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爸爸
余岁又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他缓慢吸了口咽，突然来了句：“知道什么是PTSD了么。”
“……”万年咬着烟嘴，声音凉凉的，“我靠。”
第9章
万年一晚上没睡安稳，断断续续的睁眼闭眼。
有次睁开眼，躺竹床上睡的余岁不见了，他眨了两下眼，坐起身，环顾了一圈。
人不在房间。
凌晨两点多，他打开房门走出去，他哥一个人在外面，默默地玩起了游戏，连灯都没开，电脑打出来的光线，静静地笼在人周围。
万年走过去，跟余岁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讲话，他往旁边的沙发上一瘫，看余岁玩游戏。
刚坐下就乐了，这人在巫师3里打昆特牌，游戏已经玩好多年了，卡组都收集齐了，游戏也通关过几次了，还没事登一登去打他那破牌。
——他哥买个游戏可真赚，不管什么游戏，都能比别人多玩个几块钱的。
万年眯眼看余岁玩牌，看着看着脑袋往后一枕，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再睁开眼，旁边的电脑已经关机，人又不见了。
万年脑袋在布料上动了两下，抬手捏酸胀脖子，才发现自己身上盖着薄毯，旁边还有个电风扇，对着他吹出轻轻柔柔的风。
他捏着毯子起身，熄灯关电风扇，踢踏着拖鞋回房间。
余岁躺回床上睡去了。
还睡挺香。
万年又被逗笑，这人肯定睡竹床睡不习惯，醒了想干脆通宵玩游戏，结果自己有床不睡跑去睡沙发，他肯定想着“有毛病”，而后回来舒服躺下睡了。
万年摸着手机走进房间，凌晨三点多钟，四周还是很安静，他在竹床上坐了会儿，床发出吱吖声响，床上的人理所当然的没反应。
万年起身，走到墙边懒人沙发旁，往下一坐，再往墙上一靠，开始玩手机。
短视频刷了五分钟，他又噌得起身，绕回床边，床边站了会儿，他索性盘腿往地上一坐，脑袋枕在床沿上，继续看手机。
这次看得是爽剧，看得很投入。
一口气看完了十几集，手机一倒，又睡着了。
直睡到外面隐约有光线透进来，车轮滚动的声音渐起，万年手臂发麻地睁开眼睛，捞起快没电的手机看一眼，竟然才刚六点出头，家里群有条未读消息。
十几分钟前，薛茵茵问：【有人醒没，我待会儿去前门早店端碗牛肉面吃，要吃的扣1。】
万年单手揉着肩膀，缓慢打字：【这个点醒？】
你的茵姐：【[图片]，吃么？】
万宝路：【多加份牛肉再放个虎皮蛋。】
你的茵姐：【ok，余岁呢？】
万年放下胳膊，瞥一眼，手指慢慢搓屏幕：他什么时候这个点醒……
就看见余岁皱着眉头眼皮动了动，眼睛还没睁开，手就往床头开始摸手机。
万年憋了下，把自己手机往他手下送。
余岁摸到手机，眼睛才彻底睁开，骤然见床边一人，吓了一跳，脑袋往后仰了下。
看清是谁后，他开口，声音低低的，含糊不清：“你有毛病？”
说着去看手上手机，恰好显示群消息页面，余岁把万年没发出的字删除，重新打字：【1，加煎蛋，少辣椒。】
你的茵姐：【？？你到底要什么？】
万宝路：【？】
你的茵姐：【什么意思？】
余岁缓慢出了口气，手机还给万年，换成自己手机，才摸过来，万年发出一条：【哥发的，智商有？】
你的茵姐：【那你直接帮他写不行么？还把手机给他写，什么意思？显得你俩关系好？[白眼]】
万宝路：【[赞]还是你会磕。】
你的茵姐：【磕你祖宗，平时直播麦麸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骚。】
小余：【卖得太刻意了，不好磕，直接往人嘴里塞，逆反心里都要出来了。】
你的茵姐：【……】
你的茵姐：【你怎么也这个点醒？】
小余：【@万宝路哭一晚上，站在旁边哄。】
