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山犹枝
乔宁招刘光旭是当果园园长,招聘的时候没要求他得会酿酒,自然不会怪他做不了。
“放心,我们会另外招人。”乔宁说:“到时候你们算是同事吧,这方面刘哥你有什么建议吗?”
刘光旭确实懂一点,他以前工作的私人农庄也尝试过酒水酿造,不光是葡萄酒,各种果酒、粮食酒都有,毕竟酒水的利润着实让人眼红,如果能打造品牌,更是暴利。
不过他那前老板虽然确实有点手段,弄的噱头、营销,卖卖“无添加纯天然农产品”还行,酒水这一行利润大,水也深,老板投入了不少,钱跟丢水里一样,连点回声都没有。
毕竟他前老板想做的是中高端酒水生意,瞄准的顾客群体,最起码都是中产往上,人家是真喝过好酒,品牌还没做起来的时候,就得靠品质取胜。
他们的酒有个der的品质。
总之,亏了一大笔钱之后,老板心痛离场,放弃酒水生意。
想起来刘光旭还生气,因为卖不掉的酒,老板当过节时候的员工福利发给他们了,按照标价算的。
一开始知道果园建了还没启用的酒坊酒窖的时候,刘光旭还以为乔宁打的是跟他前老板一样的主意,眼红酒水行业丰厚利润,想跟着插一脚。
熟悉之后,他凭着良心想劝一劝东家,不想让东家亏钱,结果呢?
乔宁:“卖酒?我不卖呀,我都没有证。”
酒水不是能随便卖的,他办的那个证只能卖卖农副产品,过年被缠着卖桂花酒的时候他就说过这个理由,林承轩那资本家家庭长大的富二代,脑子一转就是歪主意,转账备注的是新年快乐,还是冯芝给转的,长辈。
不过刘光旭问他的时候,还是去年下半年,如今乔宁是打算办一个的,以后家里酒水多了,他们喝不完,大概还是要卖一些,那该办的手续和证件不能缺。
当时乔宁没想那么多,刘光旭听完他的回答,沉默片刻,问:“不想卖酒,为什么弄那么大的酒窖,还建专业的酒坊呢?”
酒坊是比较特别的建筑,要求很高,要有食品级地坪,要专门安装保温设备,因为发酵罐非常高,酒坊的层高也比一般建筑更高。
乔宁家一共才几口人,只想酿些葡萄酒自家喝,着实没必要弄这么专业的建筑和设备,那温控发酵罐都得专门定制。
说到这个,乔宁有些心虚,嘴硬道:“我看别人庄园都有这个,有派头。”
其实就是他一时兴起,搞了果园,又觉得面积太大,想着多种点儿葡萄,可以酿酒,不都说酒越沉越香嘛。
他那时候懂什么,他才刚回村,韭菜和麦苗都分不清。
都是他哥,他哥能不知道建设这些专业酿酒建筑需要多花多少钱吗?一句都没提醒他,也不拦着他,付钱的动作倒是越来越熟练。
偷偷在心里给季柏青甩了个锅,乔宁心虚了三秒。
后来专业的图纸都定制好了,也开工了,他再反悔,连果园的布局都要跟着改。
算了算了,最起码他一开始的想法不是全错,酒水就是能存放很久,他家酒窖还特别大,先把酒酿出来再说。
不对,应该是先接设备,再聘请专业人士,然后等葡萄成熟。
他们今天来,就是看看这些建筑的情况,定制设备的厂家联系他们,询问什么时候送货。
乔宁对待酒水的态度太松弛了,不像刘光旭前老板,恨不得在酒水行业猛捞一笔,打造传世品牌。
老板散漫的态度影响员工,刘光旭也不担心了,东家说得对,酒耐放,大不了……大不了先放着呗,反正东家自家产出的东西,就没有不好吃的。
他有幸喝了一次桂花酒,那叫一个香醇顺口,他这个不爱喝酒的人,都挑不出毛病,味道特别好。
检查过酒坊地窖,季柏青通知工厂那边,可以安排给他们发设备。
……
元宵节,听说县城举办了灯会,乔宁跟季柏青带着陶大姨去凑了个热闹。
可惜,热闹是热闹,灯不怎么好看,各种形状的大电灯笼,造型有些抽象。
陶大姨倒是蛮喜欢,她喜欢现代化的一切稀罕玩意儿,没见过的她都觉得惊奇。
乔宁只记得他们在小吃摊上买的炸汤圆了,那家生意特别好,他去买了一份回来,价格小贵但是味道确实不错,外酥里糯,汤圆馅有黑芝麻的有花生的,不是很甜,炸汤圆上面还撒了一点黄豆粉,香香的。
元宵节过完,年味儿也散得差不多了。
乔宁这个春节没少吃吃喝喝,大吃大喝,又嫌弃天冷,没事的时候整天在家猫着不愿意动弹,围着火笼还总想烤点儿红薯、板栗什么的,季柏青还惯着他,总给做各种小零食。
一个春节下来,乔宁摸摸自己肚子,赘肉倒是不至于,虽然在家里,也不是完全没活动量,偶尔也会出门运动一下打打球,而且他以前确实偏瘦了。
但他以前有腹肌的!整整四块!
