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缘修道
他们在附近一家餐厅吃饭,江雪镜的手机一直有没有备注的号码来电,从江雪镜和聂和聿确定关系之后,就没有停过。
江雪镜看了眼手机,对聂和聿说:“想喝柠檬茶。”
聂和聿去拿,江雪镜接通电话,心情不好,张口就骂:“你就病吧蒋照!这都多久还打电话,没完没了了是吧!”
“是江雪镜吗?”电话那边传来陌生的声音,“我是何瑞元的儿子何越,我父亲两天前去世了,下葬时间定在后天,你有时间来奔丧吗?”
聂和聿拿着柠檬茶回来,看江雪镜愣愣的拿着电话,“怎么了?”
江雪镜说:“我爸,”
江雪镜似乎很少用这个字,他二十多年的生命里也几乎没有出现过这个人,“我爸去世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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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江雪镜的父亲何瑞元和江雪镜的母亲江雁是同一所学校的大学生,是校友。何瑞元长得好,人很腼腆,读的又是文学系这种颇具浪漫气质的专业,很幸运地入了当时的校花江雁的眼。
毕业之后他们结婚,很快生下了江雪镜。此时何瑞元的弊端也显现出来了,不会争取,没有上进心,他的大学生身份足够在他老家做一份清闲又体面的工作。可是江雁不同意,江雁长得好,出身好,学历好,她不可能跟何瑞元回她老家。她要留在金城,过更加优越的生活。
江雪镜三岁的时候,江雁终于意识到何瑞元这个男人除了一张好看的脸一无是处,绝对完不成她的理想,于是当年两个人离婚,何瑞元回老家,江雁去金城,把江雪镜丢给外婆。
二十多年来何瑞元从来没有在江雪镜面前出现过,江雁认为这段婚姻完全是她昏了头,以至于大大折损了她本身的价值。
江雪镜没有父亲这个概念,自然也没有去找过何瑞元,他小时候听外婆提起过,何瑞元回到老家第二年就再婚了,之后没有再支付江雪镜的抚养费。
外婆向江雁抱怨,那时候江雁在金城,过得也不是很好,可是她高傲的性格不减分毫,何瑞元不给,她也不去要。
晚上江雪镜回到家,站在阳台上,手里握着手机,看着楼前面的栾树叶子哗啦啦乱晃。
聂和聿给他端了杯水,江雪镜对他笑了一下,勉强鼓足勇气,打开手机,拨通了江雁的电话。
江雁那头很热闹,大概是家族聚餐,她站起来找了个安静的地方,“什么事?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我爸,我是说,我的亲生父亲何瑞元,去世了。电话打到我这里来,让我去奔丧。”
江雁沉默了一下,说:“人家找你,你就去一趟吧,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的。不过你要知道,你跟何瑞元其实无恩无仇,没有必要为他那么伤心。反倒是你蒋叔叔,才是养大你的那个人,你得知道感恩......”
江雪镜挂了电话,江雁话还没说完,看着屏幕眉头紧皱,“真是的。”
一个年轻的男人走过来,问:“怎么了,二婶,谁的电话?”
