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昼 第38章

作者:糖连子 标签: 近代现代

付燕亭无法,只好依他说的做:“好。我送你下楼。”

阮辞这才舒展了眉头,轻轻点了点头。

从下楼到最近的出租车站点,不过几分钟,阮辞都和付燕亭保持了一定距离,和昨天晚上抱着付燕亭不愿放手的态度截然不同,简直判若两人。

付燕亭走在前方,看看着走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阮辞,试探着停下了脚步。

果然,阮辞看付燕亭不走了,又赶紧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住。

“...”

付燕亭简直要气笑了。

要是不清楚的人,还以为是他昨天晚上欺负人了,才把他吓成这样子,连站近一点都不愿意。

不过来日方长,付燕亭想。有些事不能操之过急。

况且,他们再见面的日子不会太远的。

“回到家后发讯息给我。”付燕亭看着低头叫车的阮辞,说道:“如果收不到讯息,我会去你那边确认一下你的状况”

阮辞瞪大了双眼,啊了一声,他像是没料到付燕亭会这样说,霎时间也想不出什么话来作反应。

付燕亭看向阮辞的眼睛,继续道:“我不能看着潜在病患不管不顾。”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似乎付燕亭真的是出自于一个医生的责任才这样说的,让阮辞挑不出一点错。

那一刹那,阮辞以为付燕亭看出什么来了,他立刻把手别向身后:“我没病...已经好了。”

“我是怕你生病。”

叫的车来了,弯在路边闪了下灯。付燕亭替阮辞开了门,再次叮嘱道:“你昨晚醉成这样,胃如果再疼,别一个人撑着,记得要去看医生,也要告诉我。”

阮辞上了车,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好。”

-

付燕亭有顾虑是正确的,不到下午,阮辞的胃便开始隐隐作痛,但不排除是他抗焦虑和抗抑郁的药丸引起的副作用。

他打开了手机,考虑了一下付燕亭说的话。

先不说昨晚的只是意外,他并没有打算和付燕亭长期联系,也不想再次打扰他的生活。于是也就不打算把付燕亭从黑名单内放出来。

但阮辞喜欢有付燕亭在的感觉。

他把联络人的默认名字更改成"哥哥",再挑了两个爱心、星星、云朵…等等一切他觉得最美好的东西作后缀,却觉得太直白,最后又删了。

他欣赏了一会被设置成置顶的"哥哥"两字,才开始看其他的未读讯息。

程允找过他,昨晚发了几条讯息,今早又发了几条。

阮辞点开看了看,无一例外都是在问他昨晚的事。

程允:谢家公子说见过你了,你去跟他谈谈品牌商的事。

程允:怎么回事?

阮辞往下滑了滑,最后一条是刚刚的的一条录音。

程允的声音晦暗不明,只简洁道:“你回来一趟。”

下午,阮辞就回了公司。

程允平时不怎么出现,他少有名气,收到的合作邀请不少,但能吸引到他兴趣不多,于是一个月下来,能在工作室中见到他的日子少之又少。

今日阮辞一上到18楼,便有同事跟他说程允在办公室等他。

阮辞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进来吧。”

程允背对着阮辞,他的办公室有一个旧式咖啡机,上乘的咖啡豆研磨出的咖啡香味浓郁,程允倒了一杯给阮辞。

他把马克杯放在桌子上,让阮辞坐着喝。

“危地马拉的豆子,听说有一种烟熏味,苦涩中带着甜味,尝尝看?”

阮辞把杯子放到一边,他看着棕褐色的内容物,问:“有什么事吗?”

“抱歉,”程允坐了在阮辞对面:“我并不清楚谢应明的本性,我真的只是想谈得一个合作的机会...你也知道的,我努力了很久,拾光也值得走得更远。”

他缓缓道来,眼神也足够诚恳,但隐约中,阮辞觉得程允和昨晚的谢应明是同一类人。

嘴上说抱歉,但实际并没有任何歉意,任何事也以自己的利益为先,包括道歉,也只是他的计划的一部分。

程允看阮辞没动那杯咖啡,也不为所动,叹了口气。

他放轻了声音,用着一贯的温柔轻线问:“昨晚吓到了?”

“没有。”

阮辞这次答得很快,他不愿在别人面前露出弱势的一面,尽管他昨晚真的被吓得不轻。

“那就好。“程允笑笑,取出一份合同:”我这次叫你来,是为了另一件事。你的合约快到期了,也许,你想和我合作,共同打理拾光摄影吗?”

