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爸爸
万年回头看一眼余岁,把嘴里的烟点着,送到余岁嘴边,很严谨:“哥是不是有点把自己看得太厉害了?”
余岁张嘴含住万年递来的烟,耸了下肩膀,没讲话。
到店门口不过几步路的时间。
今晚的月光亮,万朝嘉此刻正在店门口等着。
他应该找不到户外灯的开关,黑着灯抱着一只手在月光下徘徊。
万年看见人,步子快了两步,嘴上说:“什么倒霉小鬼,一来我们店里就遭贼,之前怎么从来没听说我们店了来过贼。”
余岁慢腾腾地跟过去,万朝嘉两步迎上来:“哥。”他越过万年笔直往余岁面前走去。
万年胳膊一伸,扣住他肩膀,张嘴问:“店里丢什么东西了么?”
万朝嘉叫了一声。
万年靠:“干什么,我可没用力,别碰瓷。”
余岁过来,侧头瞥了两眼,万朝嘉右手一直捂着左手,余岁问:“受伤了?”
万朝嘉深呼吸了好几口气,他把自己手掌张开,掌心包着几张卫生纸,已经被血浸透,他小声说:“我睡得迷迷糊糊听见收银那有动静,以为是哥还是谁回来,但又没开灯,不放心想走过去看一眼,也没看清人,他也被吓了一跳,随身带了把小刀就朝我挥过来,我伸手要抓,结果手心被划了下,他就跑了。”
万年拧眉:“没看见长什么样?身高体型什么样?”他掏出手机,“我报个警。”
万朝嘉顿了顿。
余岁偏头看了会儿万朝嘉的手掌,好一会儿,他开口说:“纸不干净,店里有药箱。”他抬手拍了下万年的后脑勺,“你去帮收拾伤口。”
万年伸手指了下自己的鼻子,最后行了声,让万朝嘉跟着自己进屋。
两人进屋后,余岁打开了室外的灯,站在门口观察了会儿。
小院里一切跟他离开时没什么区别。
万年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这个破店小偷来干什么,把我们这儿的麻将机搬走么?”
余岁站在大门口,侧头看自己店里门锁,老式的大门,没有被撬开的痕迹。
万年声音又传来:“而且现在都手机支付,他能来偷什么东西,我们店里不就卖点零食,连烟都不能卖。”
余岁伸手拨了两下门锁,锁也是好的。
余岁走进门里:“报警了么?”
万年正坐沙发上给万朝嘉清理伤口:“没来得及么。”
余岁走到收银台里,拉开抽屉看了一眼。
万朝嘉手掌消毒消得抿唇咬牙,远远看到余岁,开口说道:“当时就是收银台传来翻东西的声音,我才走过去看的。”
余岁翻了翻抽屉里面,店里偶尔有人付现金,抽屉里乱塞了些零钱,还有余岁几张游戏卡带和手柄,薛茵茵一些乱七八糟的会员卡,两把电瓶车钥匙,和一个电话簿。
万朝嘉问:“丢东西了么哥——嘶……”
万年把棉签丢给他:“来,小鬼,自己给自己伤口涂点消炎药,天亮去附近诊所看下,也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割的,要不要打什么破伤风之类的。”
万年说完起身,走到余岁身边:“丢东西了?”
余岁嗯一声:“一点零钱。”
万年探头去看:“买菜钱,加起来有几百么?”
“差不多。”余岁把抽屉关上。
万年仰头看了眼收银台后墙面:“看来还是得装个监控。”
余岁没搭腔,支在收银台上,看了会儿万朝嘉。
看见他坐在沙发上小心地给自己伤口上药,时不时小心吹一吹。
万年跟着看过去,眉头皱起来:“他这手受伤,不会赖上我们了吧,离初中开开学还有大半个月呢。”
余岁点了点收银台前的座机,听筒拿起来,递给万年:“先报个警。”
万年接过,余岁绕过他,走到万朝嘉身边,接过药膏,蹲下身。
万年舌头在口腔里弹动了下,眼不见地转了个身,专心致志打电话去了。
余岁捏着万朝嘉手指,看他手心一道长长的刀口,看着挺严重,余岁拿起棉签沾了些药膏,轻轻敷上去。
万朝嘉嘴唇嗫嚅了半晌:“哥,对不起,我没看清他长什么样。”
余岁抬起眼睛瞥他一眼,鼻腔里嗯出一声。
伤口处理完,万年的报警电话也打完了,通知的声音传过来:“警察一会儿过来。”
万朝嘉嘴唇动了动,又道歉:“对不起。”
万年走路拖鞋踩得啪嗒响,鞋后跟巴掌似地拍在地上,声音也有一种让人不悦的啪啪感:“店里遭贼了,你在这对不起个什么劲,你在学校就这么被人欺负么?人家让你给买零食,你说我没钱对不起?有病?”