“还能有谁,雪镜呗,”江雁看见他,立刻换了副笑脸,“这孩子,越大越叛逆,我说的话他一句也不听。”
蒋照说:“我刚刚还在想,雪镜怎么没来。”
“他现在不在金城,回丰江了,”江雁看着蒋家方方面面都无可挑剔的大公子,有心为江雪镜说好话,“我本来想着让他到公司跟你和小阅学习学习,他非不愿意,居然跑丰江去了,真是要气死我。”
“小阅跟他合不来,他当然不愿意了。”
蒋家二少爷蒋阅,江雁的继子,和江雪镜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好几年,相看两厌。
“不如我想办法帮他们调和调和?”蒋照问:“公司打算在丰江选址,开一家新酒店,正好由我负责。”
江雁大喜过望,“那太好了。”
江雁觉得蒋照对江雪镜的观感还不错,如果蒋照同意,也许可以给江雪镜在蒋家的公司安排一个不错的职位,算是解决了她的一个大难题。
江雪镜和聂和聿简单收拾了一下,按着何越给的地址,去了丰江下的一个县城。临去之前,江雪镜稍微打听了一下,何瑞元是县城教育局的办公室主任,他儿子何越也在体制内。何越比江雪镜小两岁,已经结婚生子了。
江雪镜惊讶于何越这么年轻就结婚了,不过也许家里都是这样,是他孤陋寡闻。
车子停在了小区门口,小区里办白事的人不多,江雪镜随便找了一下就找到了。
靠近何瑞元所在的单元,有三三两两站着说话的人。何瑞元家在一楼,带一个宽敞的院子,院里栽了几棵蔷薇,大夏天的,蔷薇叶子绿的发黑。院里还有一个违规搭建的棚子,很影响二楼的采光。
“看得出来这是当官的了,”江雪镜说:“要是普通人,楼上能不举报他?”
聂和聿看向江雪镜,他的不安在聂和聿眼里无处躲藏。聂和聿捏了捏他的肩膀,江雪镜深吸一口气,走进院门。
灵堂里人很多,有何瑞元的领导同事,亲戚朋友。窗外树上的蝉叫的人耳朵痛,灵堂里交谈的人声音却都低低的,有燃烧纸钱的灰烬味道,让江雪镜忍不住咳嗽。
在那些穿孝服的人里面,江雪镜看到了何瑞元的现任妻子。
应该是差不多的年纪,江雁看起来至少比她年轻十岁。不过她算是官太太,周围的亲戚朋友都捧着她,比江雁在蒋家捧着一大家子人要好。
江雪镜心里有些不平,离婚给何瑞元带来的伤害远没有江雁大,何瑞元还是按照他原来的设想在生活,过得清闲,体面。但是对江雁来说,是断尾求生,是挣扎十多年才勉强过得光鲜。
江雪镜才刚到,但他已经想走了。
江雪镜过于瞩目的脸在他刚到这里的时候就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何瑞元的儿子招呼完一个亲戚,抽空上来打招呼,“江雪镜,江先生?”
江雪镜停住脚,“是我。”
何越拿出烟让江雪镜,江雪镜拒绝了,他拿出一个白包,干巴巴的说:“节哀顺变。”
何越的表情有点别扭,同样是何瑞元的儿子,他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跟江雪镜说节哀顺变。
不过他毕竟已经是成家立业能主事的人了,很快调整了表情,看向江雪镜身边的人,“这位是?”
“这是我朋友,聂和聿。”
聂和聿点头示意。
何越说:“去见爸爸最后一面吧。”
听到这两个字,江雪镜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他极度不适应这种场合,这种对话情景。
聂和聿抵着他的后背,无声地安抚。江雪镜走到灵堂里,棺材是个巨大的冰柜,周围散发着热量,江雪镜看了眼躺在里面的人,是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有亲戚过来问何越,他领过来的这两个人是谁,何越如实说了, 江雪镜立刻成为这些亲戚们讨论的热点。
何越问:“要去见见亲戚们吗?”
江雪镜摇头,“不用了。”
何越没有勉强,心里觉得江雪镜挺不懂规矩的。
“明天早上遗体在殡仪馆火化,然后下葬。”何越问:“今天你们有地方住吗?是住家里还是?”
他居然能如此自然的和江雪镜说家里。
聂和聿摇头,“我们定了酒店,明天会按时到。”
何越说好,准备了一身孝服给江雪镜。
江雪镜没在这里待太久,实实在在把自己当成一个客人,露了个面就离开了。小县城的酒店环境一般,白墙面上蹭了很多印子,空调温度打的很低,但房间里并不凉快。
江雪镜趴在床上,盯着墙壁的壁纸花纹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雁来电话,“见到人了?”
