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问君几许
这个人要有机会接触到他的设计稿且让他不设防,会是谁似乎已经不用多想。
祁厌因为自己的猜测心底发寒冷,急匆匆的回到宿舍。
那个猜测还是被证实了,他的草稿不见了。
所有的草稿,不管有用没用,祁厌都会习惯性地收拾好,放在一个整理箱里,有时候理不清创作思路的时候他会把这些草稿拿出来翻翻,说不定忽然就来了灵感。
他天赋极高,在此之前以已经拿了不少奖,在学院里还有个“祁天才”的绰号,同专业的同学遇到问题总爱找他,祁厌也并不藏私,有了灵感不吝啬分享,他那个整理箱谁都可以翻。
但现在,他放在整理箱里的设计稿不见了,不仅仅是《留白》,还有另一组作品《衔枝》。
心里涌起另一个可怕的猜测,祁厌登陆网站查看了入围的作品,果然看到了《衔枝》,但它被署上了宋思浩的名字。
宋思浩不仅设计污蔑他抄袭,还偷窃了他的作品。
【作者有话说】
这周还是1.5,除了周三和周四都更~(可恶的长佩,一个垃圾榜单,哭哭)
第40章 求死
他们明明是最好的朋友,他信任对方,对其完全不设防,宋思浩却要他前途尽毁、声名扫地,祁厌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样。
当晚宋思浩没有回宿舍,之后两天也同样没有回来。
隔天,祁厌刚和组委会那边结束一次没什么用的沟通,发现好多人在找他,无一例外都是问他:【祁厌,这是怎么回事?】
抄袭的风波早在学校传遍了,连导师都找过他好几次,祁厌很奇怪大家怎么忽然又来问。
恰好从前的一个室友打电话过来,祁厌才搞清楚状况,有人在学校论坛上发布了一张照片,是两个男人的,其中一个人只能依稀看到半个轮廓,另一个却完完全全暴露在镜头下。
而那个毫无遮掩的人就是祁厌。
祁厌没有谈过恋爱,知道他性向的只有宋思浩。但他和对方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也从不记得自己曾和对方躺过一张床。
除了那天晚上,当时他喝醉了,是宋思浩带他回的宿舍,又尽心照顾他。
照片当然是假的,不过是刻意的摆拍而已,可他同样没有办法自证,不到半天时间,所有人都听说了这件事,珠宝设计专业那个正陷入抄袭风波的祁厌竟然是个同性恋,还被人拍下了床z。
如果说在此之前还有人相信祁厌不会抄袭,那这些照片一出来,便叫他再无翻身的余地。
“原来是个同性恋啊,太恶心了。”
“肯定抄袭了,同性恋本来就没什么道德底线。”
“就他那个长相,我就猜他不对劲。”
“抄袭狗都去死!怎么这么不要脸啊!”
