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山犹枝
河滩这片地方面积大得很,拉长也足够长,想挑选出一块合适的地儿养鸡,不难。
于是几人又转悠了一圈,确实,离河岸稍微远一点儿的地方,地面平坦开阔,但相应的,没有遮蔽物。
陶大姨说:“鸡不能顶着太阳晒,晒多了要生病的,尤其是夏天。”
她看了一圈,还是觉得竹林最好,有阳光穿透竹叶撒进林子,也有竹子投下的阴凉,鸡还能在竹林里自己刨食。
至于乔宁纠结的房子太破……说实话比她在耿家住的房子好多了,房间大,窗户也大,屋里头肯定很亮堂。
破掉的那些地方,屋顶漏的瓦,补一补就行,这活儿她自己就能干,以前村里别家盖房,她去帮过工。
那还是个单独的院子,有厨房,她想什么时候做饭就什么时候做饭,不用看别人脸色。
而且,陶大姨私心里,宁愿要个破旧些的房子,这样房租能便宜一点儿吧,她不想外甥花太多钱。
乔宁跟季柏青对视一眼,他们都听明白了陶大姨的意思,她看中竹林那套了。
房子是给陶大姨准备的,鸡也是她来养,不管是住所还是养鸡场地,都应该优先考虑她的意见。
乔宁没多犹豫,很快下了决定:“那就竹林?”
陶大姨连忙点头,五十只鸡,用不着那么大片竹林,以她的经验,有个一亩左右就差不多了。
杨二嬷说:“小乔,你们不是已经承包了一片竹林吗?不过你们那片林子,有点儿太偏了,远得很。”
乔宁解释道:“那片林子主要是吃笋,不知道竹林养鸡对竹笋有没有影响,还是分开比较好。”
反正他有钱,之前承包的那片竹林,三亩多呢,承包七十年才一万多一点儿的承包费。
就算这片养鸡的林子,面积翻十倍,也承包七十年,承包费也才十万。
而且肯定没有三十亩那么多。
再有,他还要去谈大姨迁户口的事,跟承包合同一起谈,应该能顺利一点儿。
听他这么说,杨二嬷就识趣地不再多问,人家小乔把笋卖到城里去了呢,那么多笋,挖出来一下子全拉走了,说明一点儿都不缺买笋的客户。
明年大概还是要卖笋的,那确实不能让鸡把笋给糟蹋了。
“我去找王六奶,先问问那房子。”杨二嬷主动道:“你们别急,等我问完再说。”
“那就麻烦你了二嬷。”乔宁说:“我跟我哥还有大姨再去一趟村委,一会儿有什么消息,咱们电话联系?”
杨二嬷:“行。”
几人又同行了一段路,在岔路口分道扬镳。
村委接待室,何嘉铭和赵安然平排坐在长桌后,一个在敲键盘,一个在翻什么材料。
听到敲门声,两人条件反射抬头,看到乔宁,赵安然夸张地松了口气:“是你们啊,我还说今天好不容易安稳半天,又有人找上门了。”
她这语气,活像经历太多,已经留下心理阴影了。
何嘉铭去拿一次性水杯给他们接水,乔宁拦住他:“不忙,我们来咨询点儿问题。”
“坐坐坐。”赵安然示意他们坐下,拉开抽屉,翻出一堆零食,“薯片吃不吃?不过只有黄瓜味的了……哦还有锅巴,五香的和香辣的,都挺好吃的,你要哪种?我这还有瓜子、果冻、饼干……”
何嘉铭无奈扶额:“你什么时候带进来这么多零食,让人看到像什么话。”
“谁看到了,就咱们几个人。”赵安然翻了个白眼,“我又不傻,小乔跟季柏青又不会去书记那举报我。”
乔宁忍着笑拒绝:“谢谢,没洗手,不吃了。”
“那吃瓜子,甘梅味的,特别好吃。”
赵安然给他们一人塞一把瓜子,陶大姨手上也塞了一把。
她在基层混久了,嘴也变甜了,笑眯眯道:“这就是大姨吧,大姨您眼睛跟小乔好像,一看就是一家人。”
陶大姨见到陌生人的拘谨,瞬间散去了大半,不好意思地捋了捋头发,“他跟他妈妈更像,他妈妈好看。”
“好看,都好看。”
赵安然又给乔宁塞了两包锅巴,“你拿回去尝尝,这个锅巴可好吃了。”
“行,回头去我家,给你尝尝我哥做的金桔蜜饯,超级无敌好吃。”
“好好好,一定去。”
何嘉铭听不下去了:“说点儿正事。”
赵安然嘀咕着“民以食为天”“吃就是天大的事”“天天受气不吃两口我早气死了”之类的话,绕回桌后拿了本子和笔,正正经经开始记录。
“还是我哥上午来咨询过的那些事。”
乔宁简单说清楚了他们这边的打算和情况,比如考虑承包一片地,用来养鸡,养鸡的规模不小于五十只。
没有具体定下承包大竹林,因为房子还没谈好,不过言语间提上一两句,让他们有个斟酌的方向。
他说完,季柏青接上:“你们上午说,那个回乡创业的安置条例……”
“承包多大的地?”赵安然问:“还有年限,这个比较重要,承包年限太短的话,不太好办。”
一听到这话,乔宁放心了,他都是往最高年限算的,回头肯定要用灵泉水养地、喂鸡,当然是能承包多久就承包多久。
于是他道:“七十年。”
“妥了!”赵安然一拍桌子,“什么时候签合同?我帮你叫书……书记!”
