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糖连子
“怎么就别有用意了。”程允靠在他那张纯黑的真皮沙发上,刚才的笑意一扫而空,也不讨烦起来:
“你知道谢家投资了多少个奢侈品牌和小明星吗?分一点不轻不重的资源给我们只是他这种天之骄子顺手的事,和在指隙间洒一点糖水给路边的蚂蚁没有分别...他哪有这个工夫去整我们?”
“别想太多,如果你无意合股,在合约结束前,我们依旧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做好你的工作就可以了。“
程允没了心情和阮辞谈论,只挥了挥手,对他道:”出去吧。”
阮辞的疑虑并没有消失。
但工作单位上的每个人依然为下个月的拍摄兴奋着,阮辞不好扫了他们的兴。
而且他现在脑袋沈甸甸地疼,思考也逐渐变得困难起来。他从药盒倒了几颗药,咬碎咽下。
药效发挥很快,能暂时把他焦虑、不安的情绪抚平,压回心底里去。
但他那股忧伤,刚刚在看到付燕亭沉默地按下车门解锁键时的哀伤,一直存在着他的四肢百骸里,久久不能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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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几天阮辞都见不到付燕亭。
他的心空落落的,像被烫开了一个大洞,就算付燕亭要憎他厌他,都是他咎由自取的。
他怨不了谁。
但阮辞承诺要还给付燕亭的,他要做到。
出租屋卧室里最靠里面的柜子,最下方放着一个防潮箱,阮辞打开了它,取出一部旧相机。
七年前年的物件,只有一些不易察觉的磨损,其余的地方像新的一样。
阮辞当年在离开海城后,决定要以摄影为生的时候,曾经带着它走过不同地方。
后来他加入了大大小小的工作室,公司已经有充足的拍摄工具,也就把这部相机收了起来。
这是付燕亭送他的礼物,他很珍惜,曾经以为这部相机能陪他一辈子。
但他答应了付燕亭要把所有东西物归原主,那就再没有留下它的道理。
阮辞把相机放入外出相机包,然后翻出夹在笔记本里的好弟弟兑换卷。
兑换卷完好如初,纸角微微泛黄,阮辞看了又看,手指在那几只字间碰了碰。
他就这样看了半天,几乎把纸片看穿,等到旁晚的霞光被黑夜取替。
然后阮辞那对纤细苍白的手拎起兑换卷,撕开,分为两半,对折再撕开,变成了无数碎片。
一如他的心,也被分成了无数片。
第40章 我们一步步来,好吗?
付燕亭刚下手术台。
今日他有两台手术,其中一位病人是一位新生儿,一个月时查出直径2厘米的动脉瘤,需要尽快动手术。
新生儿的血管纤细,手术难度极高,付燕亭主刀,他和另外两位助手医师历时8小时后才终于把瘤体切除。
所幸手术很顺利。
付燕亭松了松肩背,走到洗手台,温水冲湿双手,另一位轮换的医生也在。
“辛苦了,连做两台大手术。”许医生擦干净手,对付燕亭说:“今晚我值夜,你赶紧回家休息。”
“好,谢了。”
付燕亭说话声淡漠,一旁的许梁已经习惯了:“...前两天小诊所打电话来,问你这个星期的休假日还有没有空过去。说是你在的那几天好评率直线上升哈哈哈哈...”
他兀自笑完,才道:“我没帮你推掉,一会你有空回个电话给她们?”
付燕亭也笑笑,说好。
他换下手术衣,打算去办公室取回背包就走,但却碰上迎面而来的小护士。
“付医生,外面有个男生要见你。”
护士拎住病历本匆匆走来,似乎只是路过:“他刚好问我,我让他坐大堂等了。”
“好的。”付燕亭说:“我待会去看看。”
尽管处于深夜,医院大堂仍是灯火通明,像白昼一样,外面停泊的救护车蓝光闪烁,映在白墙上。
付燕亭走到靠近门口的一列座位,坐在椅子上的人果然是阮辞。
他还没走到过去,阮辞便已经像是有感应般抬起了头。
他愣了一下,在见到付燕亭的一瞬间竟是没来由的感到一阵胆怯。
“...我本来去了诊所找你,可是你不在,诊所的护士说你那天是自愿去帮忙的,不是...”