虽然很薄,那也是腹肌,他辛辛苦苦体力劳动换来的。
现在只有努力吸一下才能隐约看出腹肌的形状,专业一点儿的话叫做收紧核心。
但是季柏青的腹肌就很明显,他摸过。
这不合理,他哥饭量可不比他小,那么大的大高个呢,吃多点儿是应该的,但是凭什么都懒散了一个冬天,只有他的肌肉消失了呢。
乔宁势要找回他消失的腹肌,拉着季柏青去打羽毛球,让他光练肌肉他没那个耐心,打打球就好多了。
他家小黑还会捡球,乔宁喜欢打球不喜欢捡球,自从狗子学会捡球技能,每回乔宁去打球都要带上它,小狗就守在球场旁边,等着帮主人捡球。
连着坚持了好几天,自觉再收紧核心时,不用那么用力吸气腹肌轮廓也渐渐清晰了,乔宁才缓了缓节奏。
“甜品还吃不吃?”季柏青抱着手臂,倚靠在门框上笑着问,他家闹闹这次态度可太坚决了,连甜品都断了,顶多只吃一点酸奶。
当然,三餐零食都还是正常吃的,家里好吃的太多了,完全戒掉太难为人了,不过最近的零食都是牛肉干魔芋爽之类的,热量不太高。
乔宁:“……吃。”
他好不容易坚定下来的决心!好不容易找回来的腹肌!
就知道诱惑他,真是他健身路上的绊脚石。
季柏青做了乔宁挺久没吃过的红薯烤蛋奶,软嫩香甜,一口下去,什么减脂增肌都给忘了,勺子舞得飞快,一小碗红薯烤蛋奶很快吃光了。
就在乔宁纠结要不要吃第二碗的时候,有客人上门了。
“好香啊。”赵安然站在院子里使劲儿嗅香气,红薯香掺杂着奶香甜香,肯定是什么加了红薯的小甜品。
乔宁:“红薯烤蛋奶,你们要不要吃?”
就等着这句话呢,赵安然一口应下:“要!”
她拽了身后的董小辉一把,推着他往厨房走:“你季哥难得做点儿好吃的,咱们运气好,赶上了。”
董小辉扯着笑脸跟乔宁和季柏青打招呼,季柏青给他俩一人拿了一碗红薯烤蛋奶,乔宁看他们吃着香,忍不住又拿了一碗。
这个甜品很小的,只有他掌心大的一小碗。
乔宁有段时间没见到董小辉了,吃了两口甜品,随口问道:“小辉放假了吗?”
董小辉挖甜品的动作一顿,头往下埋了埋,赵安然用口型无声地跟乔宁说:“好像有什么心事。”
乔宁:“?”
红薯烤蛋奶确实很小一碗,赵安然三两口吃完了,拍拍董小辉肩膀:“在你小乔哥家玩会儿,我回去上班去了。”
她出来处理村民口角,碰到自闭的董小辉,赵安然关心了几句,这破小孩儿在她面前装哑巴,什么都不肯说,赵安然脚步一转,把人带乔宁这来了,就不信他跟乔宁也不说。
赵安然走了,董小辉局促地坐着,跟以往大不一样。
乔宁问他:“再吃一碗吧,我哥做的这个,好小一碗。”
要是以前,董小辉肯定笑嘻嘻就答应了,甚至不用乔宁动,他自己去厨房拿。
可这回,他勾着脑袋,闷闷地摇了摇头:“谢谢小乔哥,我不吃了。”
乔宁惊讶得眼睛瞪圆了一圈,跟季柏青对视一眼,赵安然说得没错,确实有心事啊,好吃的都不吃了,这一点儿都不董小辉。
乔宁想了想,放缓了声音:“我家还有牛肉干你吃不吃?我哥做的,有香辣的、五香的、原味的,可好吃了,要不要尝尝?”