万朝嘉不语,眼睛快速地扫了几眼余岁。
余岁在给伤口贴纱布,心无旁骛一言不发。
等彻底贴好了后,他从地上站起来,收拾药箱,哦出一声,突然想起似:“你什么时候,记了我手机号?”
万朝嘉愣了愣,才小声说:“哥没告诉我你的电话。”
余岁看他,没讲话。
万朝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门口的广告牌上写了老板电话,我猜是哥的。”
万年阴阳接:“挺聪明,你在学校成绩不错吧?全校前一百么?”
万朝嘉顿了顿,回答:“前十。”
万年靠了声,他钻进收银台里坐下,懒得说话了。
余岁在万朝嘉旁边沙发坐下,才开始问万朝嘉当时什么情况。
万年趴在收银台上玩手机,刷起了短视频,眼神时不时瞥两眼。
余岁初中的时候成绩也挺好,因为听说话有些吃力,其实多是靠自学,但全校排名前一百进得轻轻松松,前十好像没进过。
万年短视频播完了都没滑走,眼睛瞥着那坐一起聊天的两个人。
也不知道成绩前十,以后能上个什么大学。
也不知道余岁参加高考的话,能上个什么大学。
或者说,他哥如果跟万朝嘉一样的话,又会是什么样,现在应该在哪?
看着这小鬼不会来气么,没有一种被抢走人生的感觉么。
我本应该,我本可以。
万年翻了个白眼,还蹲着给他上药,装个什么温柔哥哥。
怎么回事?刚刚在床上的时候怎么不温柔。
装死了这个余岁。
很装的余岁沉默地听完了万朝嘉的描述。
万朝嘉说天很热,旁边的风扇吵,余岁他们离开后,他一直睡得断断续续,迷迷糊糊好像听到开门的动静,他当时迷迷糊糊没反应过来。
之后突然听到收银台传来抽屉被拉开的声音,和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他才睁开眼,开始以为自己在做梦听错了,或者有老鼠之类的,他就准备起身去看一眼。
走近了才发现一个人影,他以为是余岁,张嘴喊了声“哥”,对方似乎被吓到,本来直接往门口跑,但万朝嘉站的方向,正好挡住了那个人的离开路线。
对方慌张地拿了把小刀就划了过来,万朝嘉不知道是什么,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抓,手心就被划了刀。
对方趁他剧痛,立马从门口跑了。
万朝嘉复述完,又愧疚说:“屋里太黑了,我没看清他长什么样,感觉是个年轻的成年男人。”
同样的话,万朝嘉也跟警察说了一遍。
警察例行问完店内物品丢失情况,询问对方的身高长相,说等天亮让去调巷口晚上那个时间段的监控,让万朝嘉辨认。
万朝嘉看起来仍旧有些紧张,犹豫说:“对不起,我真的认不出来。”
警察安慰了他一会儿,说让孩子先休息,明天早上电话联系家长。
警察走的时候天都快亮了,余岁把人送走后,又回头端详了会儿万朝嘉,缓慢开口:“困么?”
万朝嘉还没讲话。
万年先打了个大哈欠,他站在门口拨拉了两下门锁:“回头我找人来换个锁吧,这锁好像一直没换过。”
他走到门口的写字板前,薛茵茵离开了几天,写字板花里胡哨的字很久没有更新,还有一些褪色。
万年用板擦随手一擦,信手写下一行字:【家里进贼,歇业一天。】
第27章
这个贼抓了好几天也杳无音信,像雨滴入海一样,突然作案又突然消失。
反倒家里多了个不速之客,不请自来不说,还晦气得很,没进过贼的店里,他来当天就遭贼了。
这也就算了,因为手伤缘故,他从临时躺在店里沙发上睡,变成跑家里跟人同住了。
当天晚上进门,好奇打量房子,问余岁一直住在这房子里么,怎么之前好像睡在麻将馆啊。
他挺好奇,但余岁明显困了,含糊嗯一声,随手指了下万年房间:“你睡那。”
摘了助听器,打着哈欠往房间里走。
万年啧了声,一言不发掏出手机也往余岁房间走,房门关上,信息也发到了余岁微信上:【什么意思,他睡我房间,我同意了么?】
余岁没看手机,往床上一倒,眯着眼睛说些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出来:“又忘关空调。”
他语气略带些悔恨。
万年走过去,见床上的几小时前拆的套还没收拾,里面的小包装散了一床,拆了两个,但都没用上。
万年想到这顿了顿,他哈了声,慢悠悠坐在余岁旁边,两脚往床上一架,手指捏余岁的脸,把人闭上的眼睛捏开了。
余岁拧眉看他,眼睛向下扫了一眼万年手指方向。
万年手指收的飞快,手往床上的套上点了两下,笑出一排牙,比划起来:【哥,你拆了两个套,扔哪儿了?】
“……”余岁沉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