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松子茶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生活里充斥着做题与压力，他心里最惦记的事情明明是妹妹昨天英语又不及格，奶奶的高血压药快没有了要记得买，哪来的时间与人约会。
可是就在他犹豫着，想问方臣是不是问错人了的时候，方臣却猝不及防地越过了窗台，也不管教室里如何喧闹，多少双清澈洞察的眼睛，就这样仗着他们躲在角落里，轻佻地在他脸颊上落下了一个吻。
“对啊，约会。”方臣声音低哑，带着一点隐秘的笑意，“你答应了的，要与我约会一辈子。”
窗外那棵沙沙作响的绿树在这一刻格外的喧嚣，程青晗迷迷糊糊地看向了方臣。
他在梦里还是什么也不记得，甚至不明白这个人怎么会突然地出现在了自己的窗外。
可他的心脏怦怦直跳，莫名的热度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席卷了他的全身，让他的骨头又痛又痒。
鬼使神差的，他忘记了这是在学校里，忘记了那些纷纷扰扰的卷子，忘记了自己的规划甚至未来。
他在方臣的注视下，将手伸了出去，将自己的手放在了方臣掌心里。
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程青晗恍恍惚惚说道：“好啊，那你带我走吧。”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方臣就把他从窗户内抱了出来，拉着他的手，一起向外奔跑。
而就在他被方臣带走的那一刻，那栋属于他十八岁的灰白色教学楼轰然消失，化作了无数白色的光点。
可他什么也没有注意，甚至没有听见那轰然的响声。
他只是被方臣牵着手，两个人头也不回，一起跑出了他们的少年时代。
第63章 神魂颠倒
程青晗再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天光大亮了，他只是短暂地放空了几秒，就猛然被惊醒一样，去摸旁边的床铺。
旁边的床铺是空的，甚至床单都是微凉的，这让程青晗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但他还没来得及慌张，就听见旁边传来了一句：“你在找什么？”
程青晗猛地转过头去，只见方臣穿着一身米色的居家服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他为了不影响程青晗睡觉，窗帘都没打开，电脑就放在膝盖上，脸上戴了一副防蓝光的眼镜，片刻前，他在看一份秘书刚发来的报告。
看见程青晗醒了，方臣便将笔记本放在了一边，随手打开了窗帘，走到了程青晗的床边坐下。
明亮的阳光流泻而入，驱赶走了满室的昏沉，程青晗不禁眯了眯眼睛。
而在刺目的阳光里，他听见方臣说：“早安，学长。”
十几分钟后，程青晗洗漱完毕，坐在厨房里捧着一杯咖啡，等着方臣做好早饭。
他小口地啜饮着咖啡，脑子还有点懵懵的，昨天的种种现在都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他想起方臣落在他眼皮上的吻，还有对他说的那些话，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却又还是有点羞赧。
他实在是哭得太丢人了。
十八九岁的男孩子因为感情的事情哭成这样，还可以说一句年少肆意，但是一个成年男人，早在职场上摸爬滚打过这么多年，却还是如此失态，他想起来都觉得自己面皮发烫，称得上一句狼狈不堪。
可程青晗怔怔望着厨房里，方臣在低头做三明治的背影，心底又升起一股不切实的幸福感。
很多年前，他幻想过的与方臣生活在一起的场景就是这样的，两个人一起吃早餐，会在餐桌上聊天，他不太喜欢沙拉里的圣女果，所以一般会塞到方臣的碗里。
而等吃完早餐，他们会在玄关处吻别，各自去上班。
如今，这一切似乎都实现了，兜兜转转了这么多年，他期盼过的生活还是落在了他的掌心。
像方臣买下的那些玫瑰，最后还是只会送到他手上。
当方臣将两份早餐端上来的时候，程青晗盯着方臣，心想，谁能说莲花寺的那一道红墙没有用呢？
他跟十八岁的方臣一起牵手走过红墙，所以此后的这么多年，哪怕经历了如此多的变故，他们也没有走散。
“你又看着我在想什么？”方臣问道。
他也喝了一口咖啡，盯着程青晗细看，程青晗昨天哭得太久了，脸都苍白而浮肿，得亏了五官实在底子好，憔悴归憔悴，哪怕眼皮微肿也还是美貌清秀。
