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滥小镇 第24章

作者:你爸爸 标签: 年上 竹马 近代现代

余岁侧头看万年一眼,伸手指一下自己脚下垃圾袋:“到我面前,来讲。”

万年已经进卫生间,站门口侧头看一眼,吊儿郎当:“我一米八几大个,那垃圾袋能装下我?”

话音才落下,薛茵茵叫出一声:“万年你个穷狗,五百多的高铁票钱都余额不足!你在外面几年干什么去了?!”

万年洗着烟灰缸,侧出头看一眼薛茵,再看一眼余岁,他收回脑袋,继续洗烟灰缸,声音跟着水声一起传出来:“让哥给你买,我钱都放哥那。”他说着哼一声,故意讲,“老子以后钱都放余岁那儿。”

薛茵茵消化了会儿这个消息:“你果然在外面成赌狗了,进入让哥往死里管的这一环节了是吧。”

万年洗好烟灰缸,吐着“滚蛋”两个字走出来。

余岁握着手机,走到薛茵茵身旁,把手机递给她,认真询问:“真走?”

薛茵茵接过手机:“你当我开玩笑啊,要是隔两天那疯子又来,非把我绑着嫁给四五十岁的老头怎么办?”

薛茵茵说话急哄哄:“你们是不知道,我今天在家里大喊救命,让人帮忙报警,周围有邻居帮忙报警了,警察一来,那个老登说我是十几岁跟黄毛混混恋爱到要离家出走,他作为爹的实在看不下去,才把我关起来,但我还闹成这样。我靠,我感觉我要变哪吒,削肉剔骨,才能跟他没关系。”

薛茵茵点购票软件,万年走过来,兴致勃勃地接嘴:“那警察来的时候,你没有当场寻死,以表愤怒?”

余岁看他一眼:“你有病?”

万年说着诶一声:“对哦,那你怎么出来的,这么晚回来,脚还扭了?”

薛茵茵张嘴就来:“我肯定是等人都睡着了,把薛明瑞那弱智小学生骗来给我开门了呗,下楼梯太急就扭到了。”

万年哦,好笑:“不过你想好去干嘛么,换个大城市摇奶茶?”

薛茵茵满不在乎道:“管他呢,我有手有脚总死不掉。”她点了点车票,哦一声,“不然我做快车去吧,反正也不赶时间,沿途还能看风景呢,我都没怎么出过远门。”

一直没怎么讲话的余岁,伸手把手机拿了过来,直接帮薛茵茵买了张高铁票。

购票成功后,他手机关机,弹出自己的手机卡,手机递给薛茵茵:“票买了,手机先用。”

薛茵茵说,自己房间抽屉里还有个旧手机啊。

余岁没搭腔,把手机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已经夜晚凌晨一点,他再没有话说。

他只能说:“那早点休息。”

万年跟着嗯一声:“对,还要收拾东西。明天看我跟哥起不起得来送你,没起来你就自己走吧。”

薛茵茵朝他翻了个白眼。

余岁说完就转身进了卫生间洗漱,万年拎起垃圾,送薛茵回隔壁家。

屋外蚊虫蛙鸣声不绝于耳。

薛茵脚上敷了会儿冰袋,行动基本已如常,她感叹了下自己厉害的恢复力,再开口吩咐起来:“等我走了以后,你跟余岁就可以搬回来住了,他一直睡那个不通风的小仓库。”

万年昂。

两人一路上楼梯,到家门口时,万年说了句“行了,早点休息”,转身就走。

薛茵茵伸手扯了下他的衣服,在灯泡暗到几乎算坏了的楼道间,冲万年点了下头:“我走了,那你陪哥咯。”

万年哈了声。

薛茵茵唉一声:“爷爷生病这几年,哥每天病床前照顾爷爷,很辛苦的。”

万年看她两眼,哎哟一声:“懂事了。”

薛茵茵白眼刚要翻起,万年转身:“行了,我回去睡觉了,昨天一晚没睡,困死了。”

薛茵茵无语:“你又为什么一晚不睡?”

万年已经挥着胳膊下楼。

前后也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等他洗漱完进房间,余岁竟然罕见地没玩游戏,盖着厚被子,似乎睡着。

万年爬上床,凑到余岁脸前看了会儿,还隔着被子轻轻戳了两下这人,没反应。

万年脑袋枕靠在两人床缝隙处,唉了声:“装睡。”他头挪回自己枕头上, 刷起手机,声音低低的传出来,“不高兴也没有办法啦哥。”

没有人理他,屋里只有空调运行的嗡嗡声和微弱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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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岁第二天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刚亮起。

