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之妻 第9章

作者:苏二两 标签: 甜宠 HE 近代现代

11岁,闻母的姐姐死了。暴病,短短几月便枯萎了生命。女人还有一口气的时候,方元夜里难过,曾去找过艺术家。

他还记得自己的脑袋穿过二楼的木质栏杆看着楼下瘦削却不文弱的男人背影时的情景。

客厅的电话线被抻得很直,男人的声音也是直的,没有一点婉转曲折:“你们来把方元接回去吧,你姐姐要不行了,之后家里没人带他。”

电话那边不知说了些什么,男人冷笑了一声:“方元好像和我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吧,这些年你们在你姐姐那里拿的钱还少吗?怎么,还想继续卖儿子?我可没有那份闲钱给你们。”

“感情?”男人似乎笑了一下,他不常笑,因而年届中年,依旧面相年轻,“连个芭蕾中的脚尖旋转都做不好,我的感情凭什么给他?”

“你姐姐也就这几天的事儿了,你们准备一下来参加葬礼,然后把方元接回去吧。”男人挂断了电话,慢慢的转身,看到了二楼走廊转角刚刚消失的一片印着小黄鸭的衣摆。

方元离开那天,男人是有递过来一张卡的。方元的表情和男人很像,他面无表情的伸手接过,在亲生父母欣喜的表情中,缓步走到客厅的一角,那里放着一架老式唱片机,檀香木的唱片架将这一隅的空气沁得隽永深长。

方元拿着薄薄的卡片,看着男人,忽然便笑得像个没心没肺的孩子:“爸爸,你知道我一直想做的事是什么吗?”

他拿起艺术家那张异常珍贵的《皇家芭蕾》,蓦地用手上的卡片狠狠的划向黑胶唱片,滋啦的声音刺耳,完美的杰作瞬间破碎。

方元甩了唱片,同样甩了那卡,收了笑,在男人的赤目中走出了生活11年的家。

自那之后,方元回了小城,改了名字,重新姓回“闻”,单名一个“方”字。方是他继父的姓,谁也不知道他为何偏要留着这姓,是挂念以前的膏粱锦绣,还是仍念那一番父子之情。

只是,事坏在了闻父手上,为方元上户口时,因为不甚在意,边接电话边填单子,写过一遍名字,言语几句回来,纸上又落了一个“方”字。

至此,方元叫了闻方方。

第14章 要看身份证吗?

北方的秋季,罡风尤爱流窜。此时不知从哪里吹来了几片云,遮盖了日头,投下一大片阴影。

方元被阴影罩着,低垂着眉目不知在想什么。

“你家大儿子学的是什么专业?听说是汽修对不?”客厅里的话还在陆续传来。

“嗯。”闻母应了一声。

“学个修车还要念大学?去修理厂边当小工边学多好,何苦还要白搭三年学费?”说这话的是卷发女人,言罢她又扔了一张“幺鸡”。

闻母轻哼一声:“不上大学人家不同意,说这是底线,也不知道他的底线怎么这么高。我家老大啊,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年轻人吗,也可以理解,谁也不想窝在咱们这个小城,都想出去闯一闯,就像你姐姐当年那样。”

提到姐姐,闻母越发阴阳怪气:“都说外面的世界好,可我那万事都能压我一头的姐姐不还是死在了外面?自以为嫁得好,可她那男人还没等她咽气就开始物色下一任方家的女主人了。我家老大虽说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但那性子足足像极了我姐姐,咱们这小城啊装不下人家。”

“不过他还不知道呢,不是我不愿放他离开,是有人不愿意再看到他,在他身上上着绊马索呢。”

卷发女人啧啧了两声:“你家这事我怎么越听越糊涂呢?谁给你们家老大上了绊马索,不让他离开咱们这儿啊?”

“自然是我那个曾经的姐夫,闻方方曾经的爸爸,方大艺术家啊。人家爱惜羽毛,怕被人发现早年抛弃养子一事,因而伤了名誉。”

一句轻飘飘的话,讨来了方元一个讽刺的笑。他早就猜到了自己的高考志愿被偷偷篡改一定是受于方父的压力,原计划报考的大学坐落在方父身处的城市,在身边留一颗随时会爆燃的炸弹?那个自私冷酷到骨子里的男人绝无可能会给自己制造这样的麻烦。

虽然看清了因果,却无反击的能力。方元现下势单力薄,财势皆无,无奈只能选择韬光养晦,以待时机。因而面对被篡改的志愿,他只想换取最大的利益。

最终,几番较量,利益到手,方元咽下恶气,选择就读小城唯一一所大专院选。他向来沉得住气,也从不做一朝得偿所愿之梦。路要一步一步走,馒头要一口一口吃,有些事情急不得,比如清账!

