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缘修道
“我本来以为高考结束之后,我们各奔东西,就能解脱了。”江雪镜轻嗤一声,“结果这个神经病拍到了我和男生接吻的照片,拿回去给我妈看,我就这么毫无准备的出柜了。”
再之后江雪镜匆忙的填报志愿上大学,整个四年不被允许回家,他也无所谓,那本来就是他继父的家,不是他的家。
“直到现在,我妈也不接受我是同性恋,她觉得我是故意的,我跟男人谈恋爱是因为我的叛逆期还没过完。”
江雪镜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好笑。
他眼里没有对母亲的愤懑和不平,只有一点失望,像他的笑一样很快飘散。
聂和聿望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有点像,我父亲是意外去世的,我也是从小跟着妈妈生活。我妈没有再婚,靠这间超市供养我长大。”
十几年里他们是最亲密的母子,吃苦耐劳豁达能干的母亲和成绩优异成熟懂事的儿子。聂和聿从来都把自己的事情做得很好,他在青春期时就意识到了自己的性向,但是瞒得滴水不漏,一点也没让他妈妈操心。
“上了大学之后,我跟家里的联系日渐减少,有更多自己的事情要做。在陌生的城市,同性恋没什么大不了,我谈恋爱,分手,出国留学,进律所,成为合伙人。现在想想,那几年过得太快太满,能记得的东西其实少之又少。”
“后来她生病了,我辞职回来照顾她,她病得很严重,一个原来那么健康的人,像被虫子蛀空了,内里已经衰败的不成样子。”
“那一年,我们好像回到了小时候,重新变得紧密起来。要说我妈有什么放不下的,那只有我。她不止一次的催我结婚生子,这是她的一点念想,可我没办法答应她。”
“我考虑过对她和盘托出,可我不知道她会支持还是反对,她会觉得没什么大不了,还是会觉得我是个异类。这件事会不会成为她心里的一根刺,让她连走都走的不安生。”
聂和聿沉默了一会儿,“其实我应该告诉她的,异国他乡一个陌生人都知道我是同性恋,没道理我的妈妈不能知道。我们是最亲近的人,血脉相连,二十几年相依为命。”
“可我始终没有坦白,直到她离开,我再也没有机会了。”
聂和聿看向江雪镜,江雪镜看起来比他还要难过。
“随便聊聊,别往心里去。”聂和聿说:“你心里存的事很多了,别存这一桩。”
江雪镜想说什么,聂和聿摇摇头,“去睡吧。”
江雪镜站起来,犹豫了下,看向聂和聿,“抱一下吧。”
聂和聿微愣,江雪镜坚持,“抱一下,不然我会睡不着的。”
聂和聿失笑,他张开手臂,江雪镜立刻伸出手,俯下身环着聂和聿的肩膀,紧紧贴了一下。
“或许你当时坦白了,现在也还是会后悔,聂哥,别总责怪自己。”
第9章
前一天晚上失眠,江雪镜第二天睡到了十一点多,聂和聿没有叫他,中午回来给他做了点吃的。
江雪镜坐在餐桌边,捂着脸,“我觉得我的脸好肿。”
聂和聿把蛋包饭放在江雪镜面前,“是吗,我看看?”
江雪镜把手放下,聂和聿看了看,没觉得肿,只觉得脸色更加苍白,眼下淡淡一抹青,搭配他懒洋洋的神色,显得懒散浪荡。
聂和聿盯着江雪镜的时间有点长,长到江雪镜忍不住眼睛乱晃,聂和聿收回目光,“没有,还是很好看。”
江雪镜惊奇地看了他一眼,聂和聿往江雪镜的杯子里倒了杯水,看着像茶,闻着没有茶味。
“这是什么?”江雪镜问。
“百合茯苓水,”聂和聿说:“安神助眠的。”
江雪镜小心地尝了一口,不甜也不苦,并不难喝。
“我今天下午没事,”江雪镜一边吃饭一边问:“帮你看店啊。”
“好。”聂和聿点头。
下午余维不在,聂和聿和江雪镜在店里,聂和聿延续他做律师时的严谨习惯,货物统计做得很详细。
江雪镜帮忙上货,和聂和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他惊喜地找到了一种自己小时候吃过的夹心柠檬糖,外壳是硬的,内里的夹心特别酸。吃到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外壳破了,里面的夹心流出来,酸得人一激灵。
聂和聿发现江雪镜忽然不说话,他看过来,“怎么了?”