“嗯,”江雪镜说:“我认不出来了。”
“那么多年没见,当然认不出来了。”江雁说些没什么意义的话,她不觉得江雪镜需要安慰,江雪镜当然也不需要安慰,但他很想知道,世界上与他血脉相连的另一个人,现在是什么感受。
电话两边都陷入了沉默,江雪镜说:“我见到他老婆了,没你好看。”
“那当然。”江雁说。
“他现在是什么主任是不是?”江雁说:“离婚之后我又见过他一回,跟你蒋叔一起。你蒋叔是受邀考察投资的企业家,那时候我还是他的助理。何瑞元负责接待工作,他老婆和儿子我也见了。你蒋叔说我是他的未婚妻,在他面前狠狠出了口气。”
“那之后我就决定结婚,嫁给你蒋叔。”
江雪镜摇头,“你多大了江女士,还搞这种怀春的戏码。他什么也不费,只是给你一点面子,你就把他当成莫大的救赎了?”
“你不懂。”江雁说。
“我是不懂,”江雪镜说:“我真没想过会参加何瑞元的葬礼,说句不好听的,我倒是想过蒋叔的葬礼,如果蒋叔去世,你们的那个家立刻就会崩盘。你要带着我小弟在葬礼上跟蒋阅翻脸争家产,蒋阅可能会冲上来打你,我要是在,连我一块打。”
江雁开始骂他,挂断电话之前,江雪镜说:“希望蒋叔长命百岁,这句是真话。”
房间门打开,聂和聿回来了,他打包了点吃的,给江雪镜带了柠檬茶。江雪镜坐在小桌子旁,掰开一次性筷子,吃了两口没拌开的面。
“好奇怪,聂哥,我完全不觉得那个人是我爸,会不会我们找错人了?”
聂和聿给他把面拌开,“也许是投错了胎,跟他没有父子的缘分。”
江雪镜撑着脸,筷子挑了颗豌豆吃。
聂和聿说:“既然不熟,那就不要伤心。不过去送他最后一程还是要的,不是为了他,是为了你自己,以后想起来的时候不后悔。”
江雪镜点点头,“我知道。”
江雪镜对聂和聿露出一个笑,但是很勉强,他眼里没有笑意,全是茫然和无所适从。
聂和聿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叹口气说:“你有一颗太柔软的心了。”
第25章
第二天早上,江雪镜和聂和聿准时到殡仪馆,江雪镜没穿孝服,穿了一身黑,胳膊上绑了根孝布,表示是死者的亲友。
何越看见了,表情不太好,但是忙着走流程,没说什么。
临火化前,何越和他母亲忍不住流泪,旁边还有个女人抱着小孩子,那是何越的妻子和儿子。
江雪镜站在人群里,该鞠躬鞠躬,该哀悼哀悼。走神的时候他想,这很适合拍一部民俗记录片。
等待捡骨灰的时候,江雪镜去找何越告诉他自己下午就要离开,在门外,他听到何越和他母亲的谈话。
“干嘛把他叫回来,往这儿一杵,看了我就心烦。”何越妈妈很不高兴。
何越安慰她:“爸离世前提过他,我想爸爸可能放不下。为了让爸爸走得安心些,就把他叫过来,让爸爸见见他。”
还是个孝子呢,江雪镜自己可没有这样良好的家庭关系,他就不会顺着他妈妈的意去做什么事情。
“而且不是听说他跟他妈妈一块嫁入豪门了吗?”何越说:“结上这一门亲戚又没有坏处。”
江雪镜想笑,看来何越没有继承何瑞元的随遇而安,他很想往上走一走。
何越妈妈又问:“会不会来抢遗产啊。”
除非何瑞元贪污了很多钱,江雪镜想,数量足够大的话,他会心动的。
何越犹豫地说,“不能吧,人家家大业大的,在乎咱们这点?”
他们之后还说了些什么,无非是何越劝他妈妈对江雪镜友善一点,江雪镜觉得很无聊,虽然他们家的事没有江雁那边戏剧,但都是一样的无聊,让江雪镜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