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点点灯
纱布洁白,但在左肩处已经渗出了一点淡黄色的组织液。
裴冽盯着那处伤口看了许久,久到江逸铮以为他生气了。
“阿冽……”
“以后这种傻事,别做了。”
裴冽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他伸出手,指尖悬在纱布上方一厘米处,想要触碰,却又不敢落下,最终只是虚空描绘了一下那伤口的轮廓,
“江逸铮,你是人,不是超人。你会疼,会流血,会死。”
“我知道。”
江逸铮看着他低垂的眉眼,那平日里清冷自持的人,此刻却为了自己乱了方寸。
“我不想看到你这么狼狈的样子了。”
江逸铮心里酸胀得厉害,他抬起右手,轻轻托住裴冽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但我更知道,如果我不做,会有更多人疼,更多人死。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认真:
“而且我想干干净净地站在你身边。那条蛇太脏了,我不喜欢它趴在我身上,更不喜欢它横亘在我们中间。”
“…..我们家,已经足够富裕了,你也会升职…以后没必要再去亲自出那些危险的任务了。”
裴冽缓慢的眨了眨眼,又有些酸涩,
“…宝宝也会担心爸爸的。”
江逸铮看着他,眼中有着柔意,含笑着,却也无法开口对他有百分百的保证。
江逸铮加入这个行业,从来都不是为了钱,所以他只能轻声道,
“….我答应你,以后会照顾好自己,会好好陪你和宝宝。”
裴冽看着他,眼睫轻颤,但他也知道,这是江逸铮能做出最大的让步了,露出一片深不见底的柔情。
“你要照顾好自己。”裴冽轻声说。
“嗯,我会的。”
江逸铮笑了,笑得有些虚弱,却格外灿烂,
“以后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胸口,
“只有你。”
裴冽没说话,只是突然俯下身,避开了他的左肩,小心翼翼的将手搭在上面,一枚轻柔地吻落在锁骨,最后落在唇角。
这个吻很轻,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珍视,也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凉意与克制。
裴冽不是那种会把爱挂在嘴边的人,他的爱意都在这一个个隐忍的吻里,在他紧握江逸铮右手不肯松开的力道里。
夜深了,疼痛让江逸铮难以入睡。
他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在给他擦汗,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
“逸铮……”
黑暗中,裴冽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睡吧,我在这。”
江逸铮费力地睁开眼,借着月光,看到裴冽穿着睡衣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湿毛巾。
那双平日里总是冷静理智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写满了疲惫与心疼。
“阿冽,你也睡……”
江逸铮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右手下意识地抓住了裴冽的衣角,
“别走。”
“我不走。”
裴冽放下毛巾,侧身躺在外侧,隔着被子轻轻拍着江逸铮完好的那一侧身体,像是在哄孩子,
“我就在这,哪也不去。”
江逸铮安心了,往裴冽的方向蹭了蹭,呼吸逐渐平稳。
裴冽看着他在睡梦中依然紧皱的眉头,伸出手,一点点将他的眉心抚平。
窗外月色如水,洗去了那条狰狞的黑蛇,也洗去了过往的血雨腥风。
伤口会结痂,会脱落,会留下淡粉色的新肉。
那或许是另一种形式的纹身,记录着从黑暗走向光明的代价,也记录着这两个灵魂在破碎中重塑彼此的誓言。
裴冽闭上眼,在黑暗中握紧了那只滚烫的手。
这一次,换他来守着他,直到伤口愈合,直到岁月白头。
第143章 回“家”
时隔近三年,当指纹锁发出“滴”的一声轻响,江逸铮再次踏入这间曾经承载了他和裴冽无数日夜的房子时,心情竟出奇的平静。
屋内陈设依旧,一尘不染,干净得有些过分。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米色的布艺沙发上,连个褶皱都没有。
这里少了点人气,他不在,裴冽便也没什么心思去精心布置这个家,只是维持着一种近乎冷清的空旷,仿佛只要他不回来,这里就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而不是生活。
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锅铲碰撞瓷碗的声音,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看来今晚是要吃火锅。
李姨正在流理台前忙碌,案板上摆满了切好的鲜牛肉、毛肚和鸭肠,旁边还拌了几道爽口的开胃凉菜。
李姨端着两大盘肉卷和洗好的蔬菜走出来,一抬头,就撞进了江逸铮含笑的眼眸里。
她愣了下,手中的盘子微微一晃,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更有几分长辈看自家晚辈的慈爱。
她毕竟是陪了裴冽十多年的家政阿姨,看着裴冽从一个清冷孤傲的少年长成如今独当一面的模样,这孩子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没有江逸铮,他过得不好。
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枯寂。
“小江回来啦。”
李姨将菜放在餐桌上,有些局促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江逸铮抿唇笑笑,下意识侧头看了眼身侧的裴冽。
裴冽也正看着他,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他微微一笑,轻声道:
“嗯,回来了。”
李姨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打扰他们,转身又回厨房去忙活了。
李姨走后,江逸铮和裴冽在房子里慢慢转了一圈。
没什么变化。
书架上的书还是按照裴冽的习惯排列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摆着的香薰还是江逸铮临走前买的那个味道,虽然已经挥发殆尽,但裴冽依旧将它放在那。
就连当初江逸铮随手在花鸟市场买来的几盆绿植都还在,绿萝垂下了长长的藤蔓,龟背竹也抽了新叶。
想来也是李姨隔三差五就来给浇水打理,才没让这些生命力顽强的植物枯死。
江逸铮走到阳台,看着那几盆花,手指轻轻拂过叶片,有些出神。
最后,他推开了卧室的门。
卧室的布局没有丝毫变化,床单被罩都是深灰色的,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床头柜上还放着江逸铮没看完的半本书,书签夹在中间,仿佛他只是出了几天任务,明天早上醒来,还会伸手去拿那本书继续阅读。
快三年了,这些都没被动过。
江逸铮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
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样,闷闷的,酸涩中又带着一点点迟来的恐慌。他缺席了这里太久的时光。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裴冽站在他身侧,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江逸铮脸上,轻声道:
“你的味道,在你离开三个月后,就彻底散了。”
江逸铮心头一颤,闷闷地“嗯”了一声,不敢看裴冽的眼睛。
裴冽却是轻笑一声,松开他的手,转而捧起他的脸,凑过去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现在,你要负责把家里全都染上你的味道。”
裴冽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半真半假的威胁,
“衣服、被子、每一个角落。不然,我可要罚你。”
江逸铮眯着眼笑了笑,眼底的阴霾散去不少,他抬手捏了捏裴冽的后颈,低声道:
“遵命,裴先生。”
就在这时,门铃声突兀地响起。
紧接着便是指纹锁解锁的声音。
裴冽也不明白为什么方郁森明明有密码,还要多此一举地按门铃,明明可以直接进来的。
一开门,果然是一身休闲装的方郁森。
他身旁跟着依旧一身清冷禁欲风的应鹤雪,还有抱着个孩子的方知夏。
方知夏脚边,那只精力过剩的边境牧犬正吐着舌头摇尾巴,看见裴冽和江逸铮,兴奋地“汪”了一声就要扑上来,被方知夏眼疾手快地拽住了牵引绳。
方郁森手里拎满了东西,两大袋生鲜食材,还有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