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问君几许
“看蚂蚁。”说话时祁厌并没有抬头,视线落在乐锦羡的脚边。
乐锦羡:“……?”
“昨天二毛坐在这里吃面包干,碎屑掉了一地,把附近的蚂蚁累坏了,不分昼夜的从昨天搬运到现在,差不多快搬完了。可惜的是,刚刚那一批,应该回不去了。”
乐锦羡更加疑惑:“为什么?”
“因为你正好一脚踩了下来。”祁厌的嘴角微微向上,手上依旧夹着烟,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乐锦羡脸上,“少年,你脚下背负了很多蚁命。”
乐锦羡:“……”
此时此刻,他忽然感觉自己的两只脚如有千斤重。
“右脚。”祁厌又说。
乐锦羡感觉自己的右脚可能更沉重一些。
踩死几只蚂蚁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谁都不会因为蚂蚁的死而怀有负罪感或者伤心,祁厌的语气明明也很平静,一丝波澜都没有,可乐锦羡的心里居然冒出几分愧疚。
这太莫名其妙了。
他小心地移开右脚,蹲下来仔细看了眼被自己踩过的那块地方,还真有几只蚂蚁,一动不动,八成真的变成他的脚下魂了。
“…………”糟糕,负罪感更强了。
乐锦羡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你在干什么?”
“为它们默哀,希望它们下辈子能投个好胎,如果不能变成人,那就做一只狗或者一只猫。”
这话换来的是祁厌的一声轻笑。
“那你再睁眼看看呢。”
“嗯?”
“恐怕它们也要让你失望了。”
这番话真是好耳熟啊,乐锦羡好奇地睁开眼睛,就见那几只蚂蚁迅速动了起来,一眨眼就爬远了。
只是面包屑忘了带走,被可怜兮兮地剩在了原地。
“……”一时之间,乐锦羡的心情有点复杂。他看了眼祁厌,祁厌也在看他,表情依旧很淡,只有唇角小幅度地掀了掀。“生命力还挺顽强的。”
确实。
被这么踩了一脚都没死。
“蚂蚁这种生物就是很不容易死的。”祁厌不知不觉又低下了头,“想知道乡下都怎么杀蚂蚁吗?”
“怎么杀?”对话似乎正在往一种更加奇怪的方向发展,但乐锦羡对此并不讨厌。
“乡下蚂蚁总是很多,它们会爬到各种各样的地方,餐桌上、灶台上、碗厨里,甚至是床上,只要有个洞或者有条缝,它们就能在里面生存,门缝和台阶的缝隙里尤其多。”
“老人就喜欢往这些地方浇热水,顷刻间就会有黑漆漆一大片的蚂蚁随着水流被冲出来。很残忍是不是?”
祁厌的唇角向上勾了勾,眼底的情绪却很淡,甚至称得上冷。
“蚂蚁的生命力很强,但它也很容易死,谁都能杀死它们,人类不喜欢它们,就要剥夺它们生存的权利。”
“你能不能坐下来,这样我每次说话的时候都要抬头,很麻烦。”因为不想抬头,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并没有看乐锦羡,“你出来干嘛,碗筷收拾好了吗?”
蚂蚁的话题应该是就此揭过了,开始的莫名其妙,结束的也莫名其妙,不过乐锦羡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祁厌提醒了他更重要的事情。
“我刚刚看了下冰箱,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你平时不会真的就吃泡面和外卖吧?”
“不是,平时都自己煮。”
乐锦羡不大相信,怀疑地打量着他。祁厌在他的目光中再次抬起头:“你这什么眼神,不相信?”
乐锦羡点点头:“嗯。”他说,“不像你的作风。”
自己煮东西要洗菜、洗锅、洗碗洗筷子,吃完之后还要重复一遍上述过程,这么麻烦的事情,他不信祁厌会乐意干。
再说了,就凭刚才那一抽屉的一次性筷子,这句自己煮也完全没什么信服力。
“爱信不信。”祁厌说。他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别站着了,仰头看你真的太累了,坐下吹一会儿风。”
“夏天很热、很烦,蚊子又很多,我一点也不喜欢,只有晚上的这段时间别舒服,我喜欢在这儿坐一会儿,吹吹风,看看日落。”
他似乎真的很享受这样的平静,说话的时候眼睛又微微的眯起,有点惬意的狡猾。让乐锦羡再次想到了猫。
午后躲在树荫下打盹的猫。祁厌这个人有时候像猫,有时候又像蛇,每当他觉得好像有点了解对方的时候,便又表现出完全不同的另一面,好难懂。
“再看看蚂蚁搬家。”乐锦羡说。
祁厌习惯性地又眯了眯眼:“是啊,再看看蚂蚁搬家。你小心点,好像又有蚂蚁过来了,坐下。”
见乐锦羡不动,他勉为其难地伸出手,想要来拉他,乐锦羡却不肯坐下来,反倒把祁厌给拉了起来。
“做什么?”
