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滥小镇 第63章

作者:你爸爸 标签: 年上 竹马 近代现代

他搬了个椅子坐在余岁身边,两个人一起看着厨房的方向,等着饭熟。

安静无言的五六分钟后,万年转头看余岁,又一会儿,他眼睛往门口方向瞥一眼,凑过来,快速在余岁唇上亲了一下。

“哥,亲我。”他往后挪了下脑袋。

余岁说:“不要。”

万年笑了下:“哥斗地主呢。”

隔了会儿,万年叹一口气,看着余岁,缓慢开口说:“薛茵当初都说哥照顾爷爷很辛苦。”

余岁说:“是啊。”

万年顿了顿说:“如果当初是我留下来照顾爷爷……”

余岁本来一直情绪温和甚至略带愉悦,闻言神情凝滞一下,他打断道:“没那可能。”

万年不语。

余岁说:“我听不见,万年。”

“……”万年手指捏住余岁手指尖,他轻轻地摩挲了两下余岁的指甲,低声问,“我说错话了么?”

余岁说:“没有。”

厨房里的饭熟了,传来咔哒一声弹簧跳动的声音。

余岁从椅子上站起来,他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开口道:“吃饭。”

没有那种可能。

当初被爷爷捡到领养的人是我,不是你,也不是薛茵茵。

万年虽然从小跟他睡在一张床上,但是一直明确地有着自己的爷爷奶奶,他亲爷爷奶奶住在乡下,经济条件一般,但是每个月会给爷爷送万年的生活费。

不多,这也意味着爷爷与万年和薛茵茵不存在供养关系,他们没有义务做自己该做的一切。

对吧?

所以,余岁想,他这股无名的、总是凭空出现不爽和怨恨,其实是如此的令人不适。

是劣质基因带来的,是它出现在那里,没有缘由、没有道理。

是永远没有任何着力点,如此不适地存在着,从自己的心脏大脑向外射散,掉落在万年身上。

企图说服出一个,我本可以,我或者也可以的交换人生。

但是没有那个可能。

是上天说这一切都是你注定该经历的,没有容错处,没有选择权。

人生若能重来,如果是走在路上被车撞,那么可以早走一步,或者晚走一步来躲避灾难。

但余岁的人生重来一次,也躲避不了灾难。

他注定要在两岁,基本没有行为能力的时候失去大部分的听力。

他注定要被抛弃,选择冻死在冬日夜晚,或者被一个好心但不长命的爷爷捡到。

他注定要在十八岁的时候留在小镇,照顾一个生病的病人。

这一切事情,有没有万年存在,都没有区别。

他很不适,不舒服。

因为这显得他。

可真糟糕。

爱和恨,都很糟糕。

第61章

晚上万年直播,邀请他哥双排,没等一秒,就传来系统提示,对方拒绝了你。

万年嚼着口香糖,撑着下巴盯着电脑屏幕,单指扣了个问号过去。

这个小余,不爱说话,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憋出什么问题,你都不清楚他是怎么了。

人家网上讲,大多数人一生用几年学会讲话,再花一辈子学闭嘴。

——比如万年自己。

这个小余,感觉要用一辈子学开口讲话。

万年口香糖越嚼越用力,张嘴吹了个泡泡,小鱼咕噜噜又开始单排靠自己上分了。

笑死,时时不忘自己独立自强的人设。

万年直着播点进小鱼咕噜噜直播间,直播间里的小鱼话挺多,一会儿自言自语说摸一下大头兵,一会儿鼠标点一下,一帮AD挡对面技能。

万年嚼着口香糖,开始OB起小鱼游戏,他挂着耳机吊儿郎当地说:“让我来看看这个小鱼在干吗。”

“小鱼放技能了,毫无意义的连续放了两个技能。”万年故意用惊喜语气说,“蓝条少一半,但敌人竟然毫发无伤诶!”

“所以说这个对面真的不会玩,一个技能都不吃,这个游戏还怎么玩?你们打游戏的听我的,我们吃技能就是钓鱼,血量越少鱼上钩的更快,就是要拿脸去接别人的技能。”

“嗯,对对对,丝血反杀才是真男人,满血打团算什么,一点实力都没有。”

“第一波团在下路打起来了,来看看这个小鱼在干什么!他丢技能了,技能丢空了,他闪现了,闪现迁坟了!”

万年被逗笑,支着额头,笑得浑身都在抖。

直到游戏界面变黑白了的小鱼咕噜噜侧头看屏幕:“路哥在看?”

万年侧过头,看着右下角那个小摄像头。

小鱼说:“嘲笑我?”

