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点点灯
“他们家高高兴兴的收下了。一百万呐……”
裴冽歪了下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残酷的光芒,他看着江逸铮,似笑非笑:
“一百万,你要多久才能赚到呢?他们家又要多久才能赚到呢?”
金钱的铜臭味在这一刻赤裸裸地铺开,砸得江逸铮头晕目眩。
裴冽转而又看向他,缓缓抬手想要抚摸上他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
江逸铮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无言地偏头躲开。
裴冽的手顿在半空中,却也不恼。他只是轻笑了一声,那笑意里透着几分掌控一切的从容。
下一秒,他修长的手指猛地收紧,捏住了江逸铮的下巴,指腹摩挲着那颤抖的唇瓣,强硬地使他转过头来看着自己。
“江逸铮。”
裴冽的声音低沉磁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说教意味:
“你要是懂得变通一点,……”
变通,又是变通。
陆远舟说他不会变通,现在裴冽又来说他不会变通。
江逸铮忍住哽咽,眼眶红得几乎要滴血。他扯唇,微微嘲讽般的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像你们一样忘了初心,才叫变通吗?”
此话一出,书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裴冽原本还笑盈盈的脸上,渐渐放平,唇边那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也消失殆尽。
眼底的温度寸寸退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冷笑了一声,目光却还落在江逸铮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并不怎么听话的物品,最后才幽幽道:
“逸铮……”
他笑了笑,
“名字里有铮,铮铮铁骨的铮。可惜啊,人却又不争不抢。”
第79章 无果
江逸铮身子忍不住微微抖了一下。
他看着裴冽,明明那张脸是那么熟悉,连眉眼间的弧度都刻在骨子里,可此刻,又是那么陌生。
裴冽说的话没有错,逻辑严密得无懈可击。
江逸铮没有什么向上爬的心思,他甚至觉得,站得高了,就听不见下面的声音了。
可这样淡淡的话从裴冽口中说出来,却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让江逸铮有些喘不过气来。
裴冽看着他,看着江逸铮那副难过到几乎破碎的模样,片刻后微微别开了头,不再直视那双让他心烦意乱的眼睛。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墙上那台老式挂钟发出“咔哒、咔哒”的走针声,在这逼仄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尖上,沉闷得让人窒息。
空气中那股原本显得古韵悠长的熏香,此刻闻起来却显得格外沉闷压抑,像是某种陈旧的腐朽气息,混杂着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对峙,令人窒息。
“……这个工厂,我只是知情而已。”
裴冽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解释意味,打破了这令人难熬的死寂,
“背后的负责人并不是我,每个月给我分的钱,也只是用来"孝敬"我。”
裴冽看着江逸铮,下意识抿了下唇,似乎在斟酌措辞:
“……你们要查,我也会批准查封的。”
“……你知道,但你不说。”
江逸铮嗓音有些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过,
“被我们查到了,工厂封了,也牵扯不到你。你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裴冽皱了皱眉,眉宇间染上几分不耐:
“你一定要把话说的这么难听吗?”
裴冽脾气本就不太好,身居高位久了,更是习惯了被人顺从。
能与江逸铮讲这些已经算是他的剖白,语速略微有些加快,可在江逸铮眼中便更加咄咄逼人起来。
“工厂招聘的时候是不是明码标价?你知道他们普通一个员工一个月挣多少钱吗?”
裴冽那双眼眸看着他,明明生得那样漂亮,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天生的矜贵,可说出来的话怎么就能这么冷漠呢。
“一万五。”
裴冽竖起一根手指,语气笃定:“他们一个人的工资有一万五。如果怕危险,那么他们早就该自己离职,而不是在这继续干下去。”
“因为什么?因为工资高!”
裴冽手微微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带着一种压迫感看着眼前的江逸铮,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江逸铮,你怎么就不懂呢?会有人跟钱过不去吗?”
“有人受伤,我按照市面上的工伤价格两倍以上赔给他们家里人。他们在厂子里干活,没有签合同!不想干随时可以走,没有任何一个人逼迫他们必须在这干!”
裴冽最后所有的声音在江逸铮的耳中都变得越来越轻,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嗡嗡作响。
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偶尔有一两声凄厉的虫鸣划过夜空,更衬得屋内气氛冰冷彻骨。
“……江逸铮,你不觉得你对我的要求,太严格了吗?”
裴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荒谬感:
“这个社会上,有多少草菅人命,像唐兴顾那样的人!?他们比我更加过分!我没有强迫任何一个人,你为什么就要对我这么严厉!?”
江逸铮颤着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听着裴冽的话,心痛到无法呼吸。
好半天,他才哑着嗓子轻声道,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泡沫。
“……因为我觉得……”
江逸铮微微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压抑住眼底即将决堤的酸涩。
“……你是我的爱人啊……”
此话一出,书房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次,连挂钟的走针声仿佛都停滞了。
裴冽顿时愣住了。
他看着面前伤心的Alpha,看着那双总是清澈坚定的眼睛里此刻蓄满了泪水,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后悔感觉。
……他为什么要跟江逸铮讲这些呢?
明明只要解释一下,再好好哄哄他,江逸铮或许也不会这么伤心。
裴冽第一次觉得自己做错了,错得离谱。
他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去拉江逸铮的手,想要像以前一样把人抱进怀里。
“逸铮……”
江逸铮却又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裴冽的手僵在半空,抬眸看着他,眼神有些发怔。
江逸铮已经忍住了情绪,微微别开了头,不再看他。
裴冽闭了闭眼,额角也开始一阵阵的胀痛,那是神经紧绷太久后的抗议。
在争吵下去对他们两个人都没有任何好处。
还是裴冽最先低头,他深吸了一口气,收敛起所有的锋芒,嗓音也放得有些轻,带着一丝妥协的意味。
“……很晚了,明天不是还要上班么。”
裴冽轻声道,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只化作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要不要……”
江逸铮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他深深地看了裴冽一眼,那眼神里包含的情绪太复杂,有失望,有疲惫,还有一丝裴冽看不懂的决绝。
江逸铮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越过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裴冽愣在原地,下意识回头看着江逸铮的背影。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他看着小Alpha那略显单薄的背影,忽然有些心慌。
那种心慌感来得莫名其妙,像是一根细密的针,扎在心口最柔软的地方,不致命,却绵密地疼。
他缓缓抬起手,抚摸上自己的胸膛处,隔着昂贵的衬衫布料,感受着心脏剧烈而不安的跳动。
“你要去哪?”
江逸铮脚步顿了顿,手搭在门把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冷静一下吧,”
他的嗓音有些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倦意,
“我今晚睡客卧。”
推开门时,裴冽听到一声很轻的,几乎要被空气吞没的,
“早点睡。”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房门被关上,隔绝了江逸铮的身影,也隔绝了屋内最后一点温度。
等到江逸铮的身影彻底消失后,世界重回安静,静得可怕。
裴冽才忍不住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深深呼出一口气,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细白的指尖止不住地揉着额角,试图缓解那越来越剧烈的胀痛。
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目光最后落在书桌那个紧闭的抽屉上,眼神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