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蔚淼
晚上十点,骆弥生走路都带风,牵着李和铮的手甩甩甩, 大踏步地配合着瘸子的步态,一步一顿,像是在跳房子,往停车场走。
李和铮起先还耐着性子被他十指相扣地甩手, 走了几步实在是受不了了,大臂发力,制住了疯大夫的手劲儿:“梅哥, 咱俩加起来六十多岁了,稍微收收味儿成吗。”
骆弥生转眼看他, 在路灯下看清楚他没在生气的样子,又是展颜一笑:“嘿嘿。”
李和铮:……
也行吧, 刚谈上,新鲜。先新鲜着吧。
胳膊又开始甩甩甩, 李和铮像牵着一条正在激动爆冲的狗,叹口气, 稍微O了O绳儿:“说说接下来的安排, 男朋友同学。”
光荣的男朋友非常高兴, 老实了一点:“我明天夜班, 后天早上下了夜班回学校值班。明天白天咱们回你家搬东西,然后带你去找我妈做检查,我去上班。后天晚上咱们再见面。老公后天白天我在学校你能跟我打视频吗?”
清晰明了, 很J很满意。于是李和铮点了点头。
啊~成熟稳定的骆大夫简直想原地转一圈。
看七情不上面的人喜形于色, 李和铮除了无奈,也勾起了嘴角。其实他原本是准备就住酒店的, 但是床单已经不能看了,换个床单继续住也没必要,才决定回家住。
结果一说回家,这大夫就开始爆冲了。
这位新男友给自己最近的目标是“尽量做一个不扫兴的男人”,冲就冲吧,手甩成这样虽然幼稚,但也不犯法。
“那明天做完检查,什么时候出结果?”
“等几天出。根据情况就能给你排手术了,排到你入院开始做术前检查那些……”骆弥生反应过来,谨慎地回头看看他,“不嫌麻烦吧?这些流程其实不繁琐,主要就是等。”
“我平时这么劣迹斑斑吗,”李和铮哭笑不得,按着他的脑顶把他转正回去,“看你草木皆兵的。”
“是啊。”骆弥生心有余悸地小声bb,“也不知道是谁一听得耗半年转头就走了。”
咳。那确实一副喜怒无常的样子哈。知错,但不改。
“我现在一想到得拿半年时间做这件事还是感觉太夸张了。”李和铮咂咂嘴,“尤其是知道这东西是我自己搞出来的,要不是确实影响各方面的发挥,真想着就这么忍着吧,自己犯贱自己受……”
骆弥生反手捂住了他的嘴:“你别这么说我男朋友。”
站在路灯下,世界上最讨厌捂嘴的人被捂住了,停下脚步,垂眼看他满脸认真,没生气,伸出舌尖,舔了下他的手心。
骆弥生触电般收回了手,又开始冒蒸汽,但依然正色地看着他:“人想要真正地铭记自己总得付出点代价。我不认为这是所谓的自作自受,正相反,这是一位勇士战胜了他在保护的这个世界对他的背叛……”
“我艹你打住吧。”这下李和铮是真起鸡皮疙瘩了,龇牙咧嘴的,都想把他的手甩开,“你至于说这么中二吗,我是超人吧我是?你自己听听这是人话吗?”
“好了呀不要过敏,这是事实。你就是一直在用你的方式保护这个世界啊,你就是战胜了那些对你信仰的挫伤,留下了一个让你找回你自己的印记啊。这最是人话。”骆弥生忍俊不禁,温柔地笑着,趁机摸了摸他的脸蛋。
“……哦回家敷面膜吧,出去一趟,脸都皴了。”
《我在我男朋友眼里是保护世界的超人》还没雷完,又冒出来一个敷面膜,老李被雷得一闪一闪的:“哥们儿,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要不还是……”
这种话就算是玩笑话骆弥生也不能听,十分果断地踮起脚尖,用吻捂住了他的嘴。
行,一把年纪了到底还是当街接吻了。
又获得一个吻的骆弥生继续乐滋滋地甩甩甩,李和铮落后一步,胳膊被他拉长了拽着走,拖沓着脚步,瘪着嘴,耳朵尾巴都耷拉了。
孽缘啊!孽缘。
“不高兴了?”骆弥生给他把安全带系好,眨巴着眼,看他表情。
“不,”李和铮嘴角抽抽,揶揄地,“是——太高兴了。”
“高兴就好。”脸色没变说的反话骆弥生一概当成是正话,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快乐地踩油门往家飞驰。
半路上竟然还哼起歌,一头龙在哼唱《爱的礼赞》。
李和铮:……
他在车窗边上托着腮,平静地看着窗外最为熟悉的夜景一帧帧地后撤,笑意也悄悄爬上了他的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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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到了,两人正说着要不要现在就上楼去和长辈们打个招呼,家门哗啦一下从里推开了,三个孩子飞扑出来,上下错落着从三个部位一把抱住了李和铮,嗷嗷叫:“老李!”
