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爸爸
“……但对他来讲也正常嘛。”
“是啊,脾气性格也挺好,从没见过跟谁红脸呢,就是不太爱讲话,跟他说话,有时候也没反应。”
“不过也正常哦,毕竟耳朵听不见嘛。”
“……”
别的姑且不说,对于余岁脾气好这事,万年表示反对。
这些没事就坐那聊别人家家长里短的嘴碎子,根本不知道,他哥发起脾气来可吓人。
并非完全他主观意义上的吓人。
比如此刻,他连夜坐了八个多小时的车回家,还特意去附近理发店洗了个头发。
进家门不超过二十分钟,没有被热泪盈眶的欢迎回家也就算了,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头发也乱了,衣服也皱了,神情悻悻,本来准备在房间眯会儿,这会儿眯不了了,道歉不顶用,被无情赶了出来,并被禁止再触碰游戏机。
听说过男人把鞋、车之类的东西称老婆的,没见过把游戏机当老婆的。
万年抓着头发打开房门,与薛茵茵探究的眼神对上,他眉头一挑,耸肩挽尊道:“哥刚个屌丝样,看我帅得一批,嫉妒的把我一顿揍,脾气好差。”
薛茵茵刚翻着眼皮要发表意见,万年身后跟出来一个人。
余岁换了件灰色T恤出来,胳膊上夹着游戏机,手上拎着换下的白T,一只手正在往耳朵上戴助听器。
刚戴上就听见薛茵茵告状:“余岁,万年说你是臭屌丝。”
余岁侧了下头,前后扫了两人一眼,他抬手:【再说一遍?】
万年头也没回地往薛茵茵方向大跨步走过去:“就你长嘴了,闭嘴吧你,电话本在哪,我给送煤气罐的打个电话。”
他靠到收银台处,翻出了电话本,再看向余岁,云淡风轻地晃一下本子:“哥,我给送煤气罐的打电话,一会儿我骑电瓶车去菜市场买点菜,车钥匙放哪儿了?”
薛茵茵大笑:“哎哟,一回来就这么勤快,你又干什么事了哈哈哈哈。”
万年斜了她一眼,无声骂说:“你要死了。”
薛茵茵狂笑:“余岁,万年学你讲话!”
早上十点多,屋外阳光正好,树影和蝉鸣声都隐隐绰绰。
余岁没讲话,转身进卫生间洗漱,牙还没刷完,突然听到大门口一阵喧哗声,他用脚尖勾开卫生间的门,侧头往外面看。
就听见“砰”得一声,有人一脚踹到店铺的大铁门上。
来人进门就大喊:“谢威,谢威!人呢?!”
声音远远的被助听器的接收,尖锐地传到耳朵里,发出了点轻微的啸声,余岁后仰了下脑袋。
他把夹在胳膊里的游戏机塞到裤子口袋里,刷着牙看着这个莫名来势汹汹的人。
万年正站在收银台前翻电话本,刚找着送煤气罐人的电话,听见动静倏地抬了下头。
看见来人,他跟薛茵茵同时开口。
薛茵茵说:“孙姨,干吗呢,门踢坏了你赔啊。”
万年说:“这孙姨啊,来这儿找自己老公,像话么?”
进门的女人四十多岁,一头卷发,进屋四处扫了一眼,一路走去把关着的门都给推开,并毫无意义的呼喊:“谢威!”
薛茵茵翻了个白眼。
万年眼看孙姨要打开余岁房门,他放下手机诶一声,再扫一眼薛茵茵,用眼神询问。
薛茵茵撇嘴。
孙姨打开了余岁房门,扫了一眼,突然对余岁说道:“小余,平时睡觉的地方得多通风,空调温度不要开这么低,浪费电还对身体不好。”
余岁刷完牙,喝水漱口,咕噜两声,把水吐出来,没讲话。
孙姨又继续搜索,并大喊:“谢威!谢威!狗东西出来,不是天天在这儿打麻将么?”
万年手机在手上转了圈,凉凉开口:“孙姨啊,老公丢了,应该先报警啊,万一是晚上喝多了掉河里去了呢,现在去捞,还能完整收个尸。”他话音一顿,补充说,“泡久了泡成巨人观。”
薛茵茵没忍住给了万年一肘,好下贱的一张嘴。
孙姨好像这才看见店里多了个人,她一眼瞪过去:“哪来的人,张嘴胡说八道什么……”
话没讲完,她诶一声:“你是那个……”
万年拖着声音欸一声:“对,就那个小时候你不让你儿子跟我玩的流氓。”
万年冲孙姨拍了两下手,笑容满面的:“我回家啦。”
“……”孙姨看了他两眼,“几年没怎么看见你了啊,还以为你……”
万年接嘴:“以为我进局子了还是死外面了?”
薛茵茵站在收银台后面,伸手捂住嘴巴,肩膀一抽一抽的。
孙姨一副懒得跟小孩计较的表情,她鼻腔里哼出一声:“大城市待不下去了吧,又没读过两年书,听说你是去打什么游戏了,天天打游戏有什么出息,我们家小康这年纪还在上大学呢。”
万年贱兮兮的喔一声:“那你老公呢?”
孙姨呼吸一顿,大声道:“不正在找呢吗?!你们谁看见这个狗东西了,整天打麻将,又不知道去哪儿鬼混去了,连家都不回了!”
