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季不再来 第46章

作者:下一天雨 标签: 年上 近代现代

“我说真的,没有在恋爱脑发言。”祝可宜正襟危坐,很诚恳的样子。

谢云看起来很理解,闻声说:“我知道,你不会骗我。”

祝可宜还是想解释,但其实更多的是因为想分享,“我确实有一点点顾虑,人和人在一起相处久了难免产生摩擦,但我也不是在顾虑这个,我和他相处的最久。”

祝可宜和苏宥青认识在六岁,如今他二十五岁,再过几个月他们就要相识二十年了。而除去分开的这几年,他和苏宥青也相处十多年,怎么会顾虑这个呢?

“他需要我,就像我需要他一样。”

说的话可能有些矫情,祝可宜不自觉垂下脑袋,盯着他搭在腿上的手,左手手臂上是前几天苏宥青给他戴上的腕表,经典的银色表盘蓝气球。

当时苏宥青和祝可宜说,他抬手看时间的时候就会想起苏宥青,也许会早一点搬回来住,就算没有搬回来,也会多想想他。

祝可宜还没搬回去,虽然那晚苏宥青把他哄得很开心,祝可宜还是被吓到了。他真的不敢想,如果现在苏宥青又扔下他走了,他该怎么办。

或许这正是祝可宜的顾虑所在,所以才有些担心。

至于苏宥青到底有什么不一样,“比起那些没有我依旧活得很好、甚至更好的前任,他独特了,他是陪我长大的哥哥,也是最重要的人。”

“看来你已经开始放下过去的事情了吗?”

“也许吧……”祝可宜眨眨眼含糊答道,努力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大大的笑,“万一这次就是很好的结局呢?”

“很乐观的想法,我也这么认为。”谢云像他一样笑得更明显了些,“”事情可能会有坏结局,当然也会有好发展。”

苏宥青有“案底”,但祝可宜已经决定给对方改过自新的机会,哪怕死刑都会缓刑到释放,苏宥青还罪不至此,至少现在祝可宜这么想了。

祝可宜点点头,认真道:“没错,我也会好好控制自己的。”

除了定期心理咨询外,最近祝可宜还到医院看了精神科医生,不是因为觉得病情严重,只是去看看是否需要调整药物。

曲唑酮倒是适应得不错,除了食欲不振,其他的副作用已经不太明显了,那方面的需求降低很多,也可能是一旦开始了,每次都很超过,才会这样。

祝可宜每天吃完药睡得很香,甚至觉得都不用吃了。

医生面无表情告诉他每个来复查的患者都这么说,祝可宜看着苏宥青笑笑就不说话了。

医生说他状态不错,不排除正在躁期的可能,但确实稳定许多,白天的药换了个柔和一些的,祝可宜上班都变得比以往多点活力,每天看表盘时针到三,祝可宜喜气洋洋就下班了。

Sophia调侃他像是等待南瓜车的仙度瑞拉,时间一到就要穿上水晶鞋前往王子的舞会。

祝可宜没有水晶鞋,公司楼下也没有南瓜车,只有接下班回家的苏宥青。

由于祝可宜还没有答应要回家,苏宥青还在两边跑,虽说海德堡并不大,往返要不了太久,祝可宜也是因为担忧才迟迟犹豫不决,可拖得久了点,他就有些不好意思。

本身分居这件事,多少就有点拿乔的意味在,祝可宜又担心拖太久苏宥青改变主意,想来想去,最坏的情况果然发生了。

周五早上祝可宜出门前收到苏宥青发来的信息,说同事和他调了班,原本的早班换成晚班,今天就不来接送他,在手机上给他打了Uber。

祝可宜看见消息一愣,半晌回复一句:好的哦。

该庆幸周末在即,这一天工作量不少,祝可宜还算忙,所以没分出太多空闲时间胡思乱想。午饭吃得也匆忙,Sophia请假不在公司,他与同事在食堂瞎聊了几句就回工位工作了,不经意间起抬手看时间。

看见表,祝可宜便会想起送表的人,当初祝可宜小声说我才不会看见就想你,这不过才几天,居然真的已经养成习惯。

祝可宜心里不是滋味,将表摘下来放到一边,下班前又默默戴回去。

工作多,下班时间稍稍晚了些,祝可宜等电梯时才看手机,整点时苏宥青给他发信息:给你打了车,下班主意安全^^图片.jpg

祝可宜愤愤敲屏幕,难道我自己不会打车吗?删掉。你是不是嫌接我上下班烦了?可你本来也不是每天都接呀……删掉。

“Kian,现在才下班?”隔壁部门一起吃过晚饭的同事赶上同一趟电梯,吓祝可宜一跳,关了手机,笑了笑说:“马上就要周末,舍不得我的小绿植,就多待一会儿。”

