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爸爸
小余摇头。
万年说:“什么照顾你,差不多就得了。你自己花钱在县里找个护工,实在不行我去帮你多问问。”
陈友旬说:“我比你大二十多,够当你爹了。”
余岁被逗笑:“瘫了还要当我爹,太过分了么?”
万年看他惨,没说难听话:“差不多得了,不然真的连个愿意来看你的人都没了。”
陈友旬说:“给我养老,我房车,都给你。”
余岁看了他一会儿:“破东西谁要?病一个,我照顾一个,给送终。被丢一个,我捡一个?”余岁说,“我累不累?”
“……”万年转头看了他哥好一会儿,首先他哥很少一口气讲这么多话,其次他哥很少这么讲话。
万年凑过去,低声问:“哥,照顾爷爷,很累么?”
余岁侧头看他一眼,慢条斯理开口:“不然你,试试?”
万年没讲话,他收回目光,看了会儿床上的陈友旬,他问:“多少钱一个月?”
陈友旬看万年,甚至非常艰难地完成了摇头动作:“你,不行。”
陈友旬点评:“小余扛事,你和薛茵两个,不行,都只顾自己,照顾不好人,我能看出来。”
万年说:“你能看出来个屁。逮着我哥心软心善就使劲薅,你说遗产要给我哥,你给他签个什么带法律效应的合同,不就是照顾人么,我可以,工资直接发给我哥也行。”
余岁说:“我不要。”
第67章
病人办理转院的程序不复杂,余岁拿了个简单的授权书后,就替陈友旬办完了转院手续,现在人正住在县医院康复病房。
万年每天早出晚归,去医院学习护理知识,以应对出院后的照护任务。
万年还跟陈友旬似模似样地签了个协议,余岁看都懒得看,随便吧,别烦他,才刚过上几个月的轻松日子。
薛茵茵对此也难以置信:【万年在干吗?!】
余岁中午炒菜的空隙回:【外出打工。】
你的茵姐:【??他转行做护工?你确定他不是那种电视剧里演的恶魔护理?照顾病人的唯一理由就是为了送他们解脱,以后会不会要去牢里看他?】
余岁:【[摊手]。】
话题主人公正坐在回麻将馆的公交车上,他拎了个帆布袋放大腿上,上面正摊着一本医院发的护理手册。
万年此刻脑袋枕在车窗玻璃上,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公交广播提示站点到了,司机踩下刹车,他的脑袋往前倾,“咚”得一声撞到了车窗上。
中午放学、下班的时间点,这个站点有两个学校,上车的人多。
车厢一下变得拥挤,有拿着老年证的人挤上车,再被人群挤到万年身边,哼哼地咳了几声。
万年捂着自己的额头睁开眼睛,先瞥了一眼车窗外,分析还有几站才到家。
还有十来分钟。
他掏手机,听到耳边咳咳咳的清嗓声,眼睛往上抬了一眼,看见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老头目光炯炯地跟他对视,万年收回目光瞥向自己手机,群里有几条未读消息,他眯着眼睛准备回几个字。
老头忍不住看开口了:“年轻人啊,要尊老,二十岁的一直坐着不动,太懒了可不行。”
万年没搭腔,手指戳两下手机键盘,公交车重新启动,他脑袋不受控地又往旁边撞了下。
他嘶了一声,抬起的力气没有了,手机放到护理手册上,脑袋抵靠在车窗上,含含糊糊地吐出了个“滚”字,眼睛又眯起来了,困得很,脑子昏昏沉沉的,提不起精神。
万年思维有些发散,摊开的护理手册上,还写着为了防止病人得压疮,最好隔两个小时就给人翻身。
万年想,困。
他突然记起来,小时候他跟他哥两个人睡眠质量都不太好。
他哥晚上其实醒得挺频繁,但是那个时候他哥不喜欢出声,醒来总特别安静地躺着,不吵,隔了会儿,困了后自己又默默睡着,可乖。
他有段时候睡梦惊醒,他哥几乎每次都跟着醒,然后两个人一起缩在被子里,学说话,或者玩简单游戏,俄罗斯方块或者贪吃蛇之类,直到睡意再次回来,两人放下东西,盖回被子重新睡觉。
刚刚模模糊糊公交上打了个盹,突然发现哥现在的睡眠质量好像出奇好,每天不出意外都睡到十一二点起床,雷打不醒。
几次他做梦中途惊醒,哥手摸过来,其实不是睡醒,是在玩手机,压根没睡。
哥是睡神,要睡很久。
万年嘴唇动了动,太累了,就是十几二十分钟的公交车,也能倒头就睡。
万年轻轻地唉了声,旁边突然有人伸手戳了戳他肩膀。
万年闭着眼睛骂人:“滚,我站起来让你坐,我今天就死了,你不坐这会死么,不能就滚。”
万年眯眼睡了会儿,睁开眼睛发现坐过站了,下车的时候,他连骂了几声,拎着帆布袋,埋头往麻将馆走。
走了十来分钟,到家门口,发现他哥正在分装菜,三份,一份已经装好在了打包盒里。
万年捋着头发过去:“我靠,我坐过站了。”
余岁看他两眼:“他不是,有护工?”
