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千机
银色腰链随着衣物一并滑落房间地上,他光着脚迈过去,走进浴室里洗澡。
浴室被氤氲的水汽包裹,他举起手,凝视着自己空无一物的干净手心。目光在手心上停留好一阵,才放到温热的水流下任由冲刷。
洗完澡后,疲惫消退不少,浑身都在发烫。林响走到阳台,推开落地玻璃门,凉爽干燥的夜风灌进来,瞬间吹走房间里的潮热。
他趴到床上看旅游攻略,筹备自己即将开启的西北秘密计划。
反复挑选后,在网上预定了一家心仪民宿。整面的落地观景玻璃窗,窗外即是广阔无垠的沙海。他畅想自己在沙山上打滚,坐在房间的阳台,点上一支最应景的兰州。
“嗡嗡。”
忽然手机振动两下,打断他的幻想,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阿裴:[响响,我下班了。你回家了吗?]
林响震惊得从床上坐起身,握着手机回复:[现在才下班?简直惨无人道!]
阿裴:[还好啦,对不起哦,今晚放了你鸽子。/流泪]
铃响响:[没关系啦,工作要紧。/安慰]
阿裴:[你看看最近想吃什么。对了,今晚你是自己去广场的吗?还是跟谁一起去的?]
铃响响:[我什么都想吃!]
阿裴:[你每次都这么说,最后还是吃个十块钱的烧饵块。]
铃响响:[哇,十块钱还不豪华吗?裴局长,你现在是真的富有了。]
阿裴:[你怎么无视我的问题?]
林响拉上去,才发现自己漏看了。
铃响响:[啊,没注意,我是自己去的呀。]
林响在古城有很多发小,但阿裴是他最好的朋友,往年星回节他们经常一起到广场上看篝火,一般还会再叫上其他几个朋友。但阿裴跟他说今年其他人都没空,所以只有他们两人一起去。好嘛,到最后他也没空,只剩林响自己一个人去。
手机又震动起来,林响退出两人的聊天框,看到一条新好友请求。
谁啊?
上面的微信名是一个大写的S,头像是一只白色垂耳小狗,耳朵和眼周是卡其色的毛发,毛茸茸的,很可爱。
林响没犹豫,点了同意。
用这么可爱的小狗当头像,他能是什么坏人?
他好奇点开新好友的朋友圈,里面的内容很简洁,就只有几条关于医院公众号的转发。
医生?
他点开公众号看看账号名,江大附属第一医院。是哥哥以前上的学校,江市最出名的重点大学,那应该也是个很厉害的三甲医院吧。
手机又振动一下,林响退出朋友圈,看到他新添加的好友S发来一条新消息:
S:[我是沈青杉。]
虽然大概猜到了,但看到这三个字时,林响感觉自己的手心莫名其妙开始发烫,心脏剧烈地扑通一下,像有一只小兔子从胸膛里面用力地踹了他一脚。
他整个人被踹倒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
闷太久,人有些窒息了。他又抬起脸,大口大口地呼吸,搓了搓手心,开始打字。
铃响响:[你好哇,沈医生。]
林响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三角房梁的设计将屋顶在视觉上拉得很高。
“嗡嗡。”
他赶紧抬起抓着手机的手。
S:[你掉了东西。]
沈青杉给他发来一张照片。
林响猛然坐起身,激动得要举手。
铃响响:[是我的是我的!我走丢的助听器!]
S:[你回家了吗?]
铃响响:[嗯嗯!]
林响握着手机,飞快地敲着手机屏幕上的键盘:谢谢你帮我捡到它,我明天再去找你拿可以吗?你住在古城里……
他这段话还没打完,手忽然顿住了,因为沈青杉又在他前面发来信息。
S:[我在你家楼下。]
嗯?
在我家楼下?
现在??!!
林响足足愣了十秒。
什么呀……什么呀!
