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酒滋
他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姥姥很快就接了。
“安子啊，包裹到了没有？”
钟庭安几不可查叹了口气，说到了。
“寄这么多，吃不完呢。”
姥姥在电话里笑，说：“不是给你一个人吃的。笨脑壳。给屋里人（家里人）分分。”
提起钟家人，她总是用“屋里人”指代。从不明确地告诉钟庭安是家里哪一位。
“钟长远”这个名字也像某种禁忌，祖孙二人向来不提。
钟庭安开玩笑：“分给一小区的人都有余啊。”
“慢慢吃嘛”，姥姥说：“吃完了再给你发两箱。”
“还有没有其他想吃的？上次寄的香肠还想不想吃？”
“不要了”，钟庭安说，“别老问我，你身体怎么样，头还痛不痛呢。”
上次打电话，钟庭安就听她说最近脑壳痛，他一直琢磨把姥姥接过来检查，顺便还能带她逛一逛平洲。
“不痛了，乖崽。”姥姥在那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让钟庭安保重身体云云。
钟庭安跟她讲话时总是耐心十足，为了照顾她耳背的毛病，还刻意提高音量。
“隔壁的李家娃儿你有印象不，前两天结婚了......”
见姥姥又有了要催他找对象的迹象，钟庭安连忙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留下一句：“有空回来看您”就匆匆挂断电话。
两箱枇杷，钟庭安分得很精细。
下午，车子开进临湖府，钟庭安把一箱枇杷交到赵阿姨手上。彼时只有周韵在家，她客气地邀请钟庭安进来坐坐。
周韵对他一向如此，温和中带着疏离，从不缺衣短食，却也从不给予太多关爱。
钟庭安借口有事，送完枇杷就离开了。
还有一半枇杷是给张扬留的。张扬还有几天才回平洲，在电话里让钟庭安直接把枇杷送给向嘉。
临挂电话前，还不忘问钟庭安：“我听向嘉说你们前几天出去玩了，玩得怎么样啊？”
钟庭安欲言又止，还没张口，又听见张扬说：“向嘉玩得开心吗？”
钟庭安：“......，你只关心向嘉开不开心吗？为什么不问我玩得怎么样啊？”
气死了，他忍辱负重是为了谁啊！结果张扬这个傻子，一点都不关心他这个好哥们儿，一心全是自己对象。
张扬在电话那头打着哈哈，想起什么似的问了句：“那个难搞的，叫什么来着......厉之珩，对吧，他有没有欺负向嘉？”
顿了顿，像是觉得自己一直在讲向嘉，对钟庭安很不公平，于是又补上一句：“有没有欺负你？”
钟庭安沉默半晌，说：“没有。”
张扬乐哈哈地挂断电话。
*
钟庭安卡着向嘉下课时间，给他发消息叫他出来拿枇杷。
今天气温很高，烈日当头的，晒得人心烦。
在校门口等了十来分钟，没等来向嘉，却等来了厉之珩。
钟庭安有些烦躁，点开和向嘉的对话框，对方明明在十分钟之前回复的还是：“好，马上到”。
“向嘉呢？”钟庭安问。
厉之珩瞥他一眼，“有事。”
钟庭安刨根问底：“什么事啊？”
厉之珩皱起眉头，有点不耐烦，“被老师叫走了。”
“好吧。”
钟庭安别无他法，把一箱分装好的枇杷递给他：“我老家的特产，送过来给你们宿舍的人尝尝。”
厉之珩接下，不咸不淡说了句谢谢，转身就要走。
钟庭安纠结几秒，还是决定叫住他。
“等一下！”
厉之珩侧过头，漂亮的鼻梁弧度一览无余。
“那个......向嘉他.....”
钟庭安反复措辞，终于思索出一套相对稳妥，且不易被怼的话术作为开头：“你跟向嘉是不是关系很好啊。”
厉之珩转过身，狐疑地看他：“你想说什么。”
“就是......嗯....”