猛然一声落牌之音,拉回了方元飘散的思绪,他听到出了牌的卷发女人连连咂舌:“哎呦呦,这些吃了一肚子墨水,台上一站光鲜亮丽的人肚子里也这么多弯弯绕绕。”

狐媚女人听闻咯咯的笑:“那些道貌岸然的人心都黑。”她说一句话要拐上三个弯,黏黏糊糊的,“其实你们家老大想要出人头地最是容易不过。”

她所言轻挑:“凭咱家方方的长相、气质,以后找个有钱人家的女孩不成问题。再不济,也能傍个款姐,可以少奋斗20年。”

厅里唯一的男人笑了一声,调笑道:“就你一肚子男盗女娼。”

“你清高,倒是别总往足浴店里钻啊。”狐媚女人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声音中带着些许兴奋,“原来你那个相好,叫什么黄暮雨的,听说现在在盘家家喜超市的老板,看那架势马上要变老板娘了。”

“家家喜?”还是男人的声音,他沉吟了片刻,“那个快入土的老头?”

“起先是打算盘那老头的,谁知刚搭上没多久老头就一命呜呼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死于马上风。”低俗之语勾起了一轮笑声,待笑声渐弱,那女人接着说,“后来,你那相好又开始算计家家喜的新当家,据说是个刚满20的二货,西街上的人都在堵他多久能败光家业。”

搓麻的声音忽然而止,似是有人按住了桌上的牌,片刻之后男人的声音传来:“黄春花得手了吗?”

“黄春花?哪个?”

男人啧了一声:“就是黄暮雨,她拿下家家喜的新当家没有?”

女人的声音慵懒:“那不知道。”

忽而,闻母紧跟其后,语中似有调侃:“张强,怎么你的心思又活动了?你身上可是还背着官司呢,还敢弄你那些歪门邪道?”

搓麻的声音再次响起,方元耳朵微动,听到男人的低笑声:“说什么呢,我可是守法公民,和骗子可沾不上一点关系。”

骗子?方元挑眉,他想到了宋吉祥那个二货,若是被骗子盯上怕是会被骗的裤子都穿不上吧?

提到裤子,方元又想起宋吉祥漂亮紧实的屁股。十月天干物燥,他也有些微微燥热。

口袋里的手机传来提示音,方元放下手中的书,拿出手机划开。

是同寝同学发来的信息,开篇就发了一堆笑抽了的表情包过来。方元不耐,向下划动,三五下之后才看到文字:“闻方,你说我刚刚看到谁了?”

方元不喜这种闲聊,更没有时间与他猜谜,刚想收了手机,对方又发过来一条语音,方元皱眉考虑了须臾才选择将语音转成了文字。他向来不听语音,觉得呱噪。

文字一个一个跳出来,方元起先扬眉,随之眼周肌群紧蹙,好半晌他刮着指节上的茧子轻哼一声,阴恻恻的声音像在地府滚了一圈:“宋吉祥,什么时候由得你这么挑挑拣拣了?你个大傻逼!”

......

天狗食月,晚上没有一丝光。

老许今晚守店,他翘着二郎腿坐在超市门前的小凳子上听着收音机,合着咿咿呀呀的戏腔,捻了一粒花生米入口。

“许叔,还没关闸门?”方元双手插在运动裤的兜里拾级而上,看着老许熟稔的问道。

老许眼花,仔细端详,才一拍大腿叫了声“小方”。

“你不是离职了吗?今个儿怎么这么晚过来?”老许对方元印象不错,这娃少言寡欲,却手脚勤快,对人不算热络但也挑不出失礼的地方。

“宋总在吗?”方元问道。

“在啊,就是因为等他,我这闸门才没放吗?”老许左右看看,开始论起总经理的是非,“宋总爹妈死的早,回家也是他一个人,在哪不是待着呢。”

“那我上去找他。”言罢,方元便向超市里面走,行了两三步被老许叫住,“小方,你和宋总说完事,能不能劝他早点回家,我这老胳膊老腿不睡得早些,明天一天都没精神。不过,你可别说是我催他啊,宋总这几天撒邪乎气,逮谁次答谁。”

方元略略点头,抬腿往楼上办公区走去。

走廊只有遥遥一盏灯,方元走的极慢。他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非要来见宋吉祥,那个蠢货蠢得花样翻新又怎样?他蠢自由他蠢,与自己又有何干?

可自从接到那条信息,他却实实在在生了怒意。这怒意来的奇怪又低级,弄得方元莫名异常。自嘲之后他也曾试图控制情绪,方法试了良多,但是收效甚微。后来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够说服自己的理由,即便是自己踢远了那条癞皮狗,他也不能这么快的向别人摇尾示好。

宋吉祥办公室的门从来不锁,门虚掩着,透出一点暗淡的光。方元象征性的敲敲,推门而入。

入眼的便是凌乱的办公桌,厚厚的报表交互摞着占了几乎所有桌上的面积。案牍之后,一个男人姿势别扭的坐着,他正在反手挠后背,但似乎抓的位置不对,以至于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焦躁。

方元的目光在男人因极力舒展而露出的劲腰上停留了片刻,才开口叫他:“宋总。”

“恩?”宋吉祥别扭的转头,脖子转动的样子像老龟回望。

“小白脸!”他十分惊讶,“你不是...你电话...你怎么来了?草,别的先放一放,你先来给我抓抓背,痒死了。”

宋吉祥的样子看起来确实傻逼,方元忽然觉得自己来寻他就是个天大的笑话。这样的蠢狗爱他妈向谁摇尾巴就应该让他摇去。

他垂下眸子,冷言:“一般猪都是用蹭树来止痒。”

宋吉祥一怔,他依旧保持着别扭的姿势,只是眼睛四周环视了一番似是在寻找什么,然后骤然高声:“小白脸,你他妈又骂我!”

