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泉融雪 第45章

作者:蔚淼 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业界精英 救赎 近代现代

“我看你挺有新闻触角,精力也够旺盛啊,还有煽动力。写战地报道折煞你了,去当娱记,一定有好成绩。”他直言点破,毫不顾忌地,以赞许奚落他,笑颜灿烂,却藏不住太多压迫感。

靳垣瞬间脸色铁青,因为心虚而恼羞成怒,拉着女朋友,转身就走。

“别走呀,夸你呢,你还不爱听了?”李和铮笑嘻嘻的声调追着他的脚步,“你哪天想聊聊了,我随时恭候大驾。”

年轻男孩几乎落荒而逃,他背地里搞了小动作,收到了一位战士的正面宣战。

……其实算不上宣战,他看不起他,他不配。

抱着这样的想法,靳垣不由地握紧了女友的手。

茫然的女生下意识地回头去看,李老师还趴在车窗边上笑眯眯地目送他们;隔着层前挡风玻璃,看到总是温和关切的骆老师眼神结冰,冷冷地注视他们。

她还看到那个叫郑B雅的新晋校园红人带着另一个不认识的女生一起从校门口跑出来,一溜烟儿钻进了车后排。

她停下脚步,反拽靳垣,靳垣反应过大地扭回身,都看到李和铮潇洒地给了他们一个饱含轻蔑的点额礼,抬起车窗,调转了车头。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第一次收徒闹了这么一出的照和同志倒是也想问这个。

“我幼稚不。”他问身侧的大夫。

“不。”骆大夫觉得幼稚的是自己。三十岁正是冲过去和小孩儿吵架的年纪。

“心理学怎么讲?”李和铮随口问。

“秩序敏感滞留。”骆弥生咬了咬自己的腮肉,“没养好。”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算是在骂人了,李和铮睨他一眼:“不至于。”

“至于。”

“我只听过口欲滞留,”李和铮不想让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事在车里蔓延出一阵不可说的气氛,调侃,“我总怀疑你有这个问题啊。”

一天到晚啃来啃去的。

“我没有。”骆弥生懂他的意思,尽快调整自己。

后排有轻笑,李和铮抬眼看后视镜,两个女生都盯着他们看。

“嗑啥cp呢,我俩清清白白的。”没睡当然是清白的,李和铮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扔给骆弥生,“小郑你应该去论坛里给我洗洗地。”

“您学会挺多网络词汇。”郑B雅已经了解这人活得很断代,“但洗地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而且您背后的印子不赞同,容易反向洗。”

“新闻工作者也要有歪曲事实的能力。你看看人家。”

“行,那我就说您拔罐儿了。”

一通说笑扯淡,大家都放松下来,李和铮便不再开口。

骆弥生拿着他的手机,解锁后捋清楚了他的意思。

先给苏启然发了消息和集合位置,在G6高速的入口处集合,去最近的草原350公里,跑快点能在十点抵达。

要提前订酒店,骆弥生抬头问:“是住城里还是……”

“住肯定住城里。”李和铮单手搭着方向盘,另一手支在车窗边上撑着脑袋。他在疲劳驾驶的边缘,所以要求先跑前半程,真困了再换人。

骆大夫便拿自己的手机,给置顶的李和铮转了钱,再点收了,才去订。

余光瞄到黄色就懂到的老李无力吐槽,生生有种被迫傍大款的感觉,订个酒店才能花几个钱?哥们儿好歹也在外头干了那么多年……

不知道给苏启然订几间,直接用李和铮的号问。

老苏:两间两间,我们异性恋进展没你们男同那么快!

骆弥生不知怎的心虚了下,瞄李和铮。

李和铮本没觉得自己这么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让他看得莫名,有些不耐烦:“又干嘛?”

骆弥生摇摇头。

准备工作都做完,私人医生最后点进了周泽辉的对话框。

周泽辉的消息来自几个小时前:

—照和,我回来了

—休假一个月,你在国内吧?

—哪天有空,聚聚

骆弥生模仿李和铮的口吻:

—好说

—我出来旅游了,辉哥你先歇两天

—等我旅回来再约啊

完成,锁屏,管理情绪。

李和铮对他原地入定不置一言,年少时他好奇过骆弥生的周全是只对他还是人本就如此,那时候没挂心,现在更不需要答案了。

只是他知道,他逐渐开始享受这池温水。即使都是小事,到底是不爱人际交往的人进入不得不进行一些交往的环境。有人能全权代劳,算挺不错。

两辆G在高速口汇合,李和铮没停,鸣笛示意,继续开。

他们一路上没多话,只有两个女生的小声交流。

日头从他们渐行渐远的方向落下去,一直到了卓资山服务区,路途过半,李和铮的腿也隐隐作痛,他们才去休整。

苏启然车上下来的人还是今晚第一次照面,全都好奇地围住他:“暗访什么?咱们要去干嘛?”