李和铮被扑了个满怀,物理意义地满了,吓一跳,手都不知道该落谁肩膀上:“打哪儿冒出来的这是,演动漫呢?”
三张年轻的脸仰起来,笑得比旁边那男的还灿烂,满头冒星星:“你活着回来了!”
当事人张嘴就是地狱笑话:“是啊死着回来不也不能站这儿让你们抱吗,你们得抱躺着的。”
四位听众:……
郑B雅第一个松了手,无奈地:“有时候真想把你的嘴缝上。”
“哟,”李和铮一手叉腰上,上下打量她,好像又胖点了,“考上了,腰板儿硬了,敢这么跟师父说话了。”
秦舟热泪盈眶:“师父!咱俩终于成同事了!”
李和铮重重给他一脑瓜嘣儿:“这都什么跟什么。”
徐海瑶一手把住一个,后撤了距离,笑嘻嘻地做了总结:“我们本来是想来蹭饭的,早上骆老师冲出去了压根儿把我们忘了,我们就在家里自力更生来着,想着如果你们今天不回来我们不走了,省得来回跑,等您回来见一面再走,嘿嘿。”
这个也嘿嘿那个也嘿嘿的,都傻了。
从战场上回来的老李同志发现自己竟然有当师父的被动技能,这会儿被触发了,还挺想问两句他们的没毕业的毕业进度、工作的最近工作怎么样?练笔头儿了吗,拿稿子来看两眼。
徐海瑶虚空紧急避险,嘴里说着“拜拜拜拜不打扰你们小别胜新婚了”,在他开口之前拽着那俩进了电梯,跑路了。
徒留李和铮独自在原地,挠了挠眉毛。
骆弥生推着他进家门:“想什么呢?”
“在想我也算是为人师表小有所成?”李和铮蹬掉鞋,又一次在骆弥生要弯腰给他拿拖鞋时一手抵住了他的肩膀,没让他低下去,自己随手把自己的拖鞋拎出来扔地上。
“唔。看见他们都考上了我还挺高兴,我是不是被教师生涯也煮了,想给自己找事儿,想检查作业。”
“这煮什么,你何止小有所成,”骆弥生又高兴了,抱住了他的腰,仰着头看他,“你不知道你冥冥之中改变了多少人的人生轨迹,又有多少人从你的报道、你的演说、你的课堂里,得到了启发。”
“是不是有人给你下了必须得给我戴戴高帽的任务。”李和铮搂着他的背,两人一步一晃地跳交谊舞似的,一进一退,抱着对方往卫生间里挪步子,“人家抬头一看,天上本来没有牛,是你吹得我在上头飞呢。”
骆弥生被他逗得不行:“那你也是天上最帅的牛,就该飞高点给别人看看。”
“那你是什么,地上最蠢的马。”李和铮松了手,先把人推进客卫。
“那我不能在地上,我得跟你飞在一起。”骆弥生在镜前站定,拉过李和铮的手,双手给他的双手洗多余的六步洗手法,两人的指头交缠,像是在玩儿水。
“那你吹一个,我听听。”
玩儿好了水,骆弥生看着镜中并肩的他俩,和李和铮在镜中对视片刻,又笑了:“夸夸我自己,竟然把你给追到了,光是想想都能上天了。”
“噢——这倒是值得一夸,”李和铮转而靠在洗手台边上,身高落下来,与他平视,笑笑,“不过这个也得有我的功劳吧。”
镜前灯在他背光时刺眼,包裹住他的轮廓时变得温柔,骆弥生盯着他灿烂而深邃的眼,对着他时,那里头没了前些时日的冷漠,温和的,调侃的,注视过来时,在逆光处甚至有几分淡然的神性。
他一瞬都舍不得移开,溺死在里头也甘愿。
“悠着点,你咽口水的声音我都听见了。”李和铮伸手搂住骆弥生的后腰,一把将人按到自己身上,把他碍事的眼镜推到脑顶,偏过脸,啄吻他被啃破的嘴唇,“饿死鬼吗。”
“菩萨,”骆弥生扑在他身上,双手搭上他的肩,重心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也啄吻他的唇瓣,轻声说着,“渡了我吧。”
“还嫌不够?”
