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飞鱼
陈似青乜了他哥一眼,转而看向丛飞,开口:“你过来。”
丛飞便听他话,整理了下领带,朝他过去,按了按嘴角,低下头看陈似青。
他的动作其实有些刻意,按到有些出血红肿的伤口时还轻轻吸了口凉气,仿佛痛又委屈。
陈似青抬手,旁若无人地在他嘴角摸了摸,又摸他没有受伤但是有些发红的唇瓣。摸够了,再低头看着手指尖上沾染的血迹,转头对他父母说:“爸妈、哥哥,正式介绍一下,这是丛飞,我男朋友。”
简旭尧“哈”了声,肩垂下来,好像一下就失去了力气。
陈家父母其实早听说陈似青跟简旭尧分手的事情,只是事出突然,一直没有机会向他了解其中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见现在这场面,瞬间明白过来一切,也明白一切都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
一边是世交之子,一边是自己疼爱的幺儿,陈政陷入两难的境地。
陈似青有些衣冠不整,嘴唇殷红,西装上挂着的胸花被压得惨不忍睹,过来人一眼就知道他们两人刚才在房间里面做什么,他忍不住要轻声埋怨他一句:“囝囝,大白天的,像什么样子,今天哥哥结婚,分场合好伐?”
阮蘩却有不同的反应,听到“丛飞”两个字,她皱了下眉,视线冷清清地落在丛飞脸上。
“你说他叫丛飞?”她问陈似青,“哪个丛?”
“阿姨好。”丛飞乖巧地回答,“丛林的丛。”
阮蘩顿了顿,将丛飞看了半天,又说:“是你。长这么大了。”
她做思考的表情时和陈似青很相像:“你妈妈是凌诗文。”她已然确认。
丛飞点头,对他们说:“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国外巡演,所以派我来跟叔叔阿姨道喜,说等她回国再请二位吃饭赔罪。”
听到这里,陈政讶异地看了丛飞一眼,还想再说什么,他夫人却毫不拖泥带水地转了身要离开,似乎压根不想理接下来的事情。
他只好随她去,临走前告诫几个孩子:“元洲你看着他们。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多大的人了,怎么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夫妇俩离开,空气再次陷入死寂,见到陈家父母甩手掌柜似的态度,简旭尧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了。
争风吃醋、理智全无、丑态毕露、甚至还用上拳头,简旭尧多年来经营的形象,只因为一时不慎的冲动,坍塌成难有竞争力的丑陋模样。
他看着只是站在那儿就像一弯新月亮似的陈似青,与他对视良久,眼眶忽然湿了。
或许在明白自己彻底失去的这一刻,一切谋划算计花花心肠也才彻底远去。痛苦筛出了蒙尘的真心。
哑着嗓子,声音轻柔,简旭尧最后问,小青,回来吧?
陈似青冰冷地看了他一样,仿佛他问得好是古怪。
“我和他之间不可以有你的存在。”他用几小时前简旭尧自大的发言回敬他,捻了捻指尖的血迹,又说,“旭尧,你应该向我男朋友道歉。”
简旭尧凄惶地笑了声,说:“好啊,”他维持着风度,但声音听起来还是被牙关紧紧咬着,“我向你男朋友道歉。道歉如果不够,要不然让他揍回来吧,小青,只要你点头,我一定不会躲。”
陈似青没有应答,他看向丛飞,显然将决定权交给了他。丛飞看了看陈似青,又将目光落到有如丧家之犬的简旭尧身上。
一切都在按他的预想发展,他却并没有丝毫胜利者的感受,注视着简旭尧,好久没说话,嘴角的伤痕已经发肿了,一副很平静的模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丛飞?”陈似青轻声问。
