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酒滋
“三十八度啊，咋会发烧。”姥姥握着温度计，皱起眉头，“被子薄了？”
钟庭安说：“有点儿。”
“不会啊，”她觉得奇怪，“小厉的被子跟你一样，怎么他没着凉。”
“啊....”钟庭安心虚地看了一眼厉之珩，张口便胡说：“每个人体感不一样嘛，也有可能是昨晚喝完酒又吹风导致的。”
“好吧。”姥姥说，“晚上再给你加一床被子。”
钟庭安摆手道：“今晚我回度假村住了。”
他可不想再睡地上，又冷又硬的。
“倒霉娃，你还回那边做什么？”姥姥没忍住敲了他一脑壳，“生病了也没人照顾的。”
“有人照顾的，我助理在那边。”
“那个女孩子啊？”
“对啊。”
姥姥说：“你咋那么好意思让一姑娘照顾你呢？对她有意思啊？”说着，她还转头寻找自己的盟友，“小厉，你说呢。他是不是对那姑娘有意思啊。”
厉之珩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笑。
钟庭安赶紧辟谣：“你不要乱说啊老太太。”
姥姥：“瞧，还害羞了。”
钟庭安跟她讲不通，但直觉再固执下去一定会被姥姥唠叨一整天，就咬着牙又答应继续住在这里。
唉，只是又要辛苦厉之珩和他共处一室了。
第82章 一起睡吧
吃过早饭，姥姥去了隔壁家搓麻将，厉之珩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看剧本。
喝过感冒药的大脑晕晕沉沉的，非常想倒床再睡一觉，但想到和厉之珩单独相处的机会就这样浪费掉一天，钟庭安又不甘心。
他在厉之珩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昂着头感受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脸上，舒服地眯起眼睛——
“好舒服啊。”
鼻子还堵着，钟庭安的声音听上去比平时要软几分。
懒得睁开眼睛，听不见厉之珩的回应，钟庭安便又故意说了一声：“晒太阳好舒服啊，厉之珩。”
过了很久，钟庭才听到身侧传来一声：“嗯。”
他睁开眼睛，发现厉之珩在很专注地看剧本，以为自己打扰到对方，就小声说了句“抱歉”，然后不再讲话。
太阳晒到背上暖乎乎的，钟庭安本来身上还有些发冷，在院子里坐了会儿身上变得舒服很多，困意再次袭上来。
眼皮都快合上了，又被厉之珩突然出声叫醒。
“钟庭安，”他用剧本拍了下钟庭安的脸，“不要在这里睡，去卧室。”
钟庭安强忍睡意，眼睛瞪得老大：“我没睡，刚刚只是闭目养神。”
厉之珩：“闭目养神也说梦话吗。”
“我刚刚说梦话了吗？”钟庭安不太相信，“我记得我没做梦啊。”
厉之珩嗤笑了声，头低下去。
钟庭安这才反应过来他在诈自己，看厉之珩一脸轻松，看上去心情还不错，就也忍不住笑了下。
和厉之珩像现在这样和睦相处的时刻十分稀有，每一秒都非常值得纪念。
但他到现在和厉之珩还没有一张像样的合照，想起来就感到遗憾。哪怕是从前交往的时候，两个人也因为都没有记录的习惯而鲜少留下实体回忆。
分开过后，删掉和厉之珩的聊天方式，曾经恋爱过的文字证据就也一并消失。
往事不可追，但现在的时刻他不想再留遗憾。
于是钟庭安趁他不注意，悄悄举起手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准焦距，按了几下快门。
刚收回手，还没来得及回看相册，厉之珩就又叫了他一声。
钟庭安心虚，被他突然叫自己名字吓了一跳，肩膀都下意识缩了一下。
厉之珩问他：“你还困吗。”
“不困了。”钟庭安说，“你看完剧本了吗，我带你出去逛逛，给你介绍一下周边环境吧。”
厉之珩好像对此并不感兴趣，只是问：“当年教你的台词课还记得多少。”
钟庭安想了会儿，说：“基础的都记得。”
厉之珩便把剧本扔在他腿上，叫他陪自己对台词。
“啊....”钟庭安看着熟悉的台词格式，脑袋还懵懵的，“不出去了吗。”
“今天不出门。”厉之珩说，“剧本没看完。”
好吧，钟庭安想，陪厉之珩对台词也不错。
只是太久没有过类似的经验，他有点紧张。
粗略翻了下剧情梗概，厉之珩看的正是袁薇说的那部乡土题材的剧本。
故事背景设置在千禧年间。厉之珩饰演的男主角陈钊即将从师范大学毕业，为了能在毕业后有个好工作，他报名了学校的“乡村帮扶”计划，自愿到乡镇学校支教一年。
初到偏僻的宁远镇，适应当地环境这件事对他来说非常困难。在这之中，陈钊意外结识在镇上开小吃店的原住民阿喜。
阿喜性格开朗直率，给初来乍到的陈钊提供了许多帮助，两人在一二来去中渐生情愫，发展成男女朋友。
一年服务期满，陈钊即将回城，但他并不想跟阿喜分开，便跟阿喜商量，决定留在宁远镇继续教书。
本以为阿喜听后会欣喜万分，但出乎意料地，她对陈钊的决定表达了强烈的反对，甚至跟陈钊提出分手。
摆在钟庭安眼前的那一页台词，正是阿喜声泪俱下提分手的场景，她在陈钊面前剖析自己的内心，恳求陈钊不要因为自己而放弃大好前途。
太久没有接触过表演，钟庭安担心自己念起来会有很多磕绊，难以代入角色。
他看着厉之珩，忐忑地讲出第一句话：“陈钊，我要怎么跟你说你才能明白？离开你，并不是因为我不爱你，这恰恰是因为我太爱你。”
念出台词的瞬间，钟庭安像被一把巨锤狠狠凿穿胸口，感到自己跟阿喜产生了共鸣。
他哑着嗓子，呼吸好像也跟着角色的痛苦变得分外压抑：“......因为太爱你，所以舍不得你受委屈，不忍心看你为了我，看一个天之骄子为了我在这个落后的镇子里荒废余生....”