他弯了下嘴角，故意调侃程青晗，“你是还有什么事情想跟我坦白吗？除了交代的事情，还瞒了我别的吗？”
程青晗慌忙摇头，他哪里敢。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他几乎是有点急迫地跟方臣解释，“我不会再有事情瞒着你。”
方臣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勾起嘴唇笑了一下，凑过来吻掉了程青晗嘴角的一粒碎渣。
“姑且相信你。”他低声道。
接下来的一天，方臣几乎一直把程青晗抱在怀里，两个人什么也没做，就这样窝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着纪录片当背景音，而他们一直在聊天。
聊他们分开的这六年里都发生过什么。
他们重逢的这些日子，很少会触及到这部分的内容，因为谁都无法面对两个人当年分手的难堪。
只有在经历了昨天的坦白之后，他们才能起码表面上心平气和地聊起这些事。
“外派非洲的时候确实过得有点辛苦，但干燥的天气，疾病，难吃的饭都不算太大的问题，最大的问题是我只要不工作就会想你，”程青晗低低苦笑了一声，看着自己的指尖，“那时候我都毕业了，我跟你也分开三年了，可是还是总想起你。我记得有次隔壁的同事当时给了我一把糖，是她从国内邮寄过来的零食，那个糖你也给我买过，桃子味的，以前接我下课的时候塞在我嘴里。那天看着那个糖，我在屋子里发了一个下午的呆，想着你在做什么。”
方臣收紧了手，他的手与程青晗扣在一起。
他又怎么会不想程青晗？
他低声道：“所以我才说，我真是太蠢了，早知道你也在想着我，应该早一点把你抢回来。早点关起来就好了，也没有后面这么多破事。”
他说着是真的有点懊恼，另一只手插进头发里，向后梳起。
早知道程青晗也没有放下他，他又何必磋磨这些年。
年少时候他也是愚钝又冥顽不灵，看不清自己想要什么，自尊心也短暂地占据过一席之地，不想在程青晗面前颜面扫地，总以为时间能让自己放下。
可是自尊在程青晗面前有什么用？
方臣垂眸看着程青晗：“你还记得吗，我当年跟你说要带你去罗马，因为你喜欢罗马假日，还想去看斗兽场和万神殿，罗马我早去过了，但是这些年我又去了好几次，说出去别人都会觉得可笑，每一次我站在许愿池前，都会许愿想要你从身后经过。我想也许你也会来这里，我们会在罗马相遇，就跟电影里一样，可是去了四五次，你一次都没有出现，再后来我就死心了。”
罗马也许铸就过不少有情人的传奇，可是不属于他和程青晗。
他低下头，与程青晗额前相抵：“也许命运注定我们要在相爱过的地方重逢。”
程青晗听得心里一跳。
他也攥紧了方臣的手，两个人的掌纹贴在一起，像是红线延伸，逐渐要长在一处。
他抬起头，吻住了方臣的嘴唇。
在与方臣重逢之初，他甚至很少敢主动去吻方臣，他不敢太越界，不敢去期盼太多。
可现在，他知道自己不会被拒绝。
他们在沙发上打发了一整个下午的平淡时光，一直到晚饭的时候，程青晗才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快要睡着之前，方臣跟他说过什么。
包括他姨母的那张照片，那个怀表，明明是方正怀的，为什么会在方臣手里？
以及，方臣为什么会把他的照片，给自己的父亲过目？
程青晗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无意识地咬了一下筷子尖，眉头微蹙，眼神迟疑地看着方臣。
方臣很明显感受到了，微微歪头：“怎么了？”
程青晗放下了筷子，心脏怦怦直跳，问方臣：“你昨天在我睡着之前，是不是说了要让我……让我……”
他有点说不出口，因为这话太荒诞了，他几乎怀疑是自己睡得神志不清做的一场梦而已。
他跟方臣的关系，能够维持都很不容易了，又怎么能走到见父母的那一步，他们可以坦诚的家人，大概也只有程霜意而已。
可是程青晗这样说，方臣却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极为自然地接了下一句：“对，我说了让你找个机会去见一下我父母。你十九岁的时候就该去见见了，逃了这么多年，也该面对一下了。”
砰一声，程青晗手边的白色汤勺被不小心碰掉在了地上，在地板上摔得四分五裂，可是程青晗却没有瞥下任意一眼。
他直愣愣地盯着方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是，我……”