方元压了一下唇角,没反驳。

左右晃晃身子,四肢归位,宋吉祥压下痒意越过办公桌走到方元对面,拉开他身边的椅子坐了下去,摸出根烟咬在齿间,含糊又嚣张的问道:“你这么瞧不上我,还来找我干嘛?”

方元垂眸看着宋吉祥,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认真看这个男人。年轻,张扬,五官端正且锋利,咬着烟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冷厉,说话的时候喉结滚动,脖子的筋脉沿着未扣好的衬衫徐徐而入,隐于一片暧昧的肉色之中,偶尔隐现的一段锁骨凌厉色气,泛着莹润的光透着无尽的性感。

若是忽略脑子不计,宋吉祥很是极品。

“听说你今天去了职专?”方元的声音带着室外的寒凉,散在周边的空气中让人听了一抖。

“...啊...”宋吉祥抖过便开始害臊,“你...你怎么知道的?”

“打算向年级第二表白?”方元身高优越,此时却微微弯着腰威压着宋吉祥。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不知为何心里一颤,他小幅度地向后挪动屁股,深吞喉结:“也...不算表白吧,就...了解了解。”

“了解什么?是男的?还是女的?”方元的压得更低,“了解到了吗?”

“...啊,...女的。”宋吉祥慌忙将一只手搭在方元肩上,“小白脸,年级第二是不是你对象啊?如果是,哥们给你赔个礼,我这不是不了解情况吗,你放心,朋友妻不可欺,哥们也是在道上混的,讲得就是一个道义。”

宋吉祥看着方元依旧阴沉的面目,小心翼翼的说道:“难道是你妹子?大舅哥,你就放心把你妹妹交给我,我宋吉祥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你妹子要是跟了我,我保证她一辈子横行霸道,谁也不敢说个不字。”

“闻方方呢?”方元忽然轻轻启口,“你可是向他告过白的,阵仗弄得那么大,转头就寻了下家?”

提及这事,宋吉祥老脸红透,他急于解释,又觉得自己傻逼透顶,实在是无借口可寻:“...那是误会,是误会。”

“误会?”方元将手搭在椅背上,半个身子虚虚压在宋吉祥之上,“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都说了,想赖账吗,宋总?”

宋吉祥一直被人威压也有些恼了:“不是,小白脸,你今天这是唱哪出啊?我是向闻方方表白过,但和你有什么关系啊?”

“有什么关系?”方元的睫毛缓缓掀开,一双狐眼在镜片后直视宋吉祥,他的声音轻轻的,贴着男人的耳边而入,“宋总,我就是闻方方,闻方方就是我,要看身份证吗?”

宋吉祥:我草!!!!

第15章 吻

“你等等,你等等!”宋吉祥双脚用力,椅背后倾,伸长手臂拧亮了桌上的台灯。

灯光由暗至明,显得窗外的夜色更加浓重。

宋吉祥长指夹着两张证件,一张身份证,一张学生证。证件在手,还带着方元的体温。年轻男人明显有些紧张,目光在证件与方元之间来回切换。他核对了名字又去核对照片,目光送出去又收回来,血愈凉、心愈沉,指间微颤。除却发型稍有不同,眼神淡漠,嘴唇微抿,照片中的少年与眼前的方元无不如出一辙。

紧握证件,宋吉祥喉结滑动久久未语。方元见不得他窝囊,不耐的问道:“宋总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啊?”空咳两声,宋吉祥终于启齿:“那什么,与照片相比属你现在的发型最帅。”

“......”

方元被气笑了,抬手用力拉直椅子,宋吉祥顺势弹跳而回,下巴险些撞了方元的鼻子。灼热的鼻息扑在面上,像夏日高悬的毒日,烫了宋吉祥的体肤与神经,心肌明显收紧,血涌得厉害,耳膜鼓胀,像乘机时的瞬间拔升,不知是心惧还是心悸。

然,不论是什么,宋吉祥此时都无力承担。他身子一滑,堆萎在椅子中,委委屈屈的问道:“既然你是闻方方,干嘛在超市报备方元的姓名?”

“方元是我原来的名字。”修长的手指一勾,方元收回两张证件。

宋吉祥挺大个个子如今在椅子中只萎成了一团,方元狐眼一乜,伸手将那根早已掉入男人领口的未燃香烟取了过来,食指和中指夹着香烟,离开时,指尖轻撩,在胸口一划而过,肉贴着肉,体温烫着体温,烧出一路红霞。

肌肉蓬勃却不琼扎,皮肤不算细滑但也不糙,方元较为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