厉之珩的声音温柔如水，刹那间将他包裹起来，钟庭安的痛苦在这一刻被慢慢稀释：
“阿喜，我从不后悔跟你在一起，如果这是要和你在一起的代价，那么我想告诉你，这是我自愿的，我心甘情愿，我甘之如饴。
好，如果甘之如饴你听不懂，那我就讲得再直白一些——和你在一起度过的每分每秒，我从不觉得苦，从不觉得是荒废时间....”
剧本被轻轻放在桌面上，钟庭安还沉浸在剧情中，忽然见厉之珩凑近，没有任何预兆地扣住他的下巴。
他的脸离钟庭安太近，停留的时间比之前每一次意外触碰都要久，钟庭安心跳如擂鼓，连呼吸都快忘了。
剧本....
剧本上有让人物做这个动作吗？
钟庭安来不及翻看剧本，就听见厉之珩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一双眼睛深情款款地看着钟庭安，眉头又轻轻蹙起来，好像隐忍了很多痛苦。
他说：“阿喜，我要怎么说才能让你相信，我也像你爱我一样爱着你呢？
因为我爱你，所以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你。”
钟庭安感到眼眶开始发热，这是一种不妙的预兆，意味着可能要掉下很丢人的东西。
他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等到厉之珩的手离开自己，他们的距离重新变得不那么亲密，才终于将那股难以言说的感受压下去。
厉之珩没再继续演下去。上一秒还浸在情绪里，下一秒便已干干净净地抽了身。快得让钟庭安还没反应过来，就只看见他拿着杯子走向厨房的背影。
钟庭安觉得奇怪，怎么对戏对到一半还中场休息，实在不像厉之珩的风格。
他拿起剧本往后翻了一页，顿时明白对方为什么不再继续——
剧本上写，接下来，两个人该接吻了。
姥姥在下午四点半准时回到家，手上还提着从邻居家菜地摘的新鲜白菜和小辣椒。
他的亲亲外孙和小厉正坐在堂屋看电视。
姥姥家装的wifi是时速最低的，勉强用手机浏览网页还行，看高清视频就有些困难了。
两个人坐在屋子里大眼瞪小眼难免尴尬，钟庭安就提议找部电影看。
姥姥笑眯眯地走进来，听他们俩异口同声地叫“姥姥”，心里灌了蜜一样甜，乐呵呵地迈到厨房去做饭。
厉之珩和钟庭安想帮她，却被她赶出来，说很妨碍她发挥。
因为感冒，钟庭安全身的肌肉都很酸。姥姥家的沙发很硬，靠垫经年累月地被使用，垫在身下薄如纸翼。
电影情节并不十分引人入胜，为了不打扰身边的厉之珩看手机，音量也开得很低。
钟庭安坚持看了十多分钟，终于在一段轻盈的音乐转场声中闭上眼睛。
直到姥姥在后厨叫吃饭，他才悠悠转醒，发现身上多了条薄被，电影也暂停下来。
身边空无一人，厉之珩和姥姥同时从厨房出来，端着热腾腾的饭菜。
钟庭安揉了揉眼睛，攥紧手中的被子，思考是这二人中的哪一位照顾了熟睡中的自己。
刚想开口直接问，就看见厉之珩把菜放上桌，叫他不要傻站着，去拿碗筷。
晚餐没吃两口，钟庭安实在支撑不住，喝完药就去洗澡，餐桌上留下厉之珩和姥姥两个人聊天。
吹完头发出来的时候，客厅只留了一盏小灯，厉之珩在卧室看手机。
钟庭安四下看了一圈，问：“姥姥呢。”
厉之珩说去跳广场舞了。
钟庭安“噢”了一声，感叹老太太还挺有精神，又自觉地走到衣柜前，准备把凉席和褥子拉出来。
在这个时候，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把刚拉开一条缝隙的柜门又按了回去。
钟庭安看着厉之珩，满脸茫然。
厉之珩说：“你不要睡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