万年嘴角提了下,他抽了张纸巾,把嘴里口香糖吐进去,张嘴就说:“昂,你们就跟他说,他不跟我玩,我心碎了。”

弹幕刷了一排问号,小鱼的游戏也复活了,他继续玩游戏,嘴上说:“路哥在看,那我要努力。”

万年服了,这个小余太让人难以捉摸了。

万年伸手搓了下脸,又观战了一会儿,没心思打游戏,退出小鱼直播间,张嘴说:“太伤心了,今天暂时先播到这里。”

弹幕又刷了几个问号,万年说:“不是,有点事姐妹们……”他看着弹幕,“行行,兄弟兄弟,兄弟姐妹,我有点事,明天再见。”

万年下播,对着电脑屏幕抖了会儿腿,握着手机,起身往外走去。

晚上九点多钟,外面已经没什么人在走动,隔着一条街的陈友旬家仍放着哀乐,凄凄惨惨的音乐声在这片老城区上空盘旋。

万年走出院门探头往远处看了会儿,什么也没看见,他蹲在院门口,给薛茵茵打电话。

薛茵茵电话接得挺快,张嘴第一句就尖声怒斥:“你把我从群里踢出去!牲口!”

“……”万年把手机拿远了点,“差不多得了,一整个下午都在群里骂,现在打电话还骂。”

薛茵茵问:“你打电话给我,不是为了让我骂的么?”

“我贱啊?”万年啧。

“谁知道。”

万年随口问:“怎么样,大城市好玩么,还回来么?”

薛茵茵说:“打电话特意来这个?不回去了!”

万年啧了声:“怎么可能,说话的技巧就是先跟人客套一句,然后再进入正题。”

“神经。被小余彻底调教好了是吧,现在说话之前,要脑子先动一下。”

“滚蛋。”

薛茵茵话多得很,问两句就开始聊得不知今夕何夕,一会儿说她在店里各种偷师学音乐,是怎么偷得不动声色又稳又准,一会儿又讲,说店里最近来了个人,好像是个网红,粉丝贼多,她不认识。

万年“昂”、“哦”、“嗯”。

在薛茵茵絮絮叨叨的声音中,某个瞬间突然咯噔了一下。

他哥过去在某个瞬间,也可能会有这么一个电话,对面的人在讲话,新鲜的事,新认识的人,学习到的新技巧。

那边好多的话,好多的事要分享。

不错,真好,离开得很好,回不回来都可以,只要你自己开心就好。

万年非常代入地听了一会儿,直到薛茵茵意犹未尽地讲完了她发生的事,开口问:“哦,你打电话给我干什么来着。”

万年长出了一口气,他拿下手机,看一眼通话记录,十分钟,这傻丫头足足讲了十分钟,他啧了声:“真能说,你口干么,要喝水么?”

薛茵茵说:“别废话,打电话给我干什么,我一会儿练琴去了。”

万年说:“先不说那个,下次别在哥面前说不回来了的蠢话。”

薛茵茵声音愣了下,她嘶了一声,反省:“这种话听起来会让你们两个留守儿童不舒服吗?”

万年冷笑了声:“跟你讲不明白话,你脑子不行,不管会不会都不许在哥面前讲。”

“……”薛茵茵呵呵。

两人聊了十多分钟的废话,才话到正题,万年问:“对了,我是想问,哥当初照顾爷爷的时候,有什么需要向别人借钱的事么?”

薛茵茵不解:“你是指什么,平时他自己花钱要用的,还是说爷爷生病治疗的费用?”

薛茵茵说:“我虽然除了周末大部分时间都在住校,但是爷爷生病要余岁赚钱去治疗,那肯定不可能。先不说余岁除了去卖血哪里有钱,又不是几千一万块就能解决的事。主要是爷爷自己有保险,他两个女儿每个月也会转钱,而且我们未曾谋面过的奶奶不是意外事故么,有赔偿金,爷爷自己这么多年也存钱。”

薛茵茵跟万年分析:“而且没钱看病,那麻将馆还不赶紧卖了,余岁那性格到要借钱的给爷爷看病的份上,他指不定连房子都卖掉,自己去医院打地铺住。”

万年赞同。

但是这不是更说不通了么,他向陈友旬借什么钱。

万年说:“他自己想要钱买点什么零花,就更不可能借钱啊,哥这个性格,根本不可能为了买什么向人借钱。”

薛茵茵说:“就是啊!他向谁借钱了,有讨债的上门了?戒……不对,这肯定是认错人了吧,他这种人没钱就不花钱,我怀疑他是要是没钱吃饭,就会躺在那里放任自己饿死的人。”

“……”万年翻了下眼睛,“讲点好话。”

薛茵茵说:“哇,你现在好敏感哦,说什么你都感觉被针扎了似的。”

万年没好气:“跟你讲不明白话。”

薛茵茵说:“所以余岁到底向谁借钱了,为什么借钱,肯定是逼不得已的情况吧,哇,我无法想象他开口向人借钱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