江雪镜吃糖吃得龇牙咧嘴的,他又剥了一颗糖,这酸味让他有点上瘾,“这个糖是不是卖得不太好,明明很好吃啊,你还接着卖吧,不要断货。”
他说得好理直气壮,聂和聿笑问:“还有什么喜欢吃的,我都记下来,专门给你进货怎么样?”
江雪镜哈哈笑,“那最好了。”
这天晚上江雪镜没有失眠,他睡得有点晚,不过到底睡着了,十二点多聂和聿出来的时候,对面房间里很安静。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聂和聿去敲江雪镜的门。门敲了一遍,里面没有反应。聂和聿不急,很有耐心地继续敲。
过了一会儿,门打开,露出江雪镜那张困倦的脸,“怎么了?”
聂和聿说:“今天有人来送货,但是余维休息,只能麻烦你帮我了。”
“好。”江雪镜清醒了一下,觉得自己义不容辞,他去卫生间洗漱,洗漱完换好衣服,下去超市帮忙。
送货的还没来,江雪镜坐在收银台后吃了早饭,玩了半个小时的蜘蛛纸牌。来送货的车停到超市门口,江雪镜站起来,聂和聿却径直走了出去,“你坐着吧,外面太晒。”
一上午江雪镜也没干什么活,坐在收银台之后收银,下午聂和聿就不用江雪镜帮忙了,江雪镜去对面自己的房子看了看,付繁让他线上处理了一些工作,并告诉他,自己这边的事有了新进展。
晚上江雪镜和聂和聿一起吃饭,聂和聿问江雪镜,“明天要不要去逛早市,你只知道芝麻烧饼和豆腐脑,其实早市上还有很多好吃的。”
“好啊。”聂和聿难得约他出门,江雪镜一口答应下来,睡觉之前还在思考明天要穿什么才能惊艳到聂和聿。
第二天早上六点,聂和聿就来叫他,除了赶车赶飞机,江雪镜没在这个点醒过。
江雪镜起床洗漱,困得眼皮都睁不开,聂和聿笑着,他这会儿笑的真好看,“收拾好了就走吧,这会儿早市最热闹。”
江雪镜看着他,好担心聂和聿明天五点叫他,那他干脆不要睡了,熬个通宵都比早起容易。
到晚上,江雪镜明显有心事,他在熬通宵和早睡早起之间犹豫。聂和聿好像看出了他的不安,告诉他:“今晚早点睡,明天不叫你起来了。”
江雪镜大喜过望,早早洗漱好上床,享受深夜时光。但也许是因为忽然放松下来,加上今天起得太早,睡意席卷而来,江雪镜躺在床上,没玩多久就沉沉睡去了。
次日清晨,他听到聂和聿在厨房的动静,打着哈欠走出房间。
聂和聿看见他,还有点惊讶,“我吵醒你了?”
江雪镜摇摇头,“昨天睡得早,睡够了自己醒的。”
聂和聿笑着说:“看吧,早起才能早睡。”
江雪镜懒洋洋地趴在餐桌边,“晚睡晚起也不失为一种规律的生活方式。”
“既然都是一定时长的睡眠,为什么不选在最合适的时候,对身体最好,这不是事半功倍吗?”
