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一天雨
也不算见不得人吧,祝可宜心想,这不过是人的正常需求,于是他不疾不徐地将东西捡起来放进包里。
收拾了没一会儿,祝可宜累了,大半截身子靠着床,疲惫地思考自己到底把药放在了哪里,想着想着,祝可宜悄然合眼,无知无觉入了梦乡。
叫醒祝可宜的,是门打开又被关上的声音,由远及近接连两次。
祝可宜后知后觉睁眼,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时,他还未完全清醒,睡眼惺忪,半眯着眼眸看向苏宥青,对方似乎很焦急,嘴巴翕合叫他的名字。
苏宥青半跪在他面前,担忧的目光紧盯着他,在叫“祝可宜”的同时,伸手抚在祝可宜的额上,问他还好吗。
祝可宜迟钝地眨了眨眼,初醒的嗓音有些喑哑,“不小心靠在这里睡着了,你怎么来了?”
苏宥青探查的动作一顿,紧张神色却未松懈下来,抿着薄唇一声不吭将祝可宜从地上捞起来。
祝可宜瞪大眼,身体一晃,当即抓紧苏宥青胳膊稳住身形,彻底醒了。
“你先放我下来,苏宥青。”祝可宜回想起刚才的情境,心中有些不是滋味,稍稍挣扎一下,苏宥青便松手将他摆到床上。
“我只是回来拿东西。”祝可宜皱着眉解释,目光扫向收好的衣服上,将次作为证据,余光却瞥见桌上的照片,没由来有些心虚。
他祈祷苏宥青不要注意到,但越是祈祷,不想发生的事就越是要发生。
祝可宜见苏宥青目光停留在桌上,掩饰地轻咳一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苏宥青没说话,目光倒是如愿收回来,垂眸看着他,胸腔轻微起伏仍在喘息。
祝可宜仰头看着他,喉结滚了滚,尝试用轻松的语气问道:“你不会以为我又要……唔……”
苏宥青忽然捂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祝可宜一时有些气愤的得意,冷笑了一声,拉开他的手偏要说:“你觉得我来这里是又要自杀吗?”
兴许是起床气作祟,又或者只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自尊心,祝可宜生冷的语气说的话近乎残忍。
祝可宜在看见苏宥青痛苦的神色时才意识到这一点,苏宥青远比他要在乎他是否要活下去。
为什么?在得知身边亲密者患有自杀倾向时,有人选择快速斩断关系明哲保身,有人虽选择陪伴却迟早会因无法忍受离开,都是明智的选择。因贪恋片刻温存而逗留在他身边,最终也不会有好结果。
苏宥青选择留在他身边是因为愧疚还是自负?还是其他原因。祝可宜难以猜到正确答案,这对于分别六年的他们来说,不是个容易解决的难题。
祝可宜自私地希望自己不要再一个人,尽管留在自己身边并没有什么好处,甚至会麻烦重重,可他有时总是控制不住脾气,说出刻薄的话后总会后悔。
没人受得了祝可宜。
可苏宥青却只是轻摸他的发梢,说:“我下班回家没见到你,所以才过来,对不起,我不该这么心急,原谅我可以吗?”
祝可宜别扭地转头,一方面他觉得自己担不起一声原来,再者他觉得苏宥青对于这件事着实有些神经质了。
祝可宜思忖片刻,尽量委婉地和苏宥青说:“我暂时没有要去死的意思。
“虽然有时候我会说想死,但也不是真的;虽然我有病,但也不是随时随地想去死,你懂吗?”
