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点点灯
裴冽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而且,我想吃你做的。”
江逸铮看着他,紧绷了几天的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真实的弧度。
“好。”他亲了亲裴冽的嘴角,“我去买肉,就在这里的小厨房做。只准吃两块。”
“三块。”
“……行,三块。”
夕阳西下,病房里弥漫着淡淡的红烧肉的香气。
那种焦虑依然在空气中隐隐浮动,但在那温暖的烟火气中,似乎也变得不再那么面目可憎了。
这就是家。
哪怕是在医院,哪怕面临着未知的挑战,只要一家人在一起,这就是家。
第181章 严防死守
距离预产期仅剩一周的时候,病房里的气氛陡然变得有些不同。
那种原本属于度假式养胎的轻松惬意被一种无形的医疗秩序感所取代。
裴冽的手背上埋了留置针,连着透明的输液管,药液一滴一滴地落进他的血管里。
那是为了预防子痫和调节心脏负荷的药物。
虽然之前几个月的精心调养让他的各项指标都趋于完美,但心脏,这个人体最精密的引擎,终究不是靠几个月的食补就能彻底修复如初的。
随着临近,胎儿对母体脏器的压迫达到了顶峰,心脏负荷成倍增加。
为了安全起见,医生决定提前一周住院进行预防性治疗,为即将到来的分娩做准备。
输液泵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裴冽靠在床头,因为药物的作用,身体微微有些发汗,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原本被江母和江逸铮养得红润饱满的气色,此刻因为整日的输液和卧床,显出几分病态的苍白。
那种苍白在透过窗纱的阳光下,显出一种易碎的脆弱感。
江母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一本记事本,眉头锁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她正拉着查房的主任医生,语速极快地追问着:
“医生,这挂水是不是太凉了啊?还有啊,这挂水是不是伤胃口?我看他中午都没吃下几口饭。有没有什么食补的方能中和一下这个药性?我听说那个参汤……”
“阿姨,人参现在绝对不能喝,太补了会血压升高的。”
医生耐心地解释,额头上都冒出了汗,
“输液确实会带走一部分热量,我们会注意室温的。裴先生现在的身体底子很好,您放心,这只是预防性措施。”
裴冽看着江母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既无奈又感动。
他微微侧头,看着窗外被风吹动的树叶,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这就是被人在乎的感觉吧。
以前他总是一个人,病了也就自己扛着,痛了就吃片药。
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人因为他的脸色白了一点,就急得团团转,恨不得把全世界的补品都塞给他。
就在这时,床边陷下去一块。
江逸铮坐了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居家服,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多了几分温和。
他没有去打扰正在和医生据理力争的母亲,而是侧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裴冽身上。
裴冽感觉到视线,转过头,有些慵懒地掀了掀眼皮。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因为生病而蒙着一层水雾,眼尾泛着淡淡的红,看起来毫无攻击性,软得像一滩水。
江逸铮伸出手,指腹轻轻覆上裴冽的额头。
掌心下的皮肤温热湿润,带着刚发过汗的潮意。
江逸铮的手指顺势向下滑,穿过裴冽额前那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此刻却因为出汗而变得有些凌乱的刘海。
他动作很轻,指尖在那光洁的额头上无意识地摩挲着,将那几缕不听话的发丝拨弄得更加凌乱。
裴冽微微皱眉,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他没说话,只是用眼神询问:你在干嘛?
江逸铮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以前那个在谈判桌上字字珠玑、在镜头前从容淡定的裴先生,现在就这样乖乖地窝在他的被子里,挂着水,任由他揉乱头发,连反抗的力气都懒得使。
这种反差,简直要了命了。
“没什么。”
江逸铮抿唇笑了笑,
“就是觉得……老婆太可爱了,没忍住。”
裴冽愣了一下。
随即,一股热气从脖颈迅速蔓延到耳根。
哪怕孩子都快生了,哪怕两人早就坦诚相见无数次,但他还是不太适应江逸铮这种直白露骨的调情,尤其是在他妈还在旁边跟医生讨论老母鸡炖黄芪的时候。
裴冽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丝毫威慑力,反而像是在撒娇。
他空着的那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不轻不重地在江逸铮的大腿上拍了一下。
声音很轻,像是在挠痒痒。
江逸铮反手握住他的手,放在掌心里轻轻揉捏着。
裴冽的手背因为输液有些凉,江逸铮便用自己的双手包裹着,试图传递一些温度过去。
“手怎么这么凉?”
江逸铮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心疼。
“药水流得快了。”
裴冽小声嘟囔了一句,想把手抽回来,
“别揉了,全是汗。”
“别动。”
江逸铮没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出汗才好,出汗说明代谢快。一会儿让护士把流速调慢点。”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动作轻柔地替裴冽擦去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又仔细地帮他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动作熟练得像是个专业的护工。
“累不累?要不要睡会儿?”
“不困。”
裴冽摇摇头,目光越过江逸铮的肩膀,看向还在和医生叮嘱注意事项的江母,
“妈好像很紧张。”
“她是太重视你了。”
江逸铮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嘴角也扬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自从你住进来,她比我还焦虑。”
裴冽忍不住笑出了声,胸腔微微震动,牵动了输液的手,让他轻轻“嘶”了一声。
“怎么了?扎疼了?”
江逸铮立刻紧张起来,凑过去看他的手背。
“没有,笑岔气了。”
裴冽无奈地看着他,
“江逸铮,你现在真的有点……神经过敏。”
“是。”
江逸铮坦然承认,他重新坐直身体,目光紧紧锁着裴冽的脸,
“面对你,我没法不神经过敏。裴冽,你不知道你在我眼里有多珍贵。”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很认真。
裴冽的心跳漏了一拍。
输液管里的药液还在缓缓流淌,带着微微的凉意进入身体,但心口却是滚烫的。
他看着江逸铮那双深邃的眼睛,那里倒映着自己略显苍白的脸,却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和担忧。
“我知道。”裴冽轻声说,“我都感觉到了。”
因为被爱着,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脆弱。
“还有七天。”
江逸铮突然说道,拇指摩挲着裴冽的手背,
“还有七天,这个小混蛋就要出来了。”
裴冽纠正道,
“说不定他提前发动呢。”
“最好别。”
江逸铮眯了眯眼,看向裴冽高耸的肚子,
“让他再老老实实待几天,把你身体养好一点。这几个月虽然补回来了,但底子还是虚。我查了很多资料,心脏负荷过大不是小事……”
他又开始念叨那些医学名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