“我就是看你们关系很好，挺羡慕的，所以顺嘴问一下。”
厉之珩顶着一张精致的脸，穿着很简单的白T，怀里还抱着一箱不小的枇杷，看上去有种诙谐的违和感。虽然没笑，但也比往日那副凌厉的样子柔和太多。
钟庭安看他都多了几分顺眼。
这也仅限于厉之珩还没张嘴说话的时候。
果然，下一秒，厉之珩那张致命的嘴不负众望地开口了。
他说：“看来你真的很闲。”
钟庭安有了上次的输出经验，这次反驳得很快：“闲有什么问题？难道所有人都得跟你一样忙才对？”
他就是看不惯厉之珩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好像别人做什么都是错的，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才是对的。
厉之珩皱着眉毛看他，“你最近吃炮仗了？”
“少恶人先告状”，钟庭安被气笑了：“你不觉得自己说话也很刻薄吗？”
“说我蠢，说我吃得多.....”
钟庭安一条一条数落。
“有什么问题”，厉之珩理直气壮打断，“我只是陈述事实。”
钟庭安皱着眉头，忍不住再翻旧账：“你还说我看不懂电影。这也是事实吗？在你眼里，到底怎样才算看得懂电影？”
日光毒辣，钟庭安连眼睛都没办法完全睁开。也因此，他看不太清厉之珩的表情。
脸上痒痒的，钟庭安摸了一把，脸蛋被晒得很烫。他的皮肤一向很薄，夏天稍微一晒就会红好几天。
早知道就不在今天出门了。
厉之珩视线落到钟庭安的脸上，罕见地沉默了下来。就在钟庭安以为他又要说出什么刻薄话时，他却平静地开口：“走了。”
钟庭安尚未从针锋相对的状态里反应过来，见厉之珩转身要往学校走，很不甘心地追上去问：“去哪里啊？干嘛不把话说完？”
厉之珩脚步未停，“向嘉还在等我。”
钟庭安顿时警铃大作。
第19章 他的学生
“你去找向嘉做什么呢？”
“只有你们俩吗？”
“段晖和关海在不在，还有没有其他人？”
钟庭安一路跟着厉之珩走，好几次差点踩到厉之珩的鞋。
两人很快就走到校门口闸机处，厉之珩准备刷卡。
钟庭安见他半天放不出一个屁，脚步也没停，眼见着自己就要被拦在闸机外，很急切地出手拽了一下厉之珩的衣角。
厉之珩双手被箱子占着，没手拨开钟庭安，只好被迫停下来，“你话真的很多。”
喋喋不休，絮絮聒聒，偏偏脑袋空空，究竟怎么能输出这么多话。
钟庭安瘪了瘪嘴，有一点委屈：“因为你不回应我啊，如果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我也不至于讲这么多话。”
“少给自己找借口。”厉之珩睨他一眼，目光落到钟庭安紧紧拽着自己衣服的手上：“手松开。”
钟庭安坚持不松，“你先告诉我，你找向嘉做什么？只有你们两个人吗？”
厉之珩像是实在被他烦得没有办法，加之今天太热，本就微末的耐心所剩无几，只想赶紧回去，于是语气很差地说：“我们要给大一学生上课。”
“为什么是你们给他们上课？”钟庭安不解，“你们也是学生啊。”
厉之珩显然没有更多耐心再回答他的问题。
钟庭安催促：“为什么又不说话，你在想什么啊？”
厉之珩很认真地看着他：“我在想，把这箱枇杷直接盖在你脑袋上算不算违法。”
钟庭安气不打一处来，但被太阳晒得实在没了脾气，眼前世界开始旋转，有点有气无力地说：“这是我姥姥寄来的枇杷，很珍贵的，你不吃也别浪费吧。”
这话他几乎是用气声说的。没想到还不到五月，只是在一个温度高的室外多站了一会儿，他就有点轻微中暑了。
厉之珩拧起眉毛，正欲说话，远处传来向嘉的声音。
“庭安哥——”
向嘉气喘吁吁地跑到他们面前，手上不停地扇着风，“今天真的好热......庭安哥，你脸怎么这么红啊？”
“有吗”，钟庭安随意道：“可能在外边站太久了。”
向嘉闻言，面露愧疚：“不好意思啊，本来我接到你的消息就准备出来的，结果临时被老师叫走了，只好拜托之珩来拿。”
“没事儿”，钟庭安摆摆手：“我也没等多久。”
向嘉朝厉之珩感激一笑，伸手准备从他手里接过箱子，却被厉之珩避开：“你不是手受伤了么。”
钟庭安吓一跳，“向嘉，你的手怎么了？”
向嘉很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前两天排练没当心，手腕扭了一下。没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说完，他还朝钟庭安挤了挤眼睛，比了个“嘘”的手势，暗示他别告诉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