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红牛地瓜
这句轻飘飘的话,刺激了陈歇,令他的理智全崩,他低头,看向沈长亭英俊的脸,这张脸,无数次出现在陈歇的梦里,这两年噩梦居多。
明明他们曾经那么的契合、亲密。高高在上,手握重权的副座会洗手为他做早餐,会抱着他入睡,会接他下班。老禽兽离开他的两年里,和“鳏夫”似的,甚至没碰别人。
沈长亭会做许多小事,也会做大事,比如在陈歇光启面临危机时将人脉与机会递给他,助他成长,会让陈歇进入万和商会,一步步铺路,一步步放权给他。
陈歇以为,他们之间是有一点点爱的。
沈长亭的爱隐晦深刻,但他总能感觉到。
后来陈歇发现不是这样的,这只是一种照顾。陈歇只是个小辈,是个有几分特殊的“小辈”,他也会像棋子一样,被权衡,被抛弃。
陈歇努力成长,只为了让沈长亭满意,有些留在身边的价值。但他最终还是没等搏过权势滔天的黎家,陈歇一直都在蚍蜉撼树,可笑至极。
如今又来了个小辈,新欢替旧爱,像他这么不识抬举,屡次讨要名分的人实在是麻烦死了,换个乖的,老禽兽很快就能把他忘了。
陈歇眼底满是苦楚,心揪着,话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似的,气息微颤:“小辈……我也是沈叔的小辈,我们也不熟。”
沈长亭眉头微紧,“你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沈会长在外不是一直这么说的吗?‘长辈托孤’? ”陈歇笑了一笑,唇角颤着,十分痛苦。
“两年前我等你回国的时候,我是冲动打了邰彬,但我也得到了教训。黎泽凡说我不专业,是……我是不专业!我本来就不是干这个的!我学的从来就不是金融!我也做不好一个CEO,我这个人就是拎不清!改不了!”
“我知道你在M国有事,我怕你为难,怕给你添麻烦,我低头!我去道歉!阿月都觉得我变了,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她问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能有什么心事?我就是想让你满意!我想和你一起去悉尼!”
“你答应过我的,我连去悉尼的计划都做好了,我本来准备向你…… 算了,反正也不重要。我就是一个不自量力的小辈……黎媛青给我看那个视频的时候,我真的恨你,恨死你了。”
“沈长亭,情人都比小辈好!”
“情人至少是不想给我名分,小辈是你知道我没有家了,知道我离不开你,所以尽情的欺负我,拿捏我!”
“我除了痴心妄想了点,也没做错什么吧……”陈歇觉得自己那七年的喜欢,去悉尼的计划,简直像是一个荒唐至极的笑话。
“现在呢,我也放下了。我就希望你别再靠近我,也一直在拒绝你。和你走太近我只会感受到痛苦,你但凡有一丝一毫的心疼我的七年,就不该再出现在我面前。”
陈歇抽回脚,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陈歇一股脑的将自己的心里的委屈全部说了出来,他知道此刻的自己狼狈之极,心里的创伤再度被撕开,麻木、疼痛,一层层的如叠浪般涌了上来,淹没着陈歇的呼吸。
陈歇觉得有些缺氧,有些窒息,但一切都不如脸上来的疼,他像是隔着时空扇了自己一个巴掌,他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要说这些?
明明说好不在乎,不再去想,陈歇也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很多事已经过去,重翻旧账毫无意义,结果是他不会原谅沈长亭,结果不会变,他又何必以一副哀怨、憎恨的语气去责备沈长亭?
沈长亭目光微顿:“什么视频?”
“沈会长是记不得自己说过的话?”陈歇笑了一下,不想再往下说,“文件我送到了,段少签了字给光启送去就是,我先回了。”
“我今天说这些沈叔当我心情不好,胡乱发泄,是我以下犯上。”
陈歇说完,擦着沈长亭身侧,要往外走,被沈长亭握住了手腕,一把抱进怀里。沈长亭的手环抱着陈歇,搂紧他的腰。
沈长亭的手隔着衣服,一点点的收紧,这是一个极其害怕、珍惜的动作,怀里的人与从前已然大不相同。
陈歇很少和沈长亭发脾气,闹别扭。真生气了也说不上一句重话,只是不给碰,哄哄就好了。
现在哄不好了。
字字句句都戳人心脏,说要结婚生子,不要他出现,要他远离,说与他相近很痛苦。
沈长亭太害怕了,害怕陈歇再次走。
“你说的事,我不知道,你给我一点时间。”沈长亭的呼吸很沉、很重。
沈长亭一直以为,两年前陈歇离开港城,是被他训斥,是对他失望,是因为光启的事,老万和他说,陈歇离开港城前,除了阿月和向天泽,没有见过别人。
“没有必要。”
陈歇冷冰冰地说,泪水已经模糊了他的视线,啪嗒一下往下滴,砸在了沈长亭的手背上,滚烫灼人。
沈长亭下巴靠在陈歇肩上,“有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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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上位者的眼泪
“松开!”