“太可怕了,我室友还和他表白过,差点就被骗了。”
每个人都在这样说。
抄袭、同性恋,两项罪名之下,祁厌从珠宝设计大师的得意门生沦落成了一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诋毁和谩骂像雪花一样砸下来,看似轻飘飘的,积攒得多了,却也能形成一场雪崩,把人压死。
无形中好像有一只手,在将他往万丈悬崖推。
他被迫退学。
发生了那么大的事,自然也瞒不过父母,比起学业,他们更无法接受的是祁厌喜欢同性这件事,母亲陈雯甚至一遍遍朝他下跪,要他把这个毛病改掉。
在发现祁厌不愿意之后,他们就托人找了那个专门“治疗”同性恋的医院,将他送了过去。
祁厌对此毫无防备,那日父母只说带他去见一位佛娘。家里信佛,祁厌小时候身体不好,隔三差五头疼脑热,奶奶就会去庙里给他求仙药,所谓的仙药就是一包锡箔灰,泡水喝。
得知祁厌喜欢男人之后,父母带他见过不少佛娘,近的远的,有名的没那么有名的,他们坚持认为祁厌是碰到了脏东西,需要喝符水、驱邪,只要把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都赶走,他就又能恢复正常。就像小时候生病发烧一样。
从小到大,祁厌不知道喝过多少“符水”,所以父母带他去见佛娘的时候他配合他们,反正见就见了,他只是喜欢男人而已,又不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佛祖并不会怪他。
甚至,要是佛祖肯显灵的话,说不定还能帮他劝劝父母。祁良和陈雯都是很传统的人,一时之间接受不了他与常人不同的性向也正常。
但他们是爱他的,在这样的前提下,总会慢慢接受的。那个时候他是这样想的。
那位佛娘不是本地的,他们坐了很远的车,从公交到动车再到大巴,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等到祁厌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隔着冰冷的铁窗,陈雯声泪俱下,几乎哭晕在祁良的怀里,他伸手要来握祁厌的手,对他说:“儿子,你在这里好好治病,等病好了,我们就来接你回家,你要听医生的话……”
祁厌没有让她碰到自己。他感到彻骨的冷,彻骨的绝望,母亲的眼泪像最尖锐的针,将他扎得血流如注,痛不欲生。
那之后,他就在戒同所度过了生不如死的半年,直到当着父母的面一头撞向那冰冷的水泥墙。
那是他第一次寻死,可惜没死成,只有耳朵听不见了。
父母的态度因此短暂的缓和了一阵,可他们并没有死心,等祁厌好起来的时候,又换了另一种方式让他“正常”,他们开始逼他相亲。
那是除了戒同所之外祁厌最不想记起的回忆,当时他的精神状态已经非常不好,经常想到死,但求生的本能总归还是在的。
他对生命是充满敬意的。
大概有轻生倾向的人在走到最后一步之前还是会无意识的向外界求救,他当时也是差不多的情绪,期待着父母能理解他,能看懂他的求救,能对他说点什么安慰他。
正因如此,他一直很想找父母好好聊一聊。
可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每一次当他想要心平气和地说这些事的时候,都会被父母歇斯底里的打断,就如他打断陈雯给他介绍姑娘一样。他们双方成了一种针尖对麦芒的状态。
最终的导火索是一个雨夜。那天正好是祁厌的生日,前一天夜里他难得睡了一个好觉,醒来之后心情还不错。
但这份极为难得的好心情持续到晚饭后,他刚放下筷子,陈雯就将一个女孩子的照片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那天他们爆发了一场极为激烈的争吵,陈雯几乎是一瞬间就进入到了歇斯底里的状态中,她指着祁厌,将之前说过的话翻来覆去又说了很多遍,语气却更差、言语也更难听。
她骂祁厌是不孝子,骂他是来向自己讨债的,又说自己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才生下祁厌这样的儿子,说祁厌是来逼死她的,问他为什么不去死。
这些话祁厌不知听过多少遍,本该早就麻木了,可在那天,这些话却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他仅有的那一丝求生欲也给掐断了。
他自己不想活了,生他、养他的母亲也不想他活了,既然如此,那他就去死吧。
死了就一了百了。
往后爱恨怨憎都与他无关,亏欠也同他无关,毕竟谁也无法苛责一个死人。即便苛责他反正也听不见了。
那天晚上,祁厌就那样躺在床上,于黑暗中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先是想到死,然后想到小时候,再想到死后父母亲友的反应。
从生命的开始到生命的结束,他几乎都想了一个遍。他甚至悲观的想到,生命原本就是没有什么意义的,人终究会死,会变成白骨和尘土,既然早晚都会死,那活着干什么呢?
难道就为了成为受人摆布的提线木偶,过着别人觉得正常的生活,成为一个所谓的“正常人”?
人生短短几十年,难道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和一个不喜欢但般配的人结婚,生下一个孩子?
况且他还是个gay。
一个gay怎么和女孩子结婚?