”......不是被降职的。”
付燕亭嗯了声,把这个谎言认了下来,问:“有什么事吗?”
阮辞一下子有点怔愣。他还没听过付燕亭这样冷淡的态度,就连他们之前第一次在三板街见面、素不相识的时候,付燕亭对他也没有现在一半的冰冷。
他嗫嚅着开口,拎出一个相机包:“我还你东西。”
“...可能你已经不需要了,但还是要还的。”
付燕亭就这样静默地听他讲,不催促也不给反应。
“另外。”阮辞说:“我还你钱了...”
闻言,付燕亭打开手机,通知栏显示在5分钟前入帐了两笔钱。
一笔是一万八千元整,另一笔是三万五千多。
有零有整。
这小坏蛋是上网查了他当年送给他的相机和镜头的价钱,算清楚还他了。
付燕亭冷冷地收回手机,一道火气翻涌而出。
如果他现在肺炸了,要拉入嘉和的抢救室,那绝对是被阮辞给气的。
付燕亭忍住把人一通说教的冲动,只一字一顿道:“那麻烦你,把东西送回我家。”
付燕亭的车就停泊在医院外的专属车位,他拎出车匙,按下解锁。
“你没开车来吧。”
阮辞摇了摇头,说没有。
副驾的门开了,阮辞坐了进去,他发现每次坐上这车的心景都不一样。
第一次是要去婚礼的路上,他在揣测付燕亭来找他的原因。
第二次,付燕亭在车内说抱歉,他来迟了,问阮辞能不能再次接受他。
现在是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
轿车走上高速,此时已经过了下班高峰期,车道并不拥挤。
阮辞看着车窗外一片片景物快速掠过,从棕榈树转换为细叶榕,从城区拐入旧区。
阮辞看着变换的风景,忍不住问:“你家不是在城东吗?”
“刚搬的家。”
明明是那么好的房子,阮辞想。不知道他怎么就搬家了,还搬来旧区。
可是窗外景色又更变了,路边裁种的细叶榕越来越茂盛,他看见仍在营业中的小诊所,和小区旁的休憩公园,摇摇小马上面还挂着两个小孩。
这分明就是阮辞住的小区。
付燕亭把车弯进停车场,言简意赅道:“到了,下车。”
阮辞愣住不动,他不干了,觉得付燕亭在耍他。
“你搬来这里做什么!“阮辞突然想起了什么,吃惊道:“你搬到我隔壁了吗?”
付燕亭挑挑眉:“变聪明了。”
“我不下车,你回你家去!”阮辞掰住车门,不让门打开。
付燕亭好笑,由得他不下车,自己开了门走了出去。
“今日开始,这也是我家。你要不下来,今晚就睡车里吧。”
阮辞看着付燕亭越走越远,终是慢吞吞地下车了。
可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电梯到了,阮辞和付燕亭一同走入,到了走廊,付燕亭取出门匙,真的打开了A室的门。
阮辞深吸一口气,蛮不讲理:“你不能住这里!”
“怎么,这栋楼你盖的?这么不讲道理?”
付燕亭怒气未消,咄咄逼人起来:“你不是要还我东西,袋子呢?”
阮辞把袋子递给他,瞪了他一眼,敢怒不敢言,”嘭”地一声关门进屋了。
付燕亭总算是知道了,遇上这小坏蛋,你越是循序渐进,按步骤来,他越是后退。
再温柔再绅士也没用,就算阮辞嘴巴说得再好,说需要他也好,在人看不见的地方,早就跑得没影了。
付燕亭看着闭上的门,心里暗忖,他早就该这样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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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辞要气死。
他已经说得好清楚了,付燕亭那么聪明,比他更好的选择一抓一大把!为什么要非他不可,这分明就是一个极之不明智也不合理的决定。
阮辞走到卧室,把显眼处的日记本,药瓶,药盒收走,通通扫到柜子里。
然后再打开雪柜,把过期面包牛奶扔到垃圾桶,酸奶已经长了霉点,也不能留。
做完这一切,果不其然,门铃响了。
他打开门。
付燕亭看着眼前气呼呼的人,郁闷的心情好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