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滥小镇 第65章

作者:你爸爸 标签: 年上 竹马 近代现代

你想捅死他的时候,又觉得不太舍得。

想要爱他的时候,又觉得孙子真可恨。

他在他二十岁的时候突然宣布退役回来,没有跟任何人商量,跟当初走的时候一样要自作主张。

他说要跟你恋爱,就因为他觉得他是你最好的选择。

他说我给你存钱,给你买东西,他好。

他冥思苦想了很多天,不解你为什么要向别人借钱,是爷爷的病吗,是你当初有必须的花钱的地方吗,他还奇怪你要钱为什么不向他要。

他费解,思索,揣摩你的意图,分析你的情绪,小心翼翼。

他好想要答案,内心深处大概还埋怨你是个哑巴,好费劲。

因为他确确实实没有哪一刻记住了,你在他说信用卡还不上了的几天后给他转了一万块钱,让他先去还钱。

因为这不重要,他有钱后也立马给你了。

这是他人生的小插曲。

他不清楚你照顾病人的日日夜夜,不清楚你每个无法安睡的夜晚,不清楚床板上总是不停歇的呻吟声。

他不清楚你通关过了一百遍的游戏,为什么还在玩。

不清楚你冬天为什么要手搓衣服,不清楚为什么你又不说话了。

他不清楚你好累,好疲倦,好难受。

他以为你跟过去往常每一天一样,身上有点闲钱,转给他,他以为你每天都有闲暇时间干自己爱干的事情。

他以为你在跟他一样,过充实而充满自我的自由人生。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没有任何错误。

他该死。

-

余岁吐出了一句要杀人的话,转身就走了。

万年站在原地诶了一声,他不解,跟在他哥后面走,步子往前走了两步,他倏地顿住,睁了睁眼睛,脚步往后退了半步。

突然记起一个多月前,第二十四章 ,他跟他哥解释内心,说他在外地纸醉金迷花销,说他辛苦存钱,说信用卡都刷爆了。

哥当时冷冷笑了声。

冷冷冷冷笑了声。

我靠。

万年感觉自己此刻真正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坐立难安,浑身难受。

特么的打死他,他也不可能知道他哥向人借钱,是为了帮他还信用卡啊。

我靠。

万年人都傻了。

就是有一种,宣传说要世界末日了,山崩地裂,电闪雷鸣,海水倒灌。

结果就是家门口一颗树苗倒了,两粒泥巴团子裂开了的懵感。

万年一晚上坐立难安,水喝了八百口,厕所上了八百趟,他哥还跟个没事人似地摊在沙发上看番,时不时摸起鼠标,跟别人打网络桌球。

怎么刚刚还说要杀人,现在就这样静静地坐在这啊。

这是生气了还是觉得不要跟傻哔——计较啊。

万年惴惴不安。

十一点的时候,余岁关闭网页,往后摊了下,万年的视线赶紧捕捉过去:“怎么了哥?”

哥偏头看他一眼,缓慢吐出两个字:“饿了。”

万年殷勤说:“我点个夜宵外卖,还是我去给你泡个面?”

余岁收回目光,嘴角扯了下,重新看手机,不讲话了。

意味不明,不置可否。

万年嘶:“我点个外卖?吃什么,烧烤?”

余岁回:“不吃。”

万年:“泡面?”

余岁说:“不吃。”

万年:“那饿了怎么办?”

余岁似笑非笑地回了句:“憋着。”

万年痛苦,他伸手摸摸余岁手背,余岁没收手也没看他。

万年焦躁到了晚上十二点,好烦人,不知道怎么跟哥解释说忘记这事了,又担心自己嘴欠忍不住脱口出一些例如“没人让你去借钱帮我啊”这种该遭天谴的话。

他一会儿又忍不住想,自己当时就随口说了句,哥这种性格的人甚至借钱都要帮自己还。

不得不说哥太爱了。他心里猛得一瞬变得软趴趴。

一会儿又燥得脑门发烫,想自己是不是有点太脑残了,什么都不知道,他甚至当时都没问一句哥哪儿来的钱,他理所当然的接受,他总是理所当然。

他一晚上心潮起伏,难以明表。

晚上两人关店回家,余岁去洗澡的时候,万年还在坐立难安,他犹豫好一会儿,走到阳台,打开窗户,安静地吸了会儿夜晚带着潮湿气息的空气。

有电瓶车从巷口处驶来,车灯打出一束遥远的亮光。

再远一点搭起来的黑棚子透着灯光,哀乐声依旧断断续续的传过来。

路口的电瓶车驶近了,停在他们楼底。

万年盯着看了会儿,他胸口缓慢出了口气,唉。

家门被叩响,万年走过去。

-

余岁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万年重新站回阳台窗口眺望。

余岁感觉有些好笑。

他看到万年这种纠结模样就觉得好笑,有意思,好玩,喜欢看。

他不正常。

余岁坐到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水,一边喝水一边戴上助听器,慢悠悠开口:“怎么,羞愧难当,准备跳楼?”

万年回头,看余岁戴助听器,慢腾腾地走过来:“这个高度跳下去,保护好的估计最多只会残废吧。”

余岁没接这个话,握着水杯,看一眼门的方向:“刚刚,好像听到人敲门?”

万年走到余岁面前,垂着眼睛看了会儿余岁。

万年说:“外送。”

感谢互联网的发达,凌晨两三点的淘宝店能发货,深夜十二点的小县城也能买到东西。

万年把侧放在手边的胳膊抬起来,他手上抓着一条皮带。

很细,深色,带闪耀珠光,女士皮带。

万年蹲下来,下巴支在余岁的大腿上,笑眯眯的:“哥不是要抽我,抽完我不许生气了昂。”

余岁本来在仰头喝水,喉结吞咽的动作停顿了下。

喔,有意思。

万年说:“我错了昂,我真的不太记得,我是笨蛋,爱你哥。”

余岁放下水杯,他垂着眼睛看了会儿万年,眉头轻动了下。

听话的万年。余岁想。

但是够吗,总觉得还可以更过分。

他果然不正常。

他静静地看了万年好一会儿,询问:“你以为我不会真抽?”

万年把皮带放在余岁腿上,两个胳膊并在一起抬起来往余岁面前伸:“真抽呗,谁让我惹你生气。”

余岁拿起皮带,放在眼下端详了会儿,有浅浅的花纹。

万年的膝盖抵在余岁的腿上,贴着余岁。

两人皮肤的热度互相传递。

余岁脑子里又哦出一声,有意思。

要更有意思一点。

他穿着拖鞋的脚往后回缩了下,一秒钟后,他脱下自己一只脚的拖鞋,轻轻地把拖鞋往前踢了下。

拖鞋横着撞到了万年的脚边。

“……”万年低头看。

九块九一双的塑料拖鞋,颜色非常鲜艳,上面还带着洗澡后没干的水珠。

万年“啊”一声,他抬头看他哥。

余岁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脚尖往鞋前地板上点了两下,他还很平静地反问:“不懂?”

“……”本来不懂的,被这么问一下也懂了。

万年喉结动了动,他咕噜着吞下几个词,最后还是我靠一声,算了,本来都想杀死他的,这会儿没让他去跳楼已是稳中向好。

万年顿了顿,管他三七二十一,男儿膝下有黄金是狗屎,只跪天跪地跪父母更是鸡掰,他没父也没母。

俗话讲得好,长兄如父。

万年膝盖一抬,一压,直接跪在了余岁的拖鞋上。

“哥。”他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