他觉得方臣像是疯了，好半天才说出了一句：“你别开玩笑了，方臣，我知道你在意我们两个人的感情，但是你父母那边不会那么容易同意的，你没有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因为我为难……”
他不希望方臣在这个时候跟家里发生冲突。
可是方臣却平静地看着他：“谁跟你说是为难了，程青晗，你也太看不起我了。”
他严肃地看着程青晗，冷峻的脸上甚至带着压迫感，让人看得心内生怵，但是下一秒，他却轻轻笑起来。
他说：“这一次跟我父亲一家去苏河罗岛上过年，他跟我妈想给我介绍相亲对象，我说不可能，这辈子我已经有了要携手一生的人。我爸妈确实想不答应，但是很可惜，他们只有我这一个独生子，所以最后还是同意了。我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把你的照片给了我父亲过目。”
所以方正怀才会看得失了神，怀疑起程青晗的身世。
方臣认真地看着程青晗：“所以你最好还是抽空与我回家一趟，我父母想看看，把我迷得神魂颠倒的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第64章 爱己所爱
因为方臣的这个要求，程青晗接下来的一个周都坐立难安，回了公司上班也心神不宁，差点连数据都看错，旁边的同事都不免担心，问道：“青晗，你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啊，是过年回去太忙了吗？”
程青晗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含糊道：“没事，就是昨天没睡好。”
他这句话也非常有说服力，因为他眼睛下面两个明晃晃的青色眼圈，在他素白的脸上颇为显眼。
他这几天都没能睡好，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而方臣铁石心肠，明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态度也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你在担心什么，我爸妈又不是不认识你，”方臣语气轻松，“你的照片我爸妈都不知道看过几次了，从六年前我们分手没多久，他们就知道了你的存在，而且你放心好了，我爸妈虽然强势倒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他们如果不满意不接受你，根本就不会愿意见你。所以你不用担心进了我家门会被下马威这种事情。”
方臣轻笑了一声：“又不是在演狗血电视剧。”
程青晗都想踹方臣两脚，就算如此，见对方的父母难道就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吗？
他这边父母早逝，奶奶也不在了，唯一的亲人就是程霜意，小姑娘态度和善不说，还是方臣坚定的盟友，方臣面临的局面跟他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安心吧，”方臣翻身把程青晗抱在怀里，“如果见了这一面你还是不适应，以后就都不见面了。反正我爸妈也忙得很，常年都不在国内，我跟他们都不会经常碰面，更别说你了。”
良久，程青晗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好。”
他其实也知道，如果方臣能把话说到这份上，说明方臣家里真的对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做到了极大的让步，他如果再迟疑不前，那也太欠缺勇气了。
但他靠在方臣怀里，望着方臣温柔的脸，而他们两个人身上还穿着同款的睡衣，他心里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事情怎么就这么一路发展到了这里？
最开始与方臣相遇的时候，他表面上勉强维持着镇定，内里却早就碎裂成了无数玻璃渣子，粘都粘不好。
那时候他不敢有任何奢望，他只想着再牵一牵方臣的手，哪怕会被方臣随时丢弃都好，他也在所不惜。
可是到现在，他惶恐的一切都没有发生，18岁虔诚爱过他的人，现在也将他纳入了自己的生命里，他居然要去跟方臣一起拜访方臣的父母。
程青晗想，命运有时候也真是捉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