万宝路：【？】
余岁摸着手机，边打字边往门口走。
万年发完问号跟过去，继续打字：【谁会信？】
万宝路：【[图片]这是晚上谁睡这么香？】
你的茵姐：【就是，万年哭是什么样？不行，想一想感觉有点恶心。】
万年同时发出去：【@小余，搞笑，你会哄人？】
小余：【[摊手]。】
-
二十分钟后，三个人端着面坐在店门口。
脸色都很一般，挂着深浅不一的黑眼圈。
万年把房间内的竹床搬了出来，三个人并排坐着，薛茵呼呼吹着面，万年盯着门口来往的人唆面，余岁玩着手机等面凉些。
六点半过后，陆陆续续有学生背着书包，从院门口走过。
万年随口问：“这些学生还没放假？”
薛茵茵看一眼：“马上期末考吧。”
万年吃得头上一层薄汗，瞥薛茵茵：“那你怎么这么闲？”
听不见两人说话的余岁，伸手探了下面碗的温度，放下手机，拿起筷子开始吃面。
“什么破学校，我毕业证都拿到了，还去干嘛？”薛茵茵唆面。
“那你以后干什么？自考个本科，还是去奶茶店摇奶茶？”
“我学音乐呢。”
“……”万年放下筷子看向她，惊讶，“搞笑？”
说完转头看向余岁，把面碗放下，比划道：【这傻妞学音乐，哥觉得行？】
余岁抬眼静静看了会儿他的手指，抬起一只手比：【怎么？】
【她哪儿来的钱学那东西？】
【网上认识个开琴行的，去玩了次，就去琴行报了个课，这也叫学音乐？上课的全是小学生。】
万年顿了顿。
薛茵茵在旁边啊一声：“你们背着我说什么呢？！我学音乐怎么了？黎老师说我很有天赋。”
“……”万年重新端起面碗，从鼻腔里呵出一声，“我要是卖课也说你有天赋，还能睁眼瞎说你能上清华。”
薛茵茵也呵呵：“你有资格讲我？当初玩个破游戏，别人说你有天赋能打职业，你还连个中专毕业证都没有，就跑去了呢，搞笑。”
“我打职业，打成狗屎样，也有工资，你学那东西，有人给你发工资？”
薛茵茵看他两眼：“那现在回来还不是狗屎样，存到钱了没有，以后干什么呢，进厂打螺丝？”
“……”两个人互相伤害了两分钟。
余岁一个人在旁边默默吃完了一碗面条，躬身把碗放在地上，手撑着竹床后仰着身体，悠哉地看着院口来来往往的人。
看到个眼熟的身影，他侧了下头，抬起手在旁边两人面前打了个响指。
拌嘴的两人停住，余岁的手指往外面伸过去，点了两下，慢腾腾地掏出助听器，往自己耳朵上挂起来。
薛茵茵哇哦一声，她抬手比暂停，掏出手机，随时准备点开拍摄模式，嘴上道：“吵架暂停，你说她大早上来这干吗的，说得最离谱的人洗碗。”
万年哦一声：“这还用猜？还不如剪刀石头布，输得人洗碗。”
余岁戴好了他的助听器，拒绝：“我不洗。”
另两人看向他，不服气：“凭什么？”
余岁瞥两人一眼，缓慢指一下：“我先发现她。”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孙姨站在单元楼下面气吞山河地骂了起来。
先骂别人不要脸勾引她老公，再骂别人短命的要害死他老公。
骂人的方式花样百出，不堪入耳。
薛茵茵跟万年两人听得直乐，薛茵茵还点开手机拍了起来。
直到楼上女人下来，薛茵茵点了下暂停，回头问余岁：“那个男的呢，你昨天跟着去警局问话，他怎么说？”
余岁说：“让赔钱，不同意，闹起来，拘了。”
薛茵茵啊一声，她看万年一眼：“为什么要赔钱还拘了？”
万年他爸出事的时候，好像一毛钱都没赔，也没说要把人拘起来。
薛茵茵鼻腔里哼出一声。
万年解释：“持械了，算威胁吧。”他说着顿一下，“我爸那是自己跳的。”
薛茵茵哦一声，不接话了，默默点开手机继续拍。
孙姨和女人在镜头里推搡了两下，又厮打起来，旁边围观的人渐多，甚至有几个要去上学的小孩。
余岁静静地看了会儿，无声“哈”出声，每年这儿总有人要上演几次出轨、厮打的闹剧。
看久了都没点新鲜感，像游戏里固定刷新的NP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