丛飞垂眸,轻笑了一下。
声音也低。他说:“算了。”
陈似青有一点不解地看他,过了几秒,催他大哥陪嫂子休息去。他们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呢?于是牵起丛飞的手,率先往屋外走。
丛飞由着他动作,跟在他脚步之后,绕过简旭尧,几个拍之后,他才将目光从对方身上收回来。
简旭尧到底输在哪里?经验很值得丛飞总结、汲取。
可怜的是,看他的样子,他好像永远都不会明白,他走到如今这一步,是自己亲手交给丛飞入侵的空隙。
陈似青如珠似宝,寂寞美丽,觊觎的眼睛在暗处密密麻麻,换谁都要打起十二分的警惕。而简旭尧占位多年,神经麻木,把运气当本事,把习惯当拥有,以为能够瞒天过海旗帜飘飘,实际上是自掘墙角,亦太不懂得珍惜。
他不珍惜,那就别怪丛飞不客气。
第53章 蝴蝶总是自由的
婚礼结束以后,一些来宾休息,一些来宾离开。
丛飞仍开他那辆rs7,载着他的吉他和陈似青。婚礼举办地在新开发区,出了庄园酒店地界,周围都是待开发的空地和正在开发的别墅区。
晚宴是陈梁两家的饭局,陈似青不能缺席,因此他们没有走远。从第三大道的岔路往左,这条路更是人迹罕至,但再朝前开两分钟,就能看见一片面积不小的人工湖。
丛飞把车停到湖边。
秋天了,有风,阳光就不怎么让人觉得热。这条湖边的公路离湖约莫只有五六米,草丛茂密,几棵不知名的树立在水边,叶子在风里摇晃。
两个人都没有下车,座椅被放下来,陈似青看了丛飞一眼,只是很淡的一眼,湖水一样冷而平静的面孔,丛飞就像知道他的所有想法一样,摸着他脸凑上去。
“为什么。”陈似青却轻轻别过头,看他的眼神中带一点微妙的审视。
丛飞勾了勾陈似青下颌,心平德和地反问:“什么为什么。”
陈似青不迟疑。并非因为他心思真就比常人缜密,而是丛飞表现得实在太明显。
简旭尧并不知道开门的会是谁,他的拳头也没有那么快,陈似青太了解他,当着陈似青父母的面,他装也要装成一副翩翩公子样,会那么冲动,一定有原因。
陈似青轻轻“哼”了声,伸手去按丛飞嘴角的淤青,收获一声装得过分的倒吸凉气和被偏头轻咬一口的细小齿痕。
他还是很包容地问:“为什么不躲开。”
丛飞没有说话,捉住陈似青的手,在他刚才咬过的地方亲了亲。
陈似青看了他一会儿,便又给出评价:“诡计多端,老谋深算。”
要说这几个字冤了丛飞,倒也不算冤,但真论起来,他也并没有使什么下作手段。
不过是在开门见到姓简的那位时,带了点挑衅,对他笑了一下而已。
可丛飞却从鼻腔低低“嗯”了声,心甘情愿地说:“我认了。”
陈似青感受到丛飞捏自己指节的力度,像摩挲一粒花种、一颗珍珠。
从某种角度来看,丛飞太聪明了,他知道在陈家人眼里,自己也许是众矢之的,却因为受了这么一拳,便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有目共睹的受害者、弱势方,这样一来,无论是谁,都没办法在这种前提下对他挑剔,好运气的话,还能得到对方的偏爱和维护。
一箭双雕得很高明。
陈似青问:“得逞了,怎么不见你高兴。”
丛飞再度将陈似青的手贴到自己腮边,淡淡地说:“兔死狐悲而已。”
他这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却不知为何,让人听出几分清怨来。
陈似青摸着这张脸,他唇角的痕迹有些泛紫色了,简旭尧那一拳真是一点不留情,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挂一点彩,他凌冽的特质中就多了几分破碎,还有种狼狈的性感。陈似青又在那片伤痕上面按了按。
他对丛飞轻声道:“承认自己是狐狸精了。”
“是。”丛飞坦然地说,“所以时刻防备着。”
“防备什么?”