同事和他多聊了几句,到楼下祝可宜已经来不及回绝苏宥青了,车就停在留下等他,祝可宜只能上车,干巴巴回复苏宥青:谢谢,太贴心。

半晌,苏宥青才回了他个小狗送花的表情。

好敷衍,祝可宜关掉手机合上眼休息,到家后烦躁地躺了一会儿,不觉得饿也没有困意,整个人忧心忡忡。

到最后实在受不了,祝可宜从床上翻起来泄愤似的给了小熊一拳,骂道:“太没有用了祝可宜,这么久早该习惯一个人了,现在这样是在干什么!”

那头熊好无辜,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看着祝可宜,似乎在和祝可宜说:“没关系啦,依赖别人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我不会觉得你离开男人就活不了的。”

祝可宜从床上蹦起来,把熊藏到被窝里,拿起平板躺到沙发上选了部Cult片决定给自己洗洗恋爱脑。

看完一小时荒诞无厘头纯吓人的影片后,祝可宜波澜不惊,扔了平板转身进厨房解决了晚饭,又换了衣服打车出门,目的地医院。

医院的晚班时段是下午一点多到晚上九点多,祝可宜现在打车过去,不用等太久苏宥青就会下班。

今天降温,晚上冷了许多,祝可宜穿了件大衣,不够保暖,为了围巾也还是有些冷,司机见他搓手主动打开了暖空调,亲切地问他去医院是哪里不舒服还是要看望别人。

祝可宜说:“接男朋友下班。”

半小时后,祝可宜在科室休息室里得知,苏宥青请了病假,一整天没来医院上班。

祝可宜没来得及松口气,庆幸的情绪被冲淡,变得有些生气,剩余的全是心疼,还没来得及打车便接到苏宥青打来的电话。

“喂,干嘛?”祝可宜站在医院门口,被风吹得打了个哆嗦,原本想要十分冷酷的问候冷酷只剩一分。

“好好。”

时隔整整一天,祝可宜终于又听见苏宥青的声音,比起平日多一层鼻音,低低的,像隔着了层雾,又很清晰。

“你现在在哪里?”苏宥青不怎么巧妙地问。

祝可宜路边打到一辆出租,低声说了句“知道还问”,脑袋夹着手机,开门坐进车里,关上门才将手机拿回手里,对司机报了地名,才低头对电话说:“但我现在准备回家了。”

“哪个家?”苏宥青听起来乖巧。

祝可宜气不过,故意讲:“本人目前没有在海德堡购置不动产的打算,主要是钱不够,只租了一间窄窄的公寓,刚好足够我一个人住,反正早就习惯一个人住了,多好呀。”

夹杂着玩笑与调侃说出真心话,祝可宜装作风轻云淡,其实搭在胸口的手摸到了忐忑。

电话那头的病号先生说:“那怎么办,祝可宜,我一个人还不习惯,你行行好,来陪陪我吧。”

苏宥青又装可怜让他行行好,其实心里清楚祝可宜嘴硬心软、口是心非,屏幕上的小红点已经在朝他靠近了。

于是在冬夜里隔着几公里的地方,同样搭在胸口处的手心先摸到的忐忑现在只剩下急切。

祝可宜抬手看表,真的已经不早了。

第56章 我又不是药

祝可宜的记忆里,苏宥青很少生病,或许是因为每年的流感疫苗都没有落下,也可能只是记忆褪色,祝可宜能记住的渐渐变少。

稍微清晰一些的记忆里苏宥青生病是在大学,祝可宜刚上大学那一年。

那个时候苏宥青才大四,还没开始临床实习,课余时间稍稍轻松一些,时常会和才上大学的祝可宜见面。

两人的见面时间按两人课表安排,单方空闲的时间会去找对方,两边都没课就一起回家。

起初同学以为祝可宜谈了场黏糊的恋爱,后来见到哥哥真容,才意识到室友只是哥宝男,没往其他方面想,两人乐此不彼来回折腾的精神让人钦佩。

不过偶尔也会出现一点意外,临时变卦的活动,偶尔调整的课程,以及突如其来的作业都会有影响。

那天是周三,学校下午公休,医学院那边不公休,只是苏宥青把那天实践课调整到了和上午一组,计划下午和祝可宜一起去看重新上映的电影。

祝可宜早上有公共英语课,做完小组展示后,他看见苏宥青发来的信息,说上午老师临时有事,把一组二组的实践课都排到了下午,晚上还有其他课,问他想之后再看电影,还是让其他朋友陪他一起去。