他盯着天花板,静静地躺了会儿,掀开被子起了床。

麻将馆内光线不强,东西都静静地放着,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寂寥。

余岁如往常一样,整理店里收起来的桌椅,打开大门通风。

他在清晨的薄雾里抽烟,烟头火光闪动。

早上七点钟不到,有人推着三轮车去卖菜,有人形色匆匆,自行车和电瓶车前后不停往外赶。

小巷里人往来穿梭,像一出默片。

余岁一根烟抽完,看到旁边矮楼房里,有个人影拖着粉色的行李箱走出来。

走路姿势正常,看来扭到的脚已经恢复。

余岁像看刚刚任何一个路过的人一样,静默地注视了会儿,直到薛茵茵走近,抬起双手远远地朝他抬手用力挥动了起来。

余岁才缓慢点了下头,抬步走过去。

刚没走到院门口,就见有个拄拐的人跟薛茵面对面碰上。

余岁脚步停住,挑了下眉。

一种或许可以称为黑色幽默的幽默感在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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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楼摔断腿住院了半个多月的谢威,大早上低调出院回家。

在别人那闹出不小动静的孙姨,正友好和睦地搀着他。

薛茵茵跟这两人碰上,眼睛扫到两人和谐友好挽着的胳膊,她脚步停住,神情古怪。

几人似乎互相打了个招呼,说了些什么,余岁看到薛茵茵大翻的白眼,又看到孙姨手腕上在晨光下金光闪闪的金镯。

他哈了一声。

薛茵茵翻着白眼离开了那俩夫妻,走近余岁的时候,嘴巴还在忿忿不平地一张一合。

余岁抬手点下耳朵,耸了下肩膀。

薛茵茵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嫌弃地撇嘴比了下走远的那对夫妻。

余岁侧头看一眼她的脚踝,薛茵茵原地蹦跳了两下,再抬起眼睛看他,突然唇齿夸张的比口型。

【我走啦,不用送我啦哥。】

余岁眼睛眨了一下。

十八岁的薛茵茵可以像是一只自由的小鸟,离开再奔向任何她想要去的地方。

她可以乘坐交通工具,甚至用双脚,跑或者走,去往一切不可知的未来。

她离开这里。

余岁目送自由的薛茵茵走到巷口,搭上一辆小三轮电动车,直至完全消失。

她离开这里。

离开讨人厌的血缘关系,离开八卦信息传播如瘟疫的小镇,离开周围很多没有后果的背叛故事。

余岁没什么情绪地收回目光。

小院还是那个小院,从他记事起似乎就一成不变。

送走这个,送走那个,回来这个,或者永不会来那个。

他弯腰挠了挠自己腿上被蚊子叮的包,再抬头,双手揣在口袋里,往屋内走去。

路过店门口写满了字的牌子时,他往后面翻了下,找到一张字迹有些褪掉的“今日歇业”的牌子,挂在门口。

他关上铁门,往睡觉的房间走去。

万年还躺床上睡得无知无觉。

这人从小性格就霸道,睡觉一人占很大一张床,欠揍得很。

余岁垂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

蠢货。

余岁无声吐出了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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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八月份的县城热得像个巨大的烤炉。

余岁坐在收银台里,手上捏着个老人机,一手撑着脑袋,另一手手指飞快地玩着俄罗斯方块。

麻将馆里声音嘈杂的像是喧闹集市,大人的聊天声和小孩哭喊声交相呼应,让空气都好像都带上了嗡嗡的震动感。

一片无法提取信息的嗡声中,隐约有人大声质疑道:“搞什么啊小万,这老冰棍外面都卖五毛,你卖一块。”

余岁抬起眼睛瞥一眼,万年正坐在个泡沫箱旁啃冰棍,箱子上写着【老冰棍,一元一根】。

字写得有点丑。

万年臭着脸看说话的人,是个五六十岁的小老太,他没好气:“服务费懂不懂,不然你们这群人下次进门就付费,还嫌我冰棍卖得贵了,没卖十块钱一根,都算看在大家邻里邻居的份上。”

周围一群老太、大爷拥挤过来:“哎呀怎么说话呢小万。”

有人要教万年做点什么:“做生意可不能这么做哦。”

万年牙齿咬碎冰棍,冷笑:“不是我哥惯着你们,我全都扫把给你们扫出去,我做个毛生意,出去乞讨也比这卖冰棍卖得多。”他打开泡沫箱的盖子,“冰棍买了,赶紧的,一块钱一根,付钱,不要给脸不要脸。”

余岁默默收回目光,继续玩俄罗斯方块,假装听不见。

有几个拎着扇子的老人,嘴上嘟囔着自己肠胃不适不能吃冰的,一边往收银台方向走来,试图来跟脾气不错的余岁谴责下这个小万。

人走近了,刚张开嘴,余岁无声嘶一下,神情惋惜地点了下自己耳朵,遗憾地表示自己听不见。

老人唉了一声,拎着自己的扇子恋恋不舍地离开了麻将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