“防备自己变成下一只死兔子。”
陈似青略略歪着头去看他。
论皮相,丛飞才算那种桃花遍地、处处留情的人,一开始见他陈似青就这样觉得,理性的面孔和野性的气质组合成他,也奇妙地碰撞出反差感与性张力,无论走到哪,即使不动不说话,也是人群中吸引视线的焦点。
论性格,他爱耍酷,爱打扮,习惯于在公共场合出彩,对自己的事业负责,对亲近的人耐心柔和,也有许许多多志同道合的朋友,甚至还是其中领头羊的存在。陈似青不必多问,就知道主动去贴他的男男女女不可胜数。
反观陈似青,性格冷漠,人情淡薄,爱好稀少,生活简单甚至枯燥,被他吸引的人,自然都是因为他的长相和家室。
小时候跟在他屁股后面的人有许多,但大都是得了家长的属意,陈似青越长大才越明白,疲于应对虚情假意,到了大学,才有机会模糊身份隐藏自己,甚至小韩都不知道,整日跟自己坐在一起上课的,是常见报的新南市首富的孩子。
这样比对,谁更有概率沾花惹草见异思迁,实在是一目了然。
“难道我看起来像个多情种。”陈似青低声说。
丛飞声音比他更低,两个人在悄悄话比赛一样:“像个负心汉。”
陈似青表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你可怜他?”
“不。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丛飞说,“某丛姓男子只是在撒娇扮柔弱,想要小青同学能够多可怜可怜他而已。”
说这话时,丛飞语气很平静,仿佛给人一种错觉,好像他早从爱上陈似青的那一刻起,就做好足够准备接受他有过去,他藏匿在影子里的黑暗,他未来可能带给丛飞的伤害。
不该是这样一个对恋人没有底线的人,可在陈似青这里破例。就像想要拥有宝石的华美就要接受它的冰冷,靠撬墙角登堂入室就要接受这座宫殿或许处处有裂缝,从道德至暗处拿到通关宝典、就要接受道德有至暗的那一面。
因为有这些先决条件,丛飞才得以让陈似青停留在身边,所以他无法否定、无法推翻。谁都清楚一个道理,花能要求蝴蝶做什么呢,为了求它青睐,只有用心盛开,雨打时咬着牙傲然挺立,风来时趁机会摇曳身姿。
早有前车之鉴在眼前,待它不好,它就会离开。春来秋去,蝴蝶总是自由的。
陈似青静下来,丛飞瞧他的脸色,看不出来什么情绪,伸手将后座的吉他拿来:“美人美景,来首背景音乐吧。”
他拿吉他的姿势有些慵懒,前几声拨弦很轻,是泛音,而后旋律像条水流,流畅而灵动地从他指尖之下淌出来。
是首陈似青从未听过的指弹,比起丛飞平时难上天际的练习曲,这首要显得柔和很多,也更具温情。好听。
陈似青不眨眼地盯着他,丛飞脸上没什么表情,更多的是对音乐游刃有余的专注。说是弹,“玩”更贴切些,他几乎都不需要看琴弦,好像琴是他身体的一部分,音乐跟随他呼吸起伏。
说真的,从任何维度来看,丛飞都是个魅力四射的男人,尤其他玩音乐,再高难度的技巧旋律,由他来演绎就好像毫不费力。
最后一个音落下去,丛飞用手掌按住琴弦,抹掉余音。空气忽然就安静了,他把琴放回去,习惯性地在兜里摸了摸,似乎想要拿烟。
陈似青说:“这首之前没听过。”
丛飞摸到烟盒,动作顿了一下,又把手拿出来:“想着你写的。”
“叫什么名字?”
名字竟像是现取的:“小青之歌。”
陈似青被逗笑了。他从前笑只是淡淡笑,勾勾唇角,弯弯眉梢,这一下却笑出声音,开怀展颜。
他凑上前,直勾勾看了丛飞几秒钟,忽然在他唇角啄了一下。
丛飞克制地问:“干什么?”
陈似青似是而非地答:“发型好看。只是财阀家的千金见得太多了,不会那么轻易喜欢。”
丛飞不说话,眼眸垂下,似乎情绪低落,想要别过脸去。
陈似青却碰了碰他的头发,一时目光柔软,轻声道:“小青喜欢。”
他讲得矜持委婉,丛飞一默。
两人四目相对之间,丛飞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呼吸渐深,忽然低下头着迷地咬住陈似青的嘴唇。
这话实在意味深长
陈似青身居高位,见过的俊俏男人层出不穷,却从未起过越轨的念头,甚至早已做好准备,只当自己人生写定,要沿着祖辈的足印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