陈歇用力地挣了一下,毫无作用,肩上的热气轻轻洒在陈歇脖颈上,伴随着酥酥麻麻的触感,像是碎落的吻,亲密又熟悉。
精明的沈会长通过陈歇的话,不过一分钟就猜测出了视频里的内容,“视频里的人,是我生父。”
沈长亭吻着陈歇的发丝,这是一个无法被窥见情绪的角度。
沈长亭说:“没把你当小辈,从未订婚,让你痛苦的七年,不是你的痴心妄想……是我总想处理好一切,再和你有个家。和沈老师在一起很辛苦,海上的迫害每天都会发生,我以为我们在一起往前走,只顾着教你成长,疏忽了你的情绪。”
沈长亭以为,陈歇不怕辛苦,不会离开。
他以为他和陈歇,在一起往前走。
沈长亭眉头紧皱着,“怪我……我做的不够好。”
沈长亭抱着陈歇的手松了松,怀里的人和珍宝似的,怕不抱紧些会消失,又怕抱太紧了不舒服。
实际上,这已经是沈长亭能做到的最优解了。他只是没料到在他谋定一切,风平浪静后,陈歇会突然离开。
沈长亭看着陈歇与向天泽同进阿月家,不止一次,然而这样的聚会,他从未受邀。陈歇说爱他,要留在他身边,却从未真正的将他纳入生活。陈歇的爱,是靠近,也是远离。
沈长亭从腥风血雨的M国回来,他看见这一幕,伤口未愈,怒气横生。
他给陈歇打电话,陈歇不接。
沈长亭以为,陈歇是因为光启科技的事而生气,他本该好好哄哄陈歇,却总见陈歇与向天泽同进同出……
算无遗策的沈会长,吃了一个醋,差点让爱人失去生命。
两年,沈长亭在无尽的愧疚与懊恼中度过。他做的一切成了毫无意义的事,但他总怀有一丝希望,尸首没有找到,陈歇或许能回来。
如果不是这么一丝渺茫的希望,陈歇回港城时,深水湾32号别墅已经成了一座空邸,再也不会有主人,再也不会有家。
陈歇笑了一下,“不怪沈老师……”
陈歇低着头,顿了顿,像是在思考,整个人沉默下来,大概过了一两分钟,他如释重负一般微微抬起头,缓慢沉重地叹了口气。
陈歇大致能明白沈长亭的意思,两年前的视频是真,话不是真的,他们之间存在感情,沈长亭也想过给他一个家,那七年伴随着痛苦,同样还有沈长亭不为人知的努力与靠近。
沈长亭想教他成长,给他一个家。陈歇需要努力才能够得到这个家,家不应该是这样的,沈长亭自认做的不够好,陈歇全盘接受。
他们之间是存在信息差的,陈歇在那七年里,想的只有和沈长亭有个家被拒,他们眼界不同,视角不同,所以彼此都过的很辛苦,分开是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
压在心里的石头,在今天才被搬开。
陈歇总算是喘上气了。他一直被否定,甚至到最后,连自己都否定与厌恶的七年,在两年的分别后,被告知了真相。
沈长亭从不说爱,但有爱,也爱他。
陈歇可以感受到,只是这份感情好像来的有点太晚了……晚到陈歇开始畏惧,开始害怕。从前担惊受怕的生活,他不敢再迈进去。
沈长亭像是一个沼泽,靠近了,就会陷进去。陷进去,就会变得患得患失,痛苦不堪,狼狈的翻滚,失去自我。
陈歇是成年人了,他知道位高权重的沈副座以后是要走首总的路,这条路上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淤泥与尘埃。
在位高权重的沈副座人生里,情爱不过百分之一。
陈歇绝不会满足于这百分之一。
他怎么敢再靠近沈长亭?
陈歇笑着说:“这么听来,我的七年也没有这么糟糕。”
沈长亭说:“是我糟糕。”
陈歇摇头,“那也没有……是我们有时间差。沈老师,其实这几年,我心里还挺不甘心的,我好像从开始到离开,都没能听见你说爱我,现在好像听见了……但是有一些晚了。”
“换做以前的任何一个时候,我都会很开心很开心。因为以前的陈歇好像不能没有沈老师。”
陈歇一寸寸掰开沈长亭的手,回头,看着沈长亭的眼睛,告诉他:“但是现在的陈岸可以,两年,我总算找回了我自己的价值,我没法放弃,更没法轻易的靠近你。”
即使一切的事,水落石出,诚如沈长亭所说,陈歇心里的不甘与怨恨消散,但他依旧没法继续靠近沈长亭。
他们好像是不同路的人。
陈歇以为自己会永远无法直视沈长亭的眼睛,他做到了,在恨和怨化掉之后,他看向沈长亭的眼神中充满着温和与遗憾,这正是他内心深处的情绪。
陈歇不需要再强行用两年前的视频一遍遍地鞭笞自己,逼着自己远离,逼着自己痛苦,恩怨消散,流露出来的,是无愧于沈长亭的遗憾。
那七年,陈歇能做的,该做的,都做了。
再怎么样,也不该是他遗憾才对。
沈长亭的存在浓墨重彩,不可磨灭,但在纽约的两年里,陈歇成长了不少,如今误会解除,他允许沈长亭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这是他成长的轨迹。
陈歇以一个诚恳的乞求口吻说:“沈老师,我不想太辛苦,你也别太辛苦了。”
“我已经提交了哥伦比亚法博的申请,过段时间就会有消息了。一年不行,就两年,陈岸该有自己的人生了。”
陈歇是在和沈长亭划清界线,是在做分别。
沈长亭下颌绷紧,抬手摸了摸陈歇的脸颊,他的指节在抖,痛苦的情绪布满整个胸腔,他抽回手后,笑着说:“听你的。”
“都听你的……”
沈长亭微微仰头。
“那我先走了,多谢沈老师理解。”陈歇擦过沈长亭的肩膀,快步离去,看起来,步子还有几分狼狈,或许是刚才腿抽筋没好的缘故。
两个人背道而驰,在陈歇关门时,沈长亭深邃的眼眸下,一滴泪掉了下来。
上位者的眼泪,沉重金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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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给陈岸自由
陈歇下楼的时候,碰见了匆匆赶来的段随州,二人点头打了个招呼,段随州注意到陈歇的眼眶泛红,愣了一下,“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