乐锦羡扶着他的肩膀让他站稳,紧接着绕到他的身后,抵着他的后背将他推着往前走:
“别坐了,你今天都躺了快一天了,再躺下去骨头都要懒了,正好冰箱空了,咱们去采购些东西,顺便散个步。”
祁厌总是平静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皲裂,他双脚用力蹬着地面,不愿意往前挪一步:“我不去,买菜可以用手机,半个小时就送货上门,瓜果蔬菜又便宜又新鲜,很多时候还有满减优惠券。”
“明明有这么方便快捷的方式,为什么非要自己出门,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认识还不到一天你还是被收留的状态,再擅作主张我就不管你了,滚远一点。”
为了不出门,他一口气说的话比今天一整天加起来的还要多。
可乐锦羡的力气显然比他大得多,年轻人食量大,吃下去的食物全部化成了蛮力,现在倒是用来对付他了:“我不滚,滚出去了我就饿死了。”
上午向他要泡面吃的时候明明还很拘谨,动不动就脸红,一天下来就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祁厌都快气笑了:“少爷,我们非亲非故,你会不会饿死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只要不死我门口就行,爱死哪儿死哪。”
问君几许
躲在河蚌里的小祁需要一份入室抢劫般的爱情。
小乐两眼放光:“是我啊!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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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谁付钱谁说了算
“说好了收留我一个月,少一天都不算一个月,而且认识一天有什么关系,有些人认识十年二十年还只是点头之交,有些人一见钟情白头到老。”
“时间不能作为衡量感情的唯一依据,我们这种就是一见如故,你要是愿意的话我们现在就结拜,从今往后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乐锦羡也开始耍赖,他一点都不怕祁厌的威胁,甚至觉得对方 此刻红着脸要跟他生气的模样很生动,比之前毫无朝气的样子好多了。
明明那么年轻,却死气沉沉的。
“小祁哥哥,你们在做什么啊?”
“笨,当然是在玩开火车的游戏啊,没看到后面的哥哥把手搭在小祁哥哥的背上吗?”
弄堂里,几个孩子正在玩闹,看见祁厌就都围了过来,好奇地打量两人,尤其是乐锦羡这个陌生人。
“小祁哥哥,这个哥哥是谁,我怎么好像没见过呀?”叫叮当的小孩问。
“我叫乐锦羡,是你们小祁哥哥的助手,以后也待在书店,有时间的话可以来找我玩啊。”
“好啊好啊,哥哥你怎么跟小花一样穿背带裤,你不是大人吗?”叮当问,“大人也能穿背带裤吗?”
“谁说大人不能穿背带裤了,穿背带裤是不分年龄的,就算六十岁、七十岁、一百岁,只要你自己想穿就能穿。”
“是吗?”叮当歪了两下脑袋,状似很认真地在思考。
“当然是这样。我不仅能穿背带裤,我要是想,还能穿漂亮的碎花裙子,总之就是我想怎么穿就怎么穿,穿什么衣服是自己的自由,只要自己开心就行,别人管不着。”乐锦羡说。
叮当才5岁,话都不一定能说明白的年纪,哪里能懂乐锦羡的这番背带裤理论,尤其不明白眼前的这个人明明是个哥哥,为什么想要穿碎花裙子。
男孩子也可以穿裙子吗?
叮当不懂,叮当疑惑和震惊地看着穿背带裤的小哥哥。
“叮当别听他的,他胡说的。”祁厌听不下去了,先是摸了摸叮当的脑袋,捂住他的耳朵,接着对乐锦羡说,“你别带坏小孩。”
哪知乐锦羡非但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还一脸冤枉的表情:“我没有啊,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谁规定背带裤一定要小孩才能穿,谁又规定男生一定要穿裤子女生一定要穿裙子。”
青年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渐渐带上了赌气的意味,祁厌不确定他是在跟自己赌气,还是导致他离家出走的人。
他没问。
“你说的可能没错,但这个社会有它的规则,如果不想被淘汰,就只能遵守这些规则,哪怕你不乐意。”祁厌没什么表情地阐述这个残酷的现实,“而且叮当还小,他听不懂你说的这些,会想岔。”
乐锦羡大概并不能理解他说的这番话,对此很有意见,他很不服气地盯了祁厌一眼,又噘着嘴嘟囔了两句,虽然听不清说了什么,但看得出来还在生气。
祁厌在心里叹了口气,问正在气头上的大学生,“现在能松开我了吗?”
他没兴趣替别人教育孩子,见乐锦羡没有要继续走的意思,就想折返回去。
哪知刚转完身,就又被扳了过来,乐锦羡将他往前抵了抵,毫不犹豫地拒绝:
“不能,小朋友们都说了,咱们是在开火车,火车行驶途中车厢和车头是不能分开的,也不能临时掉头折返,否则就是重大事故,为了乘客的安全,在到达超市之前,我都不会松手。”
看着像是已经完全调节好了状态,变回了那个无忧无虑清澈愚蠢的男大学生。
“……”把乐锦羡留下来或许不是个正确的决定,这位大少爷太朝气蓬勃也太自来熟了,他有些招架不住。
“祁厌,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我在想用什么理由把你赶出去。”
“那你还是别想了,想这个怪累的,反正我死都不走……”
最后,祁厌还是被带出了家门,去了附近的超市。
这家超市是三花路上最大的一家,品类齐全,生鲜区的面积也很大,时常搞特价活动,比菜场的价格还便宜。
尤其是一些活虾活鱼,半死不活的时候价格能打到一两折,书店隔壁开五金店的陈伯还以一折的价格买过一只刚死的帝王蟹。
关于这件事,说来也是好笑,陈伯一辈子没吃过帝王蟹,很想尝一尝咸淡,听说死蟹打一折,陈伯觉得这个价格自己还是能承受的,就天天来超市蹲守,一蹲就是半小时、一小时,有事没事就来一趟。
蹲守也就算了,他还要跟那只大闸蟹交流感情,唐僧念紧箍咒似的念啊念,每天问它什么时候死,让它快点死。
很难说那只帝王蟹不是被他给咒死的。反正陈伯美滋滋的拎着帝王蟹离开的时候,水产区的那个工作人员心情复杂,收银员也心情复杂。
而祁厌作为陈伯的邻居,有幸被邀请一道品尝这只帝王蟹,两人一致觉得性价比还是不高,200块一只的帝王蟹不如30块一斤买3斤还送一斤的麻辣小龙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