江雪镜看了聂和聿一会儿,“你是不是有强迫症啊。”
“没有啊。”聂和聿把早饭放在江雪镜面前,餐盘里五只虾仁排排躺。
趁聂和聿不太忙的时候,江雪镜找他陪自己去选地砖,江雪镜想要一款和原来地面近似的菱形方砖,在建材市场转了一圈,最后去高锐的装修公司。
装修公司的小姑娘给江雪镜介绍,地砖是什么样的材质,花样,什么等级,怎么打理。
聂和聿坐在休息区,茶杯里倒着淡色的茶。
没多会儿,高锐过来了,他跟江雪镜谈了几句,走到聂和聿旁边坐下,“装的真不是你俩住的房子?这都一块来挑装修了。”
“帮忙而已。”聂和聿说。
“哎哟,我怎么不知道你那么乐于助人呢。”
聂和聿笑笑,他拿起茶杯喝水,“我们看上去很像有点什么吗?”
高锐说:“说你俩已经睡过了我也会相信的。”
江雪镜回头看了眼聂和聿,聂和聿止住话头,皱眉看了高锐一眼:“别胡说。”
“好好,不说了。”高锐下一句就继续说:“但我真觉得不一样,不是你心里有鬼,就是他心里有鬼。”
聂和聿没接话,反问道:“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好,”高锐说:“长得好不说,脾气也好,是个讲理的人。你性格太冷,没耐心,不会哄人,真来个蛮横任性的,你肯定腻烦。”
聂和聿反倒觉得,江雪镜长得那么好看,完全可以任性一点,蛮横一点。
“你俩真没在一块?”高锐说:“你俩要在一块了,我就不跟他算钱了。”
聂和聿笑,“怎么,你这儿还有情侣免单活动。”
“别人没有,你的对象我还收钱,我成什么人了?”
聂和聿放下水杯,“人不是我对象,但你该给的折扣不能少。”
高锐说:“还说没意思。”
聂和聿不说话,高锐觉得自己老妈子上身,“你这个年纪了,遇见个喜欢的人不容易。你说我,有家有业的,逢年过节我一家团圆,我挣钱给我媳妇花我开心。你孤孤单单的,你让兄弟心里都不忍心你知道吗?我有时候想起来你的事,我夜里都睡不着。”
“夜里哭啊?”聂和聿说,“大可不必。”
“去你的。”高锐骂他。
江雪镜跟着人去楼上了,高锐见人走了,撞撞聂和聿的胳膊,“他长得是真好看,我虽然不懂你们GAY的审美,但我媳妇说,这属于男女通吃的长相。就他这样的,招招手身边就不可能缺人,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你得把握住知道不知道。”
聂和聿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好一会儿,他说:“你也觉得他身边不缺人。”
“我就这么一说,”高锐说:“我跟他接触下来觉得人还是挺正派的,私生活的事我就不了解了。”
高锐好奇地看着聂和聿,“怎么,你俩这方面,有点啥呀。”
“有什么?什么也没有。”聂和聿说:“你怎么造谣啊。”
“哎!”高锐还要说什么,聂和聿站起来去找江雪镜了。
晚上高锐请客吃饭,饭桌上江雪镜见到了高锐的老婆,高锐的老婆叫张笑文,是个老师。她比高锐小,还不到三十岁,走青春洋溢风格,背着的包上挂着明星周边。
张笑文是高锐和聂和聿的学妹,高锐一直认为张笑文眼光独到别具智慧,因为张笑文在不知道聂和聿性向的时候,看上的就是高锐而非聂和聿。
一见到江雪镜,张笑文眼睛里就焕发出明亮的光。
江雪镜做了自我介绍,说自己原来在金城,换城市回到丰江生活,张笑文一听就笑了,“真巧,聂哥也是从金城回丰江。”
“还有更巧的,”高锐说:“他们就住在一条街上。”
张笑文问:“那不是从小就认识?”
江雪镜很可惜,“我那时候太小,没什么印象了。”
“现在认识了也不迟嘛。”张笑文说。
张笑文太会说话了,做老师的果然都舌灿莲花。
江雪镜说自己是做摄影的,张笑文接:“正好,聂哥帅的能去做模特。”
江雪镜说自己工作经常出差,张笑文说:“聂哥现在只能待在店里,你们真是互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