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爸爸
万年拿下嘴里苹果核,扔进垃圾桶里,他牙齿紧了紧,眼珠都几乎震颤起来:“哥。”
一声哥喊得感觉能黏掉牙齿。
“……”余岁默默地往后撤了下头。
万年顿了顿,深呼吸一口,说话语速飞快道:“哥,现在经济不景气,当护工一个月给一万不少了,我可以做,我必须做,我一定要做。”
余岁瞥他,侧身从病房门走出去,万年转头跟出去,嘴上对病房里大喊:“小陈,我没离职,而且这辈子也不可能换我哥来的,你要是抱着这种想法趁早死了这颗心,我俩可签合同了。”
余岁走到电梯口按电梯,万年刹车撞过来:“哥。”
哥不说话。
电梯门开了,哥率先进去。
有病房的人认识万年,诶一声说:“小万来给小陈送饭啊,来得挺快。”
万年胡乱嗯一声,没空搭理,两步跨进去,把哥挤到电梯角才停住,他低声坦诚说:“我要经历哥经历过的事,体会哥的感觉。”
余岁说:“体会不了,我听不见,说话不清楚,吵架吵不过。”
万年伸手轻轻贴了下余岁的耳朵,小声说:“那我明天把自己耳朵堵上?谁骂我都不还嘴。”
余岁斜他一眼:“挺好。”
电梯门打开,余岁走出去,万年依旧贴着他:“哥太惯着我啦,我二十岁,又不是十岁,”他说着背挺直起来,眼睛往上抬了下,“我好像比哥高吧。”
余岁头也没抬:“我比你高。”
万年重新微躬下身体:“行吧。”他抬手,轻轻地按了按余岁的脑袋,再往下压一压,“余岁,我不叫你哥了。”
万年的眼睛轻轻眨了下:“你就比我大一岁,好像都没有,严格来说只有几个月。”
万年再轻拍一下余岁的头顶:“不要做哥哥了,你可以当我弟,”万年笑了下,“当我儿子。”
“……”余岁走到门口找到自己电瓶车,他骑坐上去,低头找头盔,凉凉说,“你回家,想被抽几下?”
万年抬脚一跨,跟着坐到电瓶车后面,他胸口紧紧贴到余岁的后背上,两只胳膊也用力扣住余岁小腹。
他胳膊带着身体用力,想把这个人从外面揉进身体的力道。
万年突然想到一个笑话,哥说是他生的。
万年笑了下,哦,想生一个哥,让哥变得那么小,只会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他教哥牙牙学语,教哥坐卧行止,教哥知道,你真的可以依靠我。
你是我生的啊,你当然你可以依靠我。
我会工作,赚钱,吃苦,照顾一个卧病在床的病人,即使没有一个能睡好的夜晚,即使每天被病人辱骂折磨。
因为我有一个小小,小小的……
万年脑袋贴在余岁背上,他低声说:“当我的宝贝哦。”
第69章
余岁自认为,这辈子,他大概就真心为万年好过两回。
第一回是万年十七岁要退学,他不同意,他希望这个人好好读书。
现在想想,这可能也算不太上真心为万年好。
他把自己身上的某种期许转移到万年身上,没考虑过这个人实际的成绩状况,或许做别的确实比学习会好。
那么,他这辈子,就只真心为万年好过一回。
就是,他并不想让万年去照顾瘫痪在床的病人。
余岁觉得这没意义。
而且万年虽然花钱没数,但严格来说也是多赚多花,少赚少花,没有非常膨胀的消费欲。
两人虽然都没钱,但日子还是能够过下去。
但万年拒绝了。
不管是余岁自以为的真心还是确实的真心,都被拒绝了。
哦。
万年不听话的时候,余岁总想,死了算了吧。
-
十二月中下旬时,全国范围内大降温。
陈友旬已经出了院,万年完全接手了这个人的护理的工作。
陈友旬显然暂时还没有跟自己的病体和解,没有积极学习如何灵巧使用自己的上半截身体,吃喝拉撒全都依靠万年帮忙,一刻都不想离人。
万年在厕所多坐了五分,他就开始叫唤说,万年不管他,果然就是不如小余,还说万年收钱不办事。
“拳头真的硬了。”万年中午来麻将馆拿午餐时,见缝插针地跟余岁吐槽。
余岁把他的饭端过来:“锤死。”
万年还讲起理来了:“那哪行,我就是吐槽两句。”
余岁没搭理他。
因为这个病患罕见的难以伺候,余岁跟万年就隔着一条街的距离,见面的时间也没多少。
余岁一个人起床,踩着冬天的寒风打开麻将馆的大门。