“永远不够。”
一年又一年,这个永远还是挂在嘴边。
李和铮叹口气,吻了上去。
最后好赖还是有那么点不能真的纵欲过度的良知在。
李和铮把上头的大夫丢下让他独自冷静,在熟悉的家里换上自己的睡衣,心境的确和之前来同居时完全不一样。
这会儿再穿行在这个家里,是有种在巡视自己地盘的感觉在的,大型猛兽回到了自己的领地。
挺好的。
之前总是想“没必要”或者“还不赖”,现在进阶到了“好”,并且看起来能稳定在“好”。
他两人没提前打招呼,想起来被掀被子,毛头小子似的搞报复,在十二点时穿着睡衣拖鞋上楼,入侵了骆叶月家。
年过三十五的精致女子敷着面膜窝在沙发里抱着平板看剧,边熬夜边护肤主打一个自欺欺人,家门响得猝不及防,还吓了一跳。
她震惊抬头,人高马大的弟夫就那样堂堂出现,半年没见整个人好像又大了一号,完全的白人,看起来怪凶的,只是脑袋上还戴着她的发卡,又凶又可爱。
弟弟为虎作伥,两个人一言不发,瞬移到沙发边上,一左一右地薅住了她的细胳膊。
“哎哎哎!不是,你们干嘛!”骆叶月惊得面膜都要掉下去,气笑了,“发什么神经呢这是,小和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哎呀!”
可怜的姐姐被两个幼稚的成年男子从沙发上拎下来,完全的胁迫,挣都挣不开,抬脚想踹,又分不清左右,怕踹着瘸子那条瘸腿,想踹弟弟,第一下没舍得,错失良机,被俩人拽进了卫生间,门被关上了。
骆叶月满头问号,气得想暴打两人脑袋,一抬手,看见一道疤,动作停住了,皱起眉,踮脚去看这道吓人的疤。
李和铮轻推她一边肩,骆弥生跟着推另一边。
骆叶月踮脚被推得墩了脚后跟,又是愣了愣,回过神来彻底要咬人了:“到底干嘛你们!”
李和铮冲她伸手,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俯视……这男的没表情时真的好凶啊!
但他给出了俩字:“打劫。”
骆叶月:……?
骆弥生也冲她伸手,一本正经地:“补水面膜,还有什么护肤品,都给我。”
骆叶月:……
做姐姐的白眼快翻到后脑勺了,蹲下身,从柜子里拿出两盒面膜,摔到弟弟手里,又回主卧的卫生间去取了几盒没开封的海蓝之谜、赫莲娜什么的,让弟夫抱好,而后给他们屁股上各来一脚:“滚回去!”
打劫成功的两个人雄赳赳气昂昂地滚回去了。
骆叶月一把掀掉自己脸上的面膜,站在原地咬牙切齿,带娃睡觉的姐夫被吵醒了,十分茫然地钻出来:“咋了这是。”
骆叶月看了看自己老公,蓦地扑哧笑了。
好幼稚,好可爱。既然这样,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要去战地冒险?就应该和帆帆一起送去上小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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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瑞娅不在国内,一个二洋鬼子竟然吵吵闹闹地说自己给骆弥生备好了彩礼,正式的饭等她飞回来再一起吃,这次要和亲家一起吃。
新版老情侣都满脑袋问号,这神一样的彩礼到底从何而来。骆弥生想高兴一下,又觉得高兴不到点子上,李和铮只有俩字:服了。
李连东话自然是少的,戴上老花镜,也高兴,竟然笑出了介于“呵呵”和“嘿嘿”之间的笑声。
李和铮出门前专门让骆弥生捣鼓了一会儿他的头发,还是背头,和以前的正面背不一样,这次用长长的刘海儿侧翻着梳下去,遮住了新疤……什么辛巴。
总之,因为发型上动心思了,他顶着新发型拒绝了大夫的新发|情,也拦住了一场可能出现的家庭战争,回家取行李没多费什么工夫。
把行李送回家,下午去了医院,整个流程都和骆弥生说的一样,检查完了,等着通知排手术。有点不太好的是好像这个赛博膝盖的磨损程度比正常年限的要多一些,有可能需要翻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