祝可宜用真诚的眼神看着苏宥青,尽量去解释自己的病情,表示自己还没有那么无药可救。
不过看起来效果甚微,苏宥青看起来很痛苦。
看来让普通人理解精神病并不容易。
祝可宜在心中叹气,还要继续说时却被苏宥青捂住嘴巴,不让他再说了。
“我明白了。”苏宥青语气有些无奈,他看着祝可宜无辜的眼睛,缓缓松手,指根弯曲处碰了碰祝可宜的鼻尖,又说了一次对不起。
祝可宜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明白了,主动伸手将掌心搭在苏宥青的腰侧,轻轻抱了抱他。
他感觉到苏宥青的身体一瞬僵硬,很快又靠近祝可宜,宽大的手心揽着他的腰身,用力将他抱进怀里。
“今晚要在这里住么?”苏宥青贴心地问。
祝可宜闻言,呆了片刻,急忙摇头,“我只是回来拿东西。”说着,祝可宜起身拿起他收了一半的东西作为证据,向苏宥青证明。
“我下次不会随便走了,我们回去吧。”祝可宜将东西塞进袋子里,抓着苏宥青的手臂就要走。
慌乱间,袋中东西不慎掉出来,砸在地上。
祝可宜低头一看,脸唰地红了一大片,从耳根到脸颊,如打翻绯色颜料般在白皙的脸蛋上晕开。
苏宥青看见地上的躺着的几个小玩具,显然也愣了一瞬。
“我……我,这是正常需求吧。”祝可宜觉得自己要爆炸了,他现在就是一个充满气的气球,明明刚刚还在说自己暂时不想死,现在就想从楼上一跃而下,羞愤欲死。
“嗯。”苏宥青淡淡应了一声,俯身下来将东西捡起来,平常得像喝水一般。
祝可宜的记忆跟挽尊似的,终于想起自己上次将药放在了哪个柜子里,他转身去找出来,告诉苏宥青,药快吃完了,自己其实是回来拿药。
苏宥青点点头,斟酌着说:“如果药物副作用很大,要不要换换药?”
祝可宜摇头,他试过许多药,现在吃的已经是他身体适应的最好的了。
他心不在焉地跟着苏宥青往外走,下楼时,苏宥青忽然问:“你这里租了多久?”
祝可宜眉心一动,垂眼说:“我忘记了,大概还有很久吧。”
他不知道苏宥青为什么突然问起,就像他不知道苏宥青为什么突然问他要不要再这里留宿,祝可宜猜测他们之间本就岌岌可危的关系开始松动。
这样心惊胆战担心身边人随时可能结束生命的生活是难捱的,始终单向付出的关系不甚牢固。
祝可宜不情愿承认,他太讨厌一个人了,尽管他最开始如何抗拒接触苏宥青,如今他还是无可避免地开始依赖了。
在选择放弃早日戒断和做出些行动之间,祝可宜需要进行选择,而前者显然不是什么祝可宜想选择的选项,否则他不会着急抓着苏宥青回家。
那祝可宜该做点什么呢?祝可宜向苏宥青,他一只手提着祝可宜的东西,另一只手牵着祝可宜,比起体贴的哥哥,倒更像体贴的伴侣。
祝可宜想起多年前姨母恶狠狠地骂道:“你以为苏宥青就是什么好东西?他亲你抱你又故意丢下你的时候把你当弟弟了吗?我倒好心帮你防着他,结果你还是被他带坏得不正常了开始搞同性恋,恶不恶心?”
大概就是那时起,祝可宜才隐隐察觉过去他与苏宥青藏在窗户里未曾察觉的心思。
不过早已这么多年过去,苏宥青大概早没了那种心思。
抛开其他不谈,祝可宜这些年遇到些亲近他的人,最喜欢的大概还是他的脸和身体。
回忆起那晚,祝可宜觉得苏宥青也是喜欢的。
第31章 今夜好眠
回到家,祝可宜郑重其事地告诉苏宥青,我今晚要和你睡。
苏宥青坐在沙发上愣了片刻,说:“好。”
祝可宜没料到他什么也没问就直接答应了,回家路上想好的理由措辞到嘴边,苏宥青却没给他说出来的台阶。
祝可宜还是说了,否则有些奇怪,尤其是他动机不纯,苏宥青这样毫无防备难免让他有些心虚。
“客卧的床太硬了。”祝可宜实话道,看苏宥青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幽怨,“我睡得腰痛你知道吗?”
苏宥青忍俊不禁,笑了会儿才道:“你腰痛就该睡硬床,睡太软会更痛。”
祝可宜面无表情,心里想给苏宥青一拳,辛辛苦苦坐一周办公室回家还要睡硬邦邦的床,简直虐待。
“你每天晚上还要在床边等我睡着才走,我直接和你睡一起不是更方便吗?”祝可宜有理有据地解释,又掺杂着些无理取闹,“况且以前你不是挺喜欢和我睡在一起?现在不喜欢了?”