他一个人观察自己种的葡萄,看有没有被冻死。
一个人清理打扫院门口的垃圾。
心情好的时候,他顶着寒风骑着电驴去附近菜市场买菜,回来自己做饭,然后给万年发条微信,告知中午做饭了。
万年会在十几分钟后拎着饭盒冲冲回来,风卷残云地吃饭,见缝插针地跟余岁聊天,再一股脑装好饭菜打包离开。
家里就一辆电瓶车,因为余岁偶尔要用,万年就不用了,他抱着饭盒,顶着寒风埋头往隔壁街跑。
余岁在他离开后,收拾吃完的餐桌,洗干净碗筷,一个人思考着要怎么把露天的厨房封起来,冬天这么做饭好冷。
他下午一个人看店,坐在收银台里玩游戏,或者在电脑前看剧。
偶尔听客人聊八卦,随口跟客人聊天。
等太阳落下去,他直播,别人问他万宝路呢,他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心想,死了。
一直到凌晨一点左右,他回家,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玩手机,偶尔回几条群消息。
等待睡眠到来,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日复一日。
最近天气极其恶劣,天气预报说凌晨大概率会下冰雹。
余岁店里打麻将的客人早早散场,他也就早早关门回家。
凌晨两点钟,他睡得迷迷糊糊,一个冰冰凉凉的身体钻进他的被子里,冰凉的手隔着睡衣在他背上反复摸了几下。
余岁眉头蹙起来,眼睛没睁开,抬手摸了摸万年后脑勺,感觉冰凉的呼吸喷在自己的脸上,他闭着眼睛含糊说:“下冰雹了?”
万年的手掌在他身上搓了好一会儿,嘴唇贴到他脸上,从额头亲到下巴,脑袋还要往人脖子里钻。
余岁摸后脑勺的手指扯住万年的头发,嘴上轻喃:“一点不乖。”
万年一个重重的呼吸喷在他脸上,感觉像是笑了一声,他伸手按余岁的嘴唇,手指轻轻地碰到余岁的牙齿,而后他顿了顿,手指又往里压了压。
他把手指伸到余岁嘴里,一颗颗去摸余岁的牙齿。
有两颗牙齿没长好,小的时候从没想过还有牙齿矫正这东西,所以都让牙齿自由生长了。
不过二十岁也可以做牙齿矫正,万年凑上去亲余岁一口。
他抽出手指,用已经捂暖的手掌梳起余岁的刘海,余岁眉头不耐烦地皱着,额头上长了一颗小小的痘。
万年凑过去看那颗红色的痘,片刻后他钻出被子,滑下床,走到薛茵茵的房间。
薛茵茵的房间一直没变化,之前每天都会进来打扫卫生,天气好的时候,还把她的被套厚衣物都拿出来晒过,前段时间还给那傻妞寄了一箱冬天衣服。
万年收东西时,在她乱七八糟的梳妆台里,见到过祛痘膏之类的东西。
万年把祛痘膏翻出来,看一眼有没有过期,又变得冰凉凉地重新钻进了被子里。
余岁闭着眼睛又说:“你要死了,万年。”
万年笑了两声,再亲两口余岁的脸,手掌梳起余岁刘海,挤祛痘膏贴在余岁的额头上,涂好后,他嘿笑一声,变出一只粉色的夹子,夹在余岁刘海上,避免他头发蹭到祛痘膏。
一切都做完,他变得热热的重新抱住余岁,脸颊贴在余岁脸颊上,轻轻地闭上了眼睛,累,想眯一会儿。
余岁手指摸摸他的脸,再摸他后脑勺,脑袋轻轻往万年颈项埋了下。
“不乖。”余岁埋怨。
万年贴在余岁脸上轻蹭了下,手指在余岁背后轻轻滑动两下,写字。
【下次跪。】万年写完就笑,一下一下的呼吸喷在余岁耳朵上。
余岁的呼吸也轻轻地喷在万年的颈项处,他声音轻轻缓缓,含混到难以辨清。
“你丢我一个人在家。”
“又。”
万年顿了顿。
他扔到床头的手机嗡嗡响了起来。
手机声在寂静的深夜异常刺耳,闹钟响了。
万年没有起身立刻关闭闹钟,他有些愣。
好一会儿,余岁轻翻了个身。
万年起身去关自己特意设的闹钟,他钻出被子,慢腾腾地把自己一股脑扔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穿上。
一件、两件、三件。
万年穿好衣服,看了看睡觉了的余岁,他膝盖跪上床,躬身在余岁脸上亲了下,好一会儿,竟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