语气迟疑,林响问他怎么了,陈匀抬手抹抹脖子,“其实,我听阿裴说了,你们两个人,呃三个人的事。也不是他告诉我的,就是有一次喝多了说漏嘴。”
“哦…那你是来帮他说话吗?”林响问。
“不是不是,我哪敢添乱。”陈匀摆摆手,“只是想跟你澄清一下我自己。之前星回节,去洛谷那天,我很早就出门了,早上阿裴到我家民宿找我,他正好看到沈舅舅,拿着你的衣服。所以这件事不是我跟阿裴说的。”他三指指天,做出发誓的样子,“我绝对不会干这种事的。”
林响想了想,他当时确实有误会过这件事,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于是跟陈匀道了个歉,“我当时,应该向你求证的。”
陈匀松了一口气,“这种事也不好求证,你们也知道我跟阿裴关系好,我想到你肯定是误会了。终于找到机会跟你说,给我憋了好久。”
“你怎么不在微信上说?”林响疑惑,总不至于他也被沈青杉删了吧。
“这种事要当面说才说得清啊,不然我怕你不信。”陈匀笑道,“虽然我是通过阿裴认识你的,但是也一起玩那么多年了,你也是我朋友,你跟阿裴不是捆绑在一起的。”
林响喉咙有些发紧,点点头。
“那你下次别拒绝我的游戏邀请了。”陈匀开玩笑道。
林响完全不记得这茬,那还是答应他,“我不会的。”
离开医院大楼,林响打车去洱海海西的喜洲古镇,这样就不用黎小姿再折回下关接自己。
快到喜洲的时候,林响在车上收到沈青杉回复的消息,说到江市了。
林响:[看看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