两个姑娘提着零食袋子回来给老师们分,骆弥生站在外围,又给郑B雅转钱。

李和铮叼着烟,撕不开火腿肠的包装皮,转完钱的私人医生接过来帮他开。

“看看,出趟门把我们骆大夫累死了。”李和铮调侃一句,转向大家,“暗访一些野味馆,这边周边县城里多点,牧区里也有。你们调整心态,旅游为主,无非这两天多跑跑。但是,切记……”

他看着两个姑娘:“我们只是来完成任务的,不要轻易地动别人的饭碗。”

女孩们神色一凛,齐齐点头。

徐海瑶忍不住问:“师父刚刚叮嘱我不要给您添麻烦,说您从业这么多年从来都没……”

“她这是pua你,添麻烦的明明是她。”李和铮笑笑,“可怜我人生已经开始做减法了,还要继续增添新经历。”

郑B雅也问:“您常年不在国内,怎么知道……”

李和铮摊手:“我除了没有当狗仔的耐心,什么新闻都看一些。”

“真不行。”苏启然搂着宋妍的肩,故作夸张,“你觉不觉得他当老师委屈了,果然人还是得干自己爱干的。”

烟不顶用,李和铮哈欠连天,懒得再和他们闲扯。腿也疼,分不清是不是又在幻痛,先上副驾。

可能是幻痛吧。久病成医的试图自我诊断。

为了完成莫须有的任务,真拉着队伍出来了,心情还是比较微妙的。只是不好概论这是种什么心情。

抗拒?兴奋?兼而有之。

他调整座椅靠背,在其他人上车之前给自己打开飞行模式,放松神经,没两分钟睡了过去。

再睁眼已经抵达了他们下榻的酒店,骆弥生毫不意外地只给他俩订了一间,并且出于安全考量,给两个女生订了一个标间。

众人一商量,不给旅行做任何计划,早上能补觉,便一伙人去吃羊肉,尝奶皮子锅茶,喝羊杂汤,谈天说地到十二点才回房。

太热,钻进空调房里才算活过来。有人精神很亢奋,有人亢奋不起来,很腿疼。

李和铮进了卫生间,骆弥生也跟进去,洗漱完毕,腿疼的直接上床瘫着,亢奋的坐在沙发上躬身收拾行李。

“阿和。”

“说。”

“我们回去后,你还是搬进主卧住吧?”

没头没脑的,李和铮哼笑一声:“这才几天,就忍不住了?”

骆弥生坦言:“是我贪得无厌。我一想到我过去有很多年没见过你,你在我万里之外……现在我看见你睡觉的样子,很想这样问。”

李和铮看他戴了一天隐形的红眼睛,不置可否:“摘了再说话,看得我吓得慌。”

没得到回应,骆弥生不气馁:“再看你两眼。”

“你这说得好像我马上就……”

骆弥生顿时不悦地打断他:“别说这种话。”

平生最讨厌被捂嘴的照和老师并不服气:“我说一句能死人?”

“你不是总说自己年纪大了吗。年纪大了,就该懂得避谶。”骆弥生没有退让,冲他摇摇头。

“啧。”李和铮往下躺躺,钻进了被子里,给自己关机。

而这本该很舒适的夜晚,以李和铮在半夜三点被噩梦惊醒告终。

这梦恐怖到他竟然一翻身坐了起来,一时间分不清梦境现实地定神良久,才感觉心率慢慢降了下来。

梦里在一片焦土上,有几个小孩环绕着他,嬉笑打闹,蹦蹦跳跳要他抱,在主观视角里加了许多模糊处理,他们很矮,扑上他的膝盖,扑在他的腿上,都抱不到他的腰。

他看不清他自己是不是轮流摸过他们的头,视野里光线变暗,而他们急剧长高,很高,很高……声音也越来越大,很吵,很吵……他们庞大粗壮的身躯,张大的嘴里伸出一筒筒炮,一齐冲他发射。

他是在愈演愈烈的嗡鸣与震耳欲聋的轰炸声中惊醒的,眼前火光冲天,现在张开眼睛,只觉得眼前依然被晃得失真,屋内的摆设都难以触及。

冷汗落了,李和铮烦躁地掀被子,才意识到,眼前有一盏光源,光后是骆弥生镜片后震惊且担忧的眼神。

他大半夜的不睡觉,独处时也腰背挺直,坐在书桌前,正在看书。看到他定神了,才起身走过来。

李和铮避开了他,进卫生间放水,洗了把脸,再出来已面色如常,走向桌前。

“你干嘛呢这是,忙活一天了都,铁人啊?”

“我……有点焦虑,所以睡不着。”骆弥生下意识地把书合上,露出书封。

李和铮一眼扫过去,《Textbook of Psychiatry》。绝了这大夫,出来旅游还带书,不睡觉看原文教材,卷得令人发指。

“焦虑什么。”答案昭然若揭,他倚在书桌边,心头一阵烦乱。

“很多。”骆弥生的目光转了转,才落回他脸上,话在喉头压不住,还是说了,“怕治不好你,也怕治好你了,你又要走了。”

“那没辙,说明咱俩就这命。”李和铮歪着身,目光冷淡地锁定骆弥生,被非常态开机后眼皮都懒得抬,长睫毛掩着许多情绪。

“这事儿说不清。你们如果没来搅和我退休,我也不至于非要治这个病。”

骆弥生点头,推推眼镜:“我明白,环环相扣,扣不到我想要的上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