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不过祝可宜很理解,苏宥青大概也不高兴,于是很大度地说自己退票,以后又空在和哥哥去好了。

那天是电影重映的最后一天,祝可宜没说,决定去医学院和哥哥吃顿晚饭就足够。

苏宥青却说不知道下午什么时候才结束,要祝可宜别去,明天苏宥青过来见他。

下午,祝可宜在图书馆学了会儿,左右觉得不太对劲,饭点前坐上校车去了医学院。

祝可宜轻车熟路,轻松找到苏宥青下课的路,站在医院门口等了半小时。

那时是十一月,上海已经入冬,祝可宜出门着急冻得快手指发红,出门没来得及带手套,只能将手缩进袖子再放进兜里,不敢看手机。

终于等到放学时间,医学生陆陆续续从科教楼出来,祝可宜搓搓手心取暖,睁大眼睛认真看出来的每一个人,生怕与苏宥青错过。

祝可宜辛辛苦苦看了许久,没找到苏宥青倒是见到他的室友。

室友见过祝可宜数次,很轻易就看见站在楼梯前的祝可宜,脸上一瞬惊讶,走到他面前,问:“学弟?你怎么会在这里。”

“学哥,我来找苏宥青,他快出来了吗?”祝可宜朝对方弯弯眼,礼貌问道。

“啊?”对方愣了一下,下意识说:“他去医院了,没和你说吗?”

同学见他满脸不知情,犹豫了一下,怀疑自己有没有说错话,可祝可宜问他,他只能说实话。

昨晚苏宥青从科教楼回来时下了点小雨,不巧宿舍热水停了,仗着自己身体好洗了冷水澡,今早起来烧得说不出话了。

同学劝他请假,可就这样苏宥青还坚持去医院上课,结果差点晕倒在科室,倒是方便了他看医生。

得知被骗,祝可宜心里五味杂陈,最多的是担心,问过学哥地方急匆匆朝急诊输液室去。

如果祝可宜原本因为欺骗而有一点生气,那么这点生气在他踏进输液室后便一点也不剩了。

输液室很大,坐满来输液的大人小孩,独自一人的并非只有苏宥青一人,可祝可宜只能看见哥哥。

他看见苏宥青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输液的手搭在扶手上,另一边是平板,他微微垂着头,认真盯着屏幕,应该是在看专业书。

祝可宜意识到,他们不能见面时苏宥青大概有许多时候是这样一个人,他知道苏宥青可能并不在意孤独,但会不会想祝可宜呢?

祝可宜站在门口,缓缓拿出手机,低头看又有苏宥青发来的信息,道歉过后又有几句闲聊,问祝可宜有没有在图书馆学得废寝忘食。

祝可宜翘了一下嘴角,回复:没有,因为有点想你。

他看见原本认真脸的苏宥青,忽然笑了,紧接着祝可宜收到新消息:我也想你,明天下午下课来陪你吃晚饭好吗?

计划里明晚祝可宜要上课,他没让苏宥青过来,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会在明天痊愈。祝可宜撇撇嘴,问:我现在就想出现在你面前,怎么办啊哥哥。

苏宥青没立马回复,大概在想怎么办,祝可宜有点得意,想让苏宥青许个愿,自己就出现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发信息,身后忽然传来护士的声音。

护士推着车走进来,对站在门口的祝可宜大声说:“麻烦让让。”

一时,许多人朝门口看过来,祝可宜往边上站了一步,再抬头便对上苏宥青错愕的目光。

不知道该不该算作惊喜,祝可宜敛了笑,迎着苏宥青的目光朝他走过去,抿着嘴巴不说话。

苏宥青抬着头,嘴唇因为发烧变得干涩,缓缓掀开,哑声叫祝可宜:“好好……”

“哼。”祝可宜不怎么冷漠地哼了一声,闷闷问:“调课?”

“是不想让你担心才不说的。”苏宥青用空闲的那只手去牵祝可宜,讨好地说:“也不严重,很快就好了。”

祝可宜没说话,又走近一步,慢吞吞蹲下,脑袋靠着苏宥青的膝盖,盯着他手背上埋进血管的针头,小声说:“哥哥,是不是很难受呀。”

“还好。”苏宥青摸摸他的脑袋,“本来有一点,你来陪我了就不难受了。”

隔壁座位的姐姐主动换了位置让给祝可宜,说他看起来快哭了,实在不忍心。祝可宜心虚坐下,陪着苏宥青输液,期间用平板看完了影院重映的那部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