程允表情带笑,但语调认真:“你作品很有自己的想法,也有一定的能力,我很欣赏。要不然前几年我也不会签你。要不是你带着污点,一定能走得更远,这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你考虑下。”

污点。

程允讲的是阮辞早些年在工作中犯病,导致工作无法进行,最后被前公司解约的事。

那位客户是个小明星,在社交媒体上曝光了这个事件后,阮辞几乎接不到合作。

没有收入,存款也即将见底,在欠了几个月房租几乎流落街头的时候,拾光摄影找上了他。

“会雇用有情绪问题的员工的公司不多,更何况是发生过工作事故的。”

“如果你技术入股,我会给你拟一份新的合约条款,每年算你这个数。”程允向阮辞比了个手势:“每年利润是额外的分成。当然,入了股就不能随意退出了。”

这是阮辞想都没想过的数字,如果有了这笔钱,他就可以在预期时间内还一个可观的金额给付燕亭。

但商人不做赔钱的买卖,程允不是傻子,更不是省油的灯,他愿意给出这个数,一定是想从阮辞身上得到同等价值的东西。

如果他想用一纸合约把阮辞困在拾光摄影。阮辞所有的作品都和拾光绑定了,到时他就算走也取不回那些成就。

更何况,如果要离开,得付天价的违约金,股权收益都要全部归还。

阮辞承担不起这个代价,他就连明天的事都计划不好,更何况是一个关乎到永远的合作。

就在他想着要怎样拒绝的期间,程允已经写了张支票,递给阮辞。

“这是第一年的份。”

阮辞看了眼,但没拿,只问:“如果我拒绝呢。”

程允闻言有些意外,这个金额,条件,已经是他计算过的,一个普通人不会拒绝的条件,更何况,阮辞虽然能力高,但他有病啊。

还是一个治不好,会影响工作效率的病。

如果阮辞想继续在这圈子混下去,一个过硬的后台,出了什么事也能帮他善后的公司是必不可缺的。

程允完全可以当阮辞的后盾,人对于优秀又存在一定价值的事物,总是会生出一股莫名的独占心理。

他可以有足够的耐心去和阮辞谈妥合作的事宜,但他想不通阮辞拒绝的原因,要是别人,他给出这样的条件,早就对他感恩戴德了。

“阮辞,没有多少公司会接受你,前些年的事,稍微有关注一下这个圈子动向的人都知道,”程允皱起眉,循循善诱:

“不太光彩。”

在更早之前,阮辞也听到过这个词。

不光彩。

原来他的一生只能用这三个字去概括,之前是,现在也是。

阮辞轻轻喘了口气,身体像被抽走了骨头,倏地失去了所有力气。

他没有了可以反驳的力量,仅余的一点气力都要用了来按耐住自己的情绪。

他不能在现在发病,不光彩。

程允:“别走了,就待在拾光吧,不会有比这里更适合你的地方了。”

-

阮辞最后也没有喝掉那杯咖啡。

他没有收程允的支票,程允最终也没说什么,见阮辞拒绝得几乎决断,他似是很苦恼,又把合同打印了一份给阮辞,让他回去一定要好好考虑。

阮辞这几年走得困难,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他没太高理想,他不期望能挣到多少钱,只想安安稳地生活就够了。

但按程允的说法,如果不顺着他的意,似乎连合约都不给续了。

如果没有了工作,他就要继续为生计奔波。

阮辞回到家,绷紧的身体终于得到了一个喘息的空间。他把合同随手放到柜子,打开了电脑,继续今日的工作,回覆预约的客人。

一直到晚上,工作才完成了一半,他关上电脑,被忽视的胃传来一阵阵灼痛。

阮辞走到厨房,他这两天没开火煮食,冰箱的菜都坏了。

他左挑右挑,打开了一包尚未开封的排包,充作晚餐。

但到了深夜,一阵伴随着晕眩的呕吐感袭来,阮辞吃了药,本来就睡得沈,他半睡半醒之间吐了一地,又没力气收拾。

到天蒙蒙亮,他才挣扎着起了身,把脏污的地板清洁了。

他忖摸着应该是前天伤了胃,昨天又没按时吃饭的原因。

又被付燕亭说中了。

但阮辞不想去嘉和医院,他在地图上查看了一下附近最近的诊所,挑了个直线距离最近的全科诊所预约。

诊所位于旁边的一个旧街道,看着不大,但是设备,诊症科目齐全。阮辞看了眼照片,估摸诊金应该不会太贵。

在他熬到预约的时间前又吐了两回。

他戴了口罩,诊所中等侍的人不多,在他即将要吐第三回的时候,护士叫了他的名字,让他进诊症室。

入目是一个小房间,墙上挂满了奖状。

阮辞坐了在诊症椅子上,轻声说了句医生好,却在抬头的一瞬间,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