祁厌想不明白。
这些问题早就困扰他很长时间,从父母第一次崩溃的时候他就开始在想,死了一次之后还在想。
而现在,他又想死。
想活很难,想死却是一瞬间的事。
凌晨两点,小区的狗吠都已经听不见一声,周围万籁俱寂,唯有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空前绝后的剧烈。
祁厌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在两点半的时候,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把水果刀。这把刀是他在回房之前偷拿进来的,他将刀对准了自己的手腕,用力地割了下去。
水果刀已经用了十多年,从祁厌还在上初中的时候用到现在,刀口已经很钝了,一刀下去只留下浅浅的痕迹,痛倒是很痛。
祁厌是个怕痛的人,如果是以前,他可能早就受不了痛而放弃了,但在那一晚,他心存死志,除了死之外他没有任何的欲望。什么都无法阻挡他去死。
他对着自己的手腕一刀一刀地划下去,伤口有深有浅,流出来的血却还是那么少。
痛得没有力气,手里的刀都拿不稳,他就用嘴咬,沿着最深的那道伤口,用力地一口口咬下去,血终于越来越多,祁厌慢慢闭上眼睛,以为这次终于能死了……
“……很可惜,最后还是没有死成。”
“没过多久我就来到了这里。”
“很可笑是不是,我也是到了那个时候才发现,好像白活了二十多年,到头来没有一个人真正的爱我,梦想也成了一场空,真是太失败了啊。”
第41章 祁厌,你好笨
他晃了晃手腕,语气轻松。刚才他也一直用的是这种很平静的语气,甚至还有心情慢吞吞地剥葡萄吃,光看他此时的样子,任谁都想不到他原来有过那样绝望的一段生活,以至于除了死之外找不到别的出路。
乐锦羡没有经历过那些,无法感同身受,他只是觉得难过,这些难过化作了浓稠而漆黑的洪水海浪,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强硬姿态冲垮了他的防御。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了足够的准备去倾听祁厌的过去,可那些过往太沉重了,他的准备完全不够。
他想安慰祁厌,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更不敢想那个时候的祁厌有多绝望、多无助。
难怪那天中午祁厌的脸色难看,当时他还傻乎乎的以为是自己惹恼了对方。
不过好像也没错,他提了不该提的人,害祁厌伤心,比惹恼对方更可恶。
还有更早之前,听见他坦陈自己喜欢同性的时候,祁厌那些善意的提醒……因为自己吃过那样的苦,就不想他也重蹈自己的覆辙,祁厌从来都是很善良的人。
他果然没有看错,祁厌就是很好很好。
这么好的祁厌本该有大好的前途,光明璀璨的未来,却被一个自私自利的人给毁了,又被父母固执的偏见拽入了更深的泥潭深渊。
不管是好友还是父母,原本都该是祁厌最亲近的人,却偏偏“杀死”了他。
如果祁厌没有被扣上抄袭的屎盆子,一定已经顺利进入撷月,以他的才能,肯定早就成了撷月的主设计师,那他就会遇见一个光彩熠熠的祁厌。
“别摆出这副样子,我这不是没死么。”吃完葡萄,祁厌又开始吃冬枣,眼皮懒懒地掀了掀,“其实后来我问过他为什么。”
“他说他嫉妒我,自诩是个天才就成天一副傲慢的模样,好像总是很大方的施舍给他一点灵感,实际上丢出去的都是我自己看不上的垃圾。”说到这里他终究还是有些藏不住情绪,眼眸微闪。
“我从来不知道他是这样想的。所以也不能全怪别人,是我自己没长脑子,那个时候太自负了,被人夸了几句就飘飘然的不记得自己姓甚名谁了。”
“不过鬼门关上走了两遭之后我彻底想通了,与其内耗,不如发疯,你看我现在就挺好的。”
拿枣子的是右手,红绳在手腕上轻轻地晃啊晃,皮肤真的白到晃眼。
很难说现在的生活到底能不能算好,但比起将他逼疯的从前,当然是好了千百倍的。乐锦羡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他心里难受,愤愤地拿起一颗冬枣,把枣子当宋思浩的脑袋咔嚓咔嚓啃得响亮。
“祁厌,你好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