祝可宜有些心急,说得多了些,显得他有些莫名其妙,说完总要后悔。
好在苏宥青只是说好,“你想睡哪里都可以。”
睡你也可以吗?祝可宜心中暗想,转身回房间洗了澡,换上刚从家里带回来的睡衣,决定故技重施。
虽是深冬,家中有暖气,室内并不冷。
祝可宜穿得很薄,简单的短款睡衣套装,上面还有些可爱的涂鸦,看起来年纪不大。祝可宜对着镜子看,遮住耳朵,学着照片里弯起眼睛笑了笑,嘴角立即掉下来。
太奇怪了,祝可宜面无表情想,着装可以学,神态学起来却像东施效颦。
祝可宜拎着枕头去敲门,苏宥青见他时明显一愣,祝可宜自嘲地想自己大概胜券在握,不料苏宥青却问他冷不冷,找出小毛毯递给他,让他别着凉,自己转身进了浴室。
祝可宜一点也不冷,将毛毯扔一边,气冲冲钻进被子里,冰凉的被窝冻得他浑身瑟缩,忍不住裹了裹被子。
没多久,苏宥青穿着浴袍出来,洗澡后没了眼镜遮挡,目光落在床上时微微眯着眼眸,半干的头发稍有些遮住眼睛,散发着若有若无的侵略性。浴袍吝啬地裹着身体,只有脖颈下一小片皮肤和两条修长的腿露在外面,腿部肌群外形很漂亮,看起来结实而富有力量。
祝可宜呆呆看着他,喉结不自觉滚了滚,又悄悄挪开目光。
其实不太看得清,房间开着暗暗的暖光灯,很适合入睡。
“需要我帮忙吹头发吗?”祝可宜起来一些,热心地说。
“我还要写会儿东西,等睡的时候差不多干了。”苏宥青摇头,走到床边,轻声问他:“吃药了吗?”
祝可宜抿着嘴巴,想问苏宥青是不是只在乎自己有没有吃药,这样的问题太情绪化,他不可能问出来,低声说:“吃了,这么晚了,你还要写吗?”
“困了吗?”苏宥青碰了碰祝可宜的发梢,哄小孩似的,“困了就先睡吧,我很快就写完过来,好吗?”
“随便你。”祝可宜淡淡答道,说完将脸扭向另一侧,不想苏宥青看见他窘迫的神情。
关掉房间主灯,只剩壁灯的微光,祝可宜躺在床上看手机,苏宥青则在远些的地方背对着他,用电脑改东西。
祝可宜打开SolaceLink给Fish回信息。
Okie:晚上好,最近工作有些忙,所以睡前才有空汇报。今天下班回家了一趟,不小心睡着了,我真有点受不了这个药了。我觉得我现在其实过得还不错,其实不吃药也没关系,应该暂时没有会刺激我发病的事情……当然我就是说说,还是会按时吃药的:)
祝可宜发完信息,看着苏宥青的背影,他似乎在思考,敲键盘的动作顿了会儿,才继续打字。
Fish还没入睡,没一会儿回复他:照理说,这个情况你应该联系你的医生换药。不过……你最近感觉还不错?
其实早该复诊,可祝可宜实在不想看医生,好在Fish十分有边界感没在继续问,他舒心地继续打字:还不错吧,工作顺利进行,我也好好活着呢。
Fish:心情怎么样?
Okie:还行?不过有时候我觉得我很没用,我和他住在一起,什么事情都是他在做,我什么都做不了,我知道他只是想对我好,但这种相处方式很难长久吧?
Fish:万一他愿意为你做一辈子?
Okie:你相信一辈子这种话?
祝可宜把对面问得沉默许久,自己也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他聊得入迷,没察觉到原本在写东西的苏宥青忽然停下许久。
祝可宜尝试玩笑地说:单向付出的关系很难长久吧?等他把养成一只什么也不会的小宠物再扔掉,那我可以怎么办!那我可就完蛋了。
Fish:你可以告诉他你不想这样,或许他就不会这样做了。况且,你不会完蛋的,我会陪着你慢慢好起来。
Okie:TT你说的对,不过我已经想到解决办法了,等我的好消息吧。
祝可宜悄悄叹气,他没敢说所谓办法稍稍有些激进,如此看来也未必有好消息。他放下手机,看着苏宥青的背影,早已困得要睁不开的眼睛没多久便悄悄合上。
再醒来,房间里只有祝可宜一个人,看见手表上将近十二小时的睡眠时长,祝可宜彻底无语。
祝可宜的洗漱用品整齐摆放在主卧的浴室里,整个浴室整洁得一丝不苟,不像有人用过的样子,物品摆放的位置甚至和祝可宜记忆里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