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苏二两
女人不住的打着哆嗦,她向自家男人寻求保护,却发现那个七尺男儿已经蜷缩成一团,将头插进了两腿之间。
黑暗而遥远的角落,忽的亮起了一束光。光线遥遥而来,惨淡、飘忽,像指路的路引一般,只是这条长长的微光通往的却是罪恶之门。
男声淡去,雨落在伞面上的半流质的响动蜿蜒而来。
嗒嗒...嗒嗒...越来越近...
夜雨不断的落在身体上,女人双手环抱住了自己,掌下的凉意像死人的皮肤。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时间都好似静止了...
“是人是鬼你都不怕是吗?”好似怜悯几人似的,那人终于开口,声音从深坑的上方传来,竟然带着清浅的笑意。
只是这笑意让气氛变得更加诡异,没有谁会因为这声笑真正的放松下来。
“不...不怕。”女人声音颤抖却依旧倔强。
嗤,又是一声笑。四个人听见了鞋子踏进泥水里的声音,那应该是一双上等的皮鞋,牛筋鞋底踩入积水,压出一圈水花,发出脆且稳的声音。
首先是一个怪异的影子被身后的光源投射下来,宽大的、锋利的,带着支起的棱角。
随着那人的慢慢走近,影子一点一点压了下来,深坑的边缘、一半,继而深陷泥水中的脚,颤抖的双腿,最后慢慢的慢慢的盖上了四张写满恐惧的脸。
然后看到的是伞的一角,竟是一把巨大的红伞,在阴暗苍穹的映衬下诡异妖娆,伞骨尽头滴落的雨水被红色的伞面一映,像颗颗而落浑浊的血泪。
接下来是擎伞的手,大且宽,青筋凸起,结实有力。
坑底的四个人紧张的咽了一口唾液,目不转睛的盯着同一个方向。
最后,一张男人的脸终于在深坑的边缘慢慢的露出,锋眉利眼,高挺的鼻,紧抿的唇。
宋吉祥!
“宋吉祥,怎么是你?”
“宋总,你怎么在这里?”
“宋总,我们...就是抢工程进度,没干别的。”
只有闻军没说话,他眼周肌肉一紧,插入泥水中的手蓦地紧握,心中不详的感觉愈发强烈。
宋吉祥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游走了一圈,笑着开口:“几位倒是敬业,雨夜也要开工,只不过我的任务是平整场地,不是挖深坑吧?”
“有什么宝贝藏这了?”他的口吻又轻又浪,好似真的在开玩笑一般。
众人一时语塞,面面相觑、支支吾吾。
因为出现的是人,而且是个熟人,诡异阴森的气氛到是消除了不少,高个子男人甚至站了起来,向宋吉祥索要梯子。
“宋总,工棚那边有梯子,麻烦您帮着搬过来呗,我们好爬出去。”
宋吉祥背着光,面上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他好说话极了,甚至蹲下与男人交流:“好啊,不过你们先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坑底之人脸上皆有戒备与紧张,只有高个子点头接话:“什么要求,我郑健能做到的肯定义无反顾。”
宋吉祥垂下眼眸,缓缓起身,握着伞的手青筋暴起,背后的光源将他的身影显得更加深暗,眉眼均掩在鲜红的伞面下,只剩锋利的下颌和薄薄的嘴唇。
薄唇轻动,他说:“把董立新找来,我就放了你。”
“董...立新,董总...你知道当年...”大个子终于感到了不对劲,他慌乱的向自己的妻子看去,可在女人脸上同样看到了震惊与恐惧。
站在坑边上的高大男人好似现世的撒旦,他唇角一勾淡淡的问道:“当年?当年怎么了?哦对,当年你们就在董立新的指使下将一个男人推到坑中活埋了。”他指了指那截白骨,“就是他吧?时隔六年你们再次相见,没先打个招呼吗?”
状似玩笑的话一出,刚刚才消散的阴森气氛转瞬回归,闻军攀着坑壁踉踉跄跄的起身,看着高高在上的男人打着牙颤问道:“宋吉祥,你是什么人?”
“什么人?”宋吉祥啧了一声,“你的雇主老板啊,哦对了...”
他抬高雨伞,露出阴鸷的眼睛,眸光似利刃划过坑中的几人,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那截白骨上,擎着伞的手似乎在微微颤抖:“被你们活埋的人姓宋你们知道吧?巧了不是,我、也、姓、宋!”