他的脑子嗡嗡响,手忙脚乱地冲到衣柜前,随意抓起一件上衣和裤子就往自己身上套,又从床头柜上拿起正在充电的耳蜗戴到左耳上。
最后一溜烟地跑到洗手间,镜子里是一张慌乱又茫然的脸。半湿的头发软趴趴的,他的长发有点长,刚洗完的顺滑头发垂下来盖住一点眼睛,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
他用手胡乱地往后拢了拢,将头发弄得松散。
一阵兵荒马乱后,林响从楼梯上跑下来。
穿过大堂,跑过庭院,气喘吁吁地抵达民宿门口。
云关的夜里喜欢起风。林响站在门口,单手扶着门框,半湿润的发梢和袖口被风吹得微动,身形看上去有些清瘦的单薄。
他看见沈青杉站在民宿门口,身后的夜空中挂着一轮下弦月。暖黄的灯光将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而灯光下的人沉静如水。
==========作者有话说:==========
好久不见东晴哥了,短暂地露一下脸
第6章 太阳
听到民宿门内传来匆匆的脚步声,沈青杉抬起眼望过去。
褪下红色华服后,林响现在身上只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短袖上衣,浅灰色的居家长裤,都是他刚才随手从衣柜中抓起来的。半湿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神湿亮湿亮的,胸膛起起伏伏。
沈青杉走上前,向愣愣地盯着自己看的林响摊开手心,里面躺着一颗耳背式助听器。
林响努力平复着呼吸,以及因剧烈运动而疯狂跳动的心脏。他拿回沈青杉手心里的助听器,缓了又缓,他才有些气短地说:“谢谢…”
沈青杉垂下的目光,停留在林响裸.露于空气中的手臂上。
鼻尖飘过一丝清甜,沈青杉辨认出来,是热情果的味道,从林响刚洗完澡的皮肤上隐隐散发出来。沈青杉收回眼神,说话的声音很温润,“不用谢,那我就先走了。”
话音落下,沈青杉转身就走了。
林响怔住了,手里握着失而复得的助听器,看着对方逐渐离开的背影。大半夜的从古城跑到山上,帮自己送回了助听器,然后就这么走啦?
林响不自觉地捏紧手,深吸一口气,朝着那道背影喊:“沈医生!”
高挑的背影顿住了,回头看他。
四周静谧了,林响背在身后的两根食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他听到自己磕磕绊绊的声音:“那,那个,你......”
他有些恼,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要邀请别人进去坐坐吗,但现在时间很晚了,好像也不太合适吧?
沈青杉仍然看着他,语气温和,“我怎么了?”
“额,”林响突然想起在广场上,两人间还没结束的话题,赶紧搬出来缓解尴尬,“对了,你不是要问,我名字吗?”
夜色下,沈青杉转过身,缓步走到林响的面前,眸光显得更专注平静,像一面很深的水潭,“我知道你的名字。”
林响先是一怔,随即又弯了眉眼,“对哦,你还知道,我的微信呢。”
接近夜晚十二点,夏虫鸣叫不止,院子内时不时传出隐约的人声,远处不知道来自哪家的犬吠,声音让深沉的夜都变得生动起来。
林响猜测,沈青杉大概是向陈匀问了自己的微信和名字,但他觉得,从别人口中听到的,和自己讲出来的还是不太一样。
他想了想,手无意识地放在身前比划,“我的名字,是树林的林,声响的响。”
沈青杉脸上难得的露出了疑惑表情,“你的名字是声响的响?”
“对呀。”林响点点头。
沈青杉沉思了片刻,“你改过名字吗?”
林响一愣,“这你都知道啊。”他觉得奇怪,他的名字是很多年前改的,陈匀怎么连这种小事也告诉别人。
沈青杉没有接这句话,他微微躬身,很轻地点一下头,“好,那下次见,林响。”
这种下意识的动作让人觉得他得体又礼貌,还有种恰到好处的分寸。
亮晶晶的眸子盯着面前挑不出毛病的一张脸,林响小声说,“好哦,下次见。”
他看了看现在的天色,天边泛着幽邃的蓝,不是完全的漆黑,忽然想起来:“现在这个点,应该打不到车下山了。”
“我开车来的。”沈青杉说。
“嗯?”
沈青杉按了一下手里的车钥匙,民宿旁传来一声子弹上膛般的声响,车灯闪出耀眼的光。
林响好奇地望过去。
民宿露天停车场上,停了一辆漆面蹭亮的白色越野车。江A的车牌,银色大标高轮拱,车灯圆圆的像两只发亮的野兽眼睛,从车头到车尾都在彰显着自己不凡的身价。
林响咂一下嘴,咽下了我可以送你下山这句话。他看到自己的白色小电驴刚好停在那辆大越野车的旁边。像一只遇到雪原狼王的田园小狗,在风中瑟瑟发抖,一动不敢动,可怜巴巴。
“......”和你们有钱人拼了!
沈青杉的车缓缓开出停车场,林响目送他,直到车灯完全消失在视野中。
走回民宿,掩上庭院的木门,林响蹦哒到杜鹃花丛前,又蹲下摸了摸它光滑的叶面。
林响回到二楼房间,躺在床上,食指和拇指捏着助听器,高举在自己的面前,头顶筒灯的光从指尖缝隙穿过,照进他的眼里,“沈医生,人真好。”
他又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准备给沈青杉发条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