董小辉“咕咚”咽了口口水,还是摇了摇头。
这真不对劲。
季柏青:“遇到什么事了?”
他拖了把椅子,在乔宁身边坐下,“你年纪还小,经历也少,很多看似过不去的坎,几年后回头再看,不过是一抬脚的事。”
乔宁也跟着劝:“对啊,你还未成年,遇到问题,先找大人知道吗?”
两人轮番劝,小乔哥那么温柔,季哥不爱讲话都说了一长串,董小辉鼻子一酸,忍着泪意跟乔宁讲了事情经过。
这倒霉孩子,工作又没了。
这回倒不是因为工资,他一个学徒,本来也没工资。
“……我亲眼看见的,他们把那个便宜的烫发药水,往贵的瓶子里倒,那个便宜的烫发套餐六十八,贵的一百二十八,让我给客人介绍的时候,说了药水不一样,贵的药水好,不伤头发,但是我看到他们把便宜的药水倒到贵的瓶子里,这不是骗人吗?”
董小辉又气又委屈,眼睛都红了一圈。
乔宁听得直皱眉,季柏青问他:“你当着客人面戳破了?”
董小辉摇了摇头:“没有,客人走了我才问他们的,然后、然后……”
他用力啜泣了一声,带着哭腔道:“他们说别人家都这样,说我多管闲事,吃里扒外,说我是白眼狼,吃闲饭的,每天就知道玩……”
董小辉委屈极了,他这个月确实比较闲,但那是因为理发店没什么生意,他都是把卫生打扫完了才坐下看小说或者玩手机的。
“瞎说!”乔宁气得胸口一阵起伏,“我告诉你,他们就是欺负你,欺负你年纪小,自己做的亏心事被戳破了,恼羞成怒,所以先打压你,把你压下去了,他们就成对的那一方了。”
说到这种遭欺负受委屈的经验,前世乔宁大把大把的,他开始打工的年纪,可比董小辉还小。
季柏青:“要报复回去吗?”
董小辉愣愣地看着他俩,他打小不爱哭,被他爸抽烂了屁股都不怎么掉眼泪,干嚎,此刻被崇拜的两个大哥关系几句,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了,哇哇哭:“太坏了他们!烫一个头一百二十八,那么贵,收入家那么多钱还要骗人!”
“他们说我是傻子,别人家都这么干,不这么干怎么赚钱,可是用好的药水也是有钱赚的……我爸说,做人要讲良心,给人盖房子不能偷工减料,他们就是偷工减料的!”
乔宁听得满心不是滋味,拍着董小辉脑袋安慰他:“没事没事,别听他们的,故意打压你的话能作数吗?”
董小辉抽噎着:“可是我确、确实没用……”
“谁说的?”乔宁真诚地说:“我觉得小辉特别能干,你会那么多东西,不信你问问我哥,我哥从来不说谎,他都夸你呢。”
季柏青点点头:“不要妄自菲薄。”
乔宁赶紧解释:“就是让你不要过分看轻自己。”
季柏青又问了一遍:“要报复回去吗?”
董小辉连忙摇头,他妈托亲戚送他去学手艺,人家骂他两句,他就找季哥报复,他妈在亲戚面前就没法混了。
乔宁看他哭得满脸泪痕,让他去洗把脸。
“没什么大不了的。”乔宁说:“咱们慢慢来,你还小呢,学理发其实也不算顶好的出路,就算你在这家店学出头了,大概也就是再当两年学徒,然后自己在县城开家理发店。”
董小辉连连摇头,如果真像他老板娘说得那样,理发店都那么干,都骗客人的钱,他干不了,他爸能把他从村这头打到村那头,而且他妈都不带拦一下的。
不过乔宁一时半会也没想好能让董小辉干点儿什么,只能先转移话题:“要不要玩无人机?林承轩送我那个。”
董小辉眼睛一下子亮了,这种高端玩意儿,他以前的同学见都没见过,当然,他也就是在小乔哥家里见过实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