一个震雷在头顶正悬的夜幕中炸裂,像是高举的惊堂木拍在桌子上,震慑了四方的妖孽。
“你...你...你是...”此时的闻军只有半条舌头能动。
“我?我是他的儿子,他的债今天应该讨一讨了!”
宋吉祥稍稍侧头:“带过来吧,让他也看看老朋友们。”
随即传来拖沓的声音,没一会儿一个穿着雨衣的人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他身后好像拖着一个麻袋,还在不断的蠕动挣扎。
“推下去!”宋吉祥的话冷得像夜雨一般。
那瘸子不良于行,动作却十分麻利,弯腰双手一推便将那个麻袋推入了深坑。
“嗯嗯嗯~~”麻袋中传出杀猪般的痛吼,但可能是堵着嘴,外泄的声音也只能是几声哼哼。
坑内的四个人面如纸色,看着那个蠕动的人形麻袋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不知是袋子扎得不严,还是人困得不紧,那人挣扎了一会竟自己破袋而出。他绑在一起的双手探出麻袋,用力一窜露出了脑袋。
这人极瘦,腮颊深陷,眼睛细窄吊着眼梢,下颌蓄着山羊胡,脖子很长像钻洞偷鸡的黄鼠狼。
这副面相,想忘都难,是当初开坛做法,提出用打生桩驱灾辟邪的道士!
连他都给弄来了!四个人的心像是沉进了无底之洞!
“黄口小儿,好生大胆!你将贫道绑来作甚?”
宋吉祥掏了掏耳朵,偏头笑言:“作肾?我不要你的腰子。”他瞬间收笑敛目,低沉且疯狂的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要你的命!”
第53章 危!
宋吉祥掏了掏耳朵,偏头笑言:“作肾?我不要你的腰子。”他瞬间收笑敛目,低沉且疯狂的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要你的命!”
此言一出,四下皆静。随即而来的是扑腾腾的倒地之声,大个子和女人跌坐在泥水里,闻军也靠着坑壁滑坐在地,只有董四还是站着的,直勾勾的看着宋吉祥,握着手电筒的双手不停地颤抖着,落在地上的光圈在不住的跳动。
“我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加害于我?”老道此时还尽量的保持着仙风道骨,只是不断翕动的山羊胡子出卖了他的恐惧。
“往日无怨?”宋吉祥指指坑底的白骨,“那是我爹!”
“什...什么?!”老道原地转了一圈,在看到掩藏在泥土中的白骨之时,眼角连同脸上干瘪的肌肉都在不住的跳动。
“还有他!”宋吉祥撤开了身子,露出身后穿着雨衣的佝偻男人。
那男人瘸着一条腿往前跨了一步,他身量不高,看起来有些病弱,长长的军绿色的雨衣几乎拖地,雨衣的帽子松松的扣在头上,一眼望过去就是一个深黑的空洞,没有脸似的。
“还记得我吗?”沙哑的声音响起,那人伸出手缓缓的拉下雨衣的帽子,露出一张惨白渗人的脸!
那人眉尾囚着一块红色,雨水落在上面,赤色雨痕蜿蜒而下,鲜血似的铺满半个脸颊,配着噬人的目光,地狱鬼魅也不过如此。
瘫坐在地的闻军忽的瞪大眼睛,这人是刚刚趴在挖掘机上敲窗的那只“恶鬼”,原来眉尾的胎记竟然染上去的!
那人抬手抹了一把脸,拭去红痕,露出本来面目,他微微躬身,直勾勾的盯着坑中老道:“不记得我了?”
老道吓得退后了一步,口中喃喃着一个“你”字。
那人用奇怪的角度转动着脖子,方便老道看个清楚似的:“8年前,沙洲大桥在建,我和我媳妇赶路,路过建筑工地,被你们以老乡的名义热情挽留,一同喝酒称兄道弟还记不记得?”
“当天晚上你就令工地上的人将我夫妻二人沉入河中打了人桩!”那人指节咔咔作响,“没想到吧?我还活着!”
“可是我媳妇死了!”他忽然趴到坑边疯狂的嘶嚎,“你知不知道她那时已经怀孕了!怀孕了!还不到三个月!”
他似已经入魔疯癫,用力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我想要救她的,可是她身上的绳子绑得太牢了!我拉不动她,她脚下栓着巨石!她沉下去了,那么绝望的看着我沉下去了!!”