万年两步滑过来,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抬手就要抓菜往嘴里塞,余岁走过来,一筷子敲上他手指:“洗手。”
万年嘶一声,听话去洗手:“他那护工不是只请了一个月么,出院后换我来接手,我现在认真学习呢,今天还给他换导尿管,我靠他个下半身没知觉的瘫子,还骂我把他给弄疼了,我服了,我小心得要命。”
万年甩甩手回来:“看他给我开一万月薪的份上。”
余岁把筷子递给他,他接过后,夹了一筷子塞嘴里,含含糊糊继续说:“这几天保险公司来医院鉴定伤情了,他想要签个协议,让你帮忙代处理。”
余岁言简意赅:“忙,没空。”
万年喔一声:“那我跟他说,我来签行不行,反正他现在在医院,身边还有护工,我不用一直看着。”
余岁没搭腔,给万年把饭添满,放到了他面前。
万年低头扒了两口饭,继续含糊问:“哥,你说伤到他这个程度,保险要赔多少?”
余岁慢腾腾咽下嘴里饭,开口:“跟你有关系?”
万年侧头瞥一眼余岁,诚实:“有一点,我照顾他,他说遗产给你啊。”
余岁放下筷子,抬手,一巴掌打到了万年的后脑勺上。
万年头往前点一下,他捏了捏后脖颈默默正回来:“那退一万步讲,他一年要给我发十二万工资,他现在四十出头,就算再活二十年,那也要付我两百多万的工资么,我思考下他付不付得起也不行啊?”
余岁看他一会儿:“你就照顾,一个残废二十年?”
万年昂一声,低头吃饭:“那怎么,不是说好了么?”
余岁说:“不如,你今天下午回去,把他闷死,直接让我,继承遗产和赔偿。”
万年吃饭:“那我去坐牢啊?”
万年咽下一嘴的米饭,嗯嗯两声:“不过赔偿到底多少啊,他房车店铺加起有几百万吗?”他看向余岁。
余岁沉默地看了他两眼,脑袋往后一仰,一个白眼翻上去。
这个万年,变法外狂徒了。
《资本论》怎么说来着,百分之百的利润,敢践踏一切法律,百分之三百的利润,敢犯任何罪行。
这个万年,见到钱完蛋了。
余岁说:“嗯,几千万。”
万年不信:“不可能,几千万你这继承还是什么意定监护之类的东西赶紧签了,签完我就去把他勒死得了。”
余岁说:“等我拿几千万,你去坐牢,我过好日子。”
“……”万年笑了下,“那哥有几千万,会过什么好日子?把麻将馆关了,搞个专属于自己的游戏房?整天坐着打游戏,每天不做饭也不种葡萄了,就点外卖,除吃饭睡觉就是玩游戏?”
余岁被问住了,笑死,有钱确实也不知道怎么花。
余岁说:“先找个女朋友。”
“?”万年顿了下,万万没想到他哥竟然还会有这种想法,他以为这个男的这辈子根本不会想这种事情。
万年放下筷子,他喂一声:“我去坐牢,哥在外面美美恋爱,男女朋友换着谈。”
余岁嗯一声:“结婚,还要生小孩。”
万年双手环胸,抖脚,哼两声:“气我。”他侧头看余岁一会儿。
余岁穿着运动板鞋的脚斜斜地放在桌旁,一左一右两只,分得挺开。
万年哼:“你做梦。”
余岁身体微转动一下,面对万年,鞋子轻轻抬起,脚尖在地上轻轻点了两下。
万年看见了,他挪开视线,左右瞥了好几眼,好一会儿,他说:“哥,公共场合呢,给点面子。”
哥问:“什么?”
万年回头看了余岁一眼,他喉咙动了下,突然凑过来,在余岁的脸上轻轻地亲了下,随后两手抱住了余岁小腿,膝盖就虚虚地抵在了余岁的鞋面上。
余岁顿了下,他哦一声,自问——我又暗示他犯错,要这么认错了?
余岁低头看一眼自己的双脚。
完蛋了,余岁感觉到一种不自觉的,难以自控的控制欲。
没有率先通过大脑思考的,不自觉的反应,密密麻麻地渗透出来,直到把万年变成一个听话的模样。
余岁甚至有些不解,他身体给出了转身、轻点脚尖的趋势,而这个万年就跪,嘴上说“要面子”,还是要跪。
傻子吧。
这么惯着我?
有人经过怎么办?
……扔个筷子说捡筷子也行。
……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余岁又哦了一声,他看着万年的脸,凑过去,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