游戏机还插在裤子口袋、没有上大学的余岁总算刷完了牙齿,他拿下毛巾擦了把脸,开口:“谢哥不在这。”
孙姨走到卫生间门口,懒得理没礼貌、没教养、没家教的小混混,转而跟脾气好的余岁聊天:“昨天晚上不在这吗?那他去哪儿了?”
余岁搓毛巾,看她一眼:“没来。”
万年的声音又凉凉的传过来:“哎哟我们麻将馆还要帮你看老公的啊,也没说要另外给钱啊。”
孙姨脸色红了又青,憋了好一会儿,忍住没搭理,继续询问余岁:“他平时都跟谁在打麻将呢?”
余岁搓完毛巾,从卫生间走出来:“他怎么?”
孙姨跟在余岁身后:“一晚上都没回家!不知道到哪儿鬼混去了!”
余岁哦一声,走到收银台后的水柜处,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
孙姨本想跟过来,看到收银台外站着的万年,人高马大,不知道吃什么长的,没骨头似靠着收银台也一副气势汹汹模样,遂站住脚步,远远跟余岁聊天:“这狗东西昨天晚上不在这打麻将么?”
万年瞥孙姨一眼,捏着给送煤气罐的人打电话,等接听的过程中,他又阴阳怪气一句:“您耳朵也不好么?”
余岁喝水,斜了万年一眼,放下水瓶慢腾腾地嗯出一声。
万年跟余岁对视了一秒,手上电话接通,他“喂”一声,走到屋外去观察院里搭的厨房。
孙姨直到万年出门后,才走近,压低声音说了句:“哎呀你们怎么还在跟他玩,从小就没教养,别被带坏了。”
薛茵茵冲她翻了个白眼。
余岁喝了口冰水,没搭腔。
孙姨还继续讲:“难怪他妈不要他嘞,这小子谁当他妈都不想带走他,听人讲他妈现在在浙江衢州还是宁波哪儿安家了,嫁得还不错哦,从来没想过回来看一眼……”
薛茵茵“啪”得一声用力地拍了下桌子,动静大到桌面上摆着的东西都移动了几分。
余岁后仰下脑袋,垂眼瞥桌面。
孙姨话音也成功断了,她看向薛茵茵,满脸不赞同:“你也不学好啊,从小就让你少跟那小子玩……”
薛茵茵白眼翻上天:“大妈,你看你面前哪个是妈要的人?”
“……”孙姨絮叨八卦的语气一顿,她看了面前两人一眼,讪讪道,“哈哈你们跟那小子不一样。”
喝了小半瓶水的余岁,突然开口说:“谢哥,说要买金镯子。”
孙姨看向余岁,愣了愣,茫然“啊”了一声。
余岁缓慢说:“前天赢了挺多。”
薛茵茵瞬间表情嫌弃:“哎哟中年夫妻感情还挺好,还要给你买金子,现在金价这么贵。”
孙姨顿了顿,脸色维持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笑上眉头:“胡说八道,怎么可能啊,都老夫老妻了。”
余岁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不知道。”
孙姨眉眼带笑地看向余岁,语气都温和下来:“买金子就买金子嘛,那晚上不回家是怎么回事。”
薛茵茵撇嘴:“现在金价可贵了,县里金店不好,去市里买了呗,没赶回来。”
孙姨哎哟两声。
余岁瞥了薛茵茵一眼。
直到孙姨喜笑颜开地离开了麻将馆,薛茵茵才翻着白眼说:“这个人嘴巴真的很碎,还喜欢胡说八道以讹传讹,什么事她知道了,就等于全县人都知道了,看着她就烦。”
万年挂了电话正好从外面进来:“那女人这么走了,还以为她又要显摆半个小时她家怎么好,别人家怎么差。”万年缺德的伸手比,“她儿子小时候长得跟球一样,从背后踢一脚能从县里滚到北京去。”
余岁没讲话,慢腾腾地拧起瓶盖。
薛茵茵也继续说:“她老公还去给她买金子了,真服了啊,不知道又得怎么炫耀。”
余岁放下水瓶,冷不丁来了句:“你信了?”
两双眼睛都倏地凝向了他。
薛茵茵雷达敏锐,立刻接嘴:“有什么八卦?”
余岁讲话慢,半天不张嘴,手上还在玩他那破水瓶,四只眼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他突然侧了下头,露出个坏笑。
薛茵茵着急,伸手去抢他的水瓶。
余岁问:“吃西瓜么?外面卖。”
“……”
余岁也没等回答,松开水瓶,往屋外走去。
外面有摆摊的人喊:“卖西瓜咯,包熟包甜的西瓜,一块二一斤。”
薛茵茵抬头翻了下眼睛:“服了,这个时候耳朵挺好的哈。”
万年靠在收银台处,莫名笑得肩膀直抽,抽到哈哈大笑了起来,他看一眼薛茵茵手上水瓶,乐不可支地伸手拿了过来,也跟着往外走:“我拿刀去杀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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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地西瓜不贵,卖瓜的人拿着板车推西瓜叫卖,余岁左边敲敲右边敲敲,瓜好不好的声音分辨不出来,但架势是那么个事。
挑好西瓜称重的时候,余岁静静地看了会儿,张嘴:“我店里有称。”
“……”卖瓜的人顿了下,“年纪轻轻的什么意思,还怕我吃你称啊。”
余岁不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