她一个立正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把本子往那一堆零食上拉,试图盖住,但零食太多了,盖不住一点儿,本子都被顶翻了。
刚刚进屋的村书记瞥她一眼,没当着众人面批评她,态度温和地跟季柏青说:“小乔、小季是来咨询创业的事吗?我听到你 们说‘签合同’。”
那可不是他们说的,是赵安然说的,合同可以签,但大姨户口也得迁。
村书记也了解他们的诉求,毕竟季柏青上午来过一回了,他问了何嘉铭几句方才讨论的情况,斟酌道:“如果确定再承包一片土地,承包年限七十年,本村可以同意接收小乔大姨的户口迁入。”
得了句准话,乔宁安心了,户口迁出容易迁进难。
不过这事还没结束,乔宁继续问:“那后续我大姨户口迁进来后,待遇跟其他村民等同吗?可以申请宅基地吗?或者我们在村里买一套房。”
村书记坦言:“现在政策卡得紧,宅基地申请标准很严格,也不太容易批下来,你们要得急的话,还是买吧。”
宅基地虽然不通买卖,但可以在村民中间流转,买一套房就相当于附带宅基地的使用权,或者说,买的主要就是宅基地的使用权。
乔宁知道书记不是在敷衍他,如今政策缩紧,宅基地批得少,收回得多。
买就买呗,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已经算最简单的了,当然,要有钱才有底气说这个话。
乔宁开始考虑,再从哪搞点儿钱,如果又承包竹林,又买房,买了房还得改造或者重建,手里的钱不知道还够不够用。
果然,钱就是不经花,还是得再存点儿。
至于怎么赚钱……能不催生水果尽量不催生,乔宁还是更愿意遵循自然的生长规律,灵泉水起到一个加成的效果就好。
书记又问他们想承包哪片地,乔宁刚准备开口,电话响了,是杨二嬷打来的。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乔宁站起身,跟季柏青说:“哥你帮我跟书记说一下。”
季柏青点点头,乔宁拿起手机到屋外接电话。
杨二嬷快人快语,电话一接通,就先把她问到的信息,一股脑全告诉乔宁:“小乔啊,王六奶说她儿子那房子愿意卖,但租不租的,没听她儿子说过,她得打电话问问她儿子……”
其实乔宁已经改变想法了,陶大姨一直为养老的问题忧心,担心自己老了会无处可去,老无所依、老无所养。
说实话,她这种心理,是多种原因造成的,其中很重要的一点是,她从来没有属于她自己的,固定房产和住所。
在陶家的时候,房子是父母的,爹娘随时能把她赶出去,在她才十几岁,还未成年的年纪,把她嫁出去换彩礼,何尝不是一种驱逐。
到了耿家,耿家人对她不好,她清楚,但她没有办法。
她的眼界见识、自身的知识储备,都不足以支持她走出去,奋斗自己的人生。
于是她依附于耿家,住在耿家的屋檐下,明明做着最多最辛苦的活,还是会被肆意欺辱。
她不敢反抗,也无法反抗,因为耿家人一句“滚出去,这是我家”,就能让她无家可归无处安身。
这让乔宁想到他妈妈,他妈妈十几岁的时候,是不是也面临着,跟大姨同样的困境呢?
她才那么小,看到大姐的不幸遭遇,不愿意走上姐姐的老路,被父母以婚姻嫁娶的遮羞布卖掉换钱,从家中驱逐,从此寄身另一个陌生家庭。
她奋力反抗,逃出了那个家庭,却没能完全逃出去。
乔宁想,他妈妈选择跟乔成功结婚,未尝不是一种反抗与挣扎,她试图用这种方式,逃离原生家庭。
或许她以为,她选中的这个男人,会给她一个家。
如果,如果那时候,他妈妈有一个更安稳的家庭环境,她能有一个稳定的安身之所,可能就不会那么慌里慌张,惶惶不安。
她能更从容地做出人生中的重大选择,或许她的未来,会是不一样的结果。
然而往事不可追,这些只是乔宁自己的一些怅惘,更重要的是,着眼当下。
所以乔宁说给陶大姨养老,一开始就想好了,要给她一套,属于她自己的房子。
当然,这是在他能力范围内,村里房子也就几万块,他觉得自己可以承担,才敢放话。
不过那会儿乔宁考虑到,迁户口可能比较难办,还有就是他查到有些地方是迁进来要住半年以上,才能购买房产,获得宅基地使用权。
综合这些考虑,才想着给大姨租一套房先住着,等条件允许了,再买一套房给她。
不过既然村书记说可以直接买,那早点儿买,可以早些装修改造甚至重建,也能让大姨早点儿住上属于她的房子。
在思考这些的时候,乔宁没来急回话告诉杨二嬷,说房子买下也行,杨二嬷已经接茬继续说下去了:“王六奶她手机坏了,电话打不出去,着急得很,得先带她去镇上修手机哩。”
乔宁:“手机坏了?”
“对啊。”杨二嬷叹气:“她也记不住号码,说是都坏了两天了,她又急又怕的,不知道咋办,她那手机好像还是啥外国的牌子,贵得很,她儿子以前用的给她了,还新得很呢。”
“二嬷,你先别急,让王六奶也别着急。”
乔宁安慰道:“我们现在过来,先看看什么情况。”
他回到屋里,简单说明了情况,又跟书记道:“我们先去沟通一下房子的问题,尽快去我大姨之前的户籍地办理户口迁出手续。”
没提承包合同,言下之意就是等户口迁入的时候再谈。
村书记也清楚,这种一承包就是七十年,年限超长的承包合同,不是随随便便能定下来的。
乔宁效率还算高的,上一份合同没怎么犹豫。
他点点头:“行,我让小赵……”
赵安然:“在!”
村书记:“让小赵先拟个合同,回头你来看看。”
这事暂时这么说定了,乔宁、季柏青跟陶大姨,又马不停蹄地往王六奶家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