雨滴浇在了脸上,淹没了他的泪水,五指插入黢黑的泥中,:“你们为什么不把我的绳子也绑牢一点!为什么不把石头绑在我的脚上!为什么不让我也一同死去!为什么!!!”
“好,既然我活了下来,那么你就得死!!我要为我的妻儿复仇,我要你也尝尝这人桩之苦!”男人忽的站了起来,凛视着坑底的道士:“起先的两年我四处寻你,我知道你这种黑心烂肺的恶魔一定不会只干一次这种遭天谴的事情,所以我辗转在附近的工地打工,只为再次遇到你这个恶人!皇天不负有心人,两年后我在红星之光上工的第一天就看到了你,但是只打了个照面,此后就再也没见你出现过。”
男人抬起一臂指向高个子:“我百般打听,窥探,才在这个傻子一次酒醉后听到了一点有用信息,原来我来晚了,你已经打了人桩,又害了一条人命!”
“我没有,不是我泄露的!”高个子慌忙摆手,他看到同伴投射过来的怨恨目光,再一次否认,“我都不认识他,打人桩的事儿绝对不是我泄露的!”
“啊!”一块碎石迎面狠狠的砸在了高个子的头上,血液瞬间便从额角涌了出来。
“你给我闭嘴!”披着雨衣的男人咆哮,他眼睛凸出、脖筋凸起,疯狂狠厉的表情成功震慑住了高个子。
男人将目光再次送至老道身上,拧着脖子像一只诡异的提线木偶般的继续说道:“后来在我一点一点的探查下,才知道那个屈死的男人姓宋,是个会计,我又花了两年的时间才找到他的儿子。你知道我们谋划了多久了吗?为的就是今天!”
“打人桩很好玩的,今天你们也试试吧!”
扑通,老道士一屁股坐进泥水里,他身上还穿着道袍,代表着光明的橙黄色被一点一点浸为污浊的黑色。
“欸,你别说得那么吓人。”宋吉祥笑了一下,“至少还是有一个人能活的。”
坑底五人蓦地抬头,都直愣愣的看着宋吉祥。
“如果你们谁还想活命,就给董立新打电话。他人命换自己命,划算。”
“还需要考虑吗?如果都这么仗义,那...”
“我打!”高个子骤然举手,他身高臂长,一扬手像动物园中伸手乞食的猩猩。
“郑健!”董四低声警告。
高个子捂着被打破的脑袋站起身来:“你们不怕死,我怕!这个电话我打!”
他迈步向前,衣角却被女人一把拉住!
“那我怎么办?你让我死在这里吗?!”女人厉声责难。
“我...”
大个子稍有犹豫之间,老道忽地起身,双手向上放在坑壁上:“我打,我给董老板打,我有办法把他骗来,我会相信我的,当年是他让我做的这事,丧尽天良的人是他,不是我!”
大个子一听有人争抢,一下子急了,他顾不得女人,两步跑了过去,学着老道的样子将手臂放在坑壁上:“让我打,让我打,董立新就在附近,我们约好了,这边完事他就开车过来将骨头取走,我一打电话,他准保来!”
“郑健!”女人嚎叫,“你真的不管我了?我是你老婆,你不应该把活下去的机会让给我吗?”
“让给你?”男人嗤道,“你骂我废物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是我老婆!与别人眉来眼去、打情骂俏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是我老婆!不给我妈看病,让她活活遭罪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是我老婆!”
“你!”女人气得浑身发抖,她也几步跃至坑壁,向上举手,“电话让我来打!”
“我来打!”
“我来!”
“让我打!我打!”
宋吉祥笑了一下,冷眼看着这些曾经的恶魔此时为了一个活命的机会互相撕咬。
“宋吉祥,让我来打。”此时,闻军插了进来,他迈着碎步上前,扬着笑脸讨好,“我是闻方方的爸爸!咱们见过面的,你记不记得了?”
闻方方几个字一出,宋吉祥向被人按了暂停键,他的表情停滞了好久,才回问:“所以呢?”
“看在方方的面子上,这个电话你让我打,我把董建新叫来,然后你放了我。”他怕宋吉祥不同意,甚至加了砝码,“你和闻方方的事我同意,以后他就是你的人,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宋吉祥握紧拳头,口中却是缓缓而言:“你做得了他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