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泉融雪 第77章

作者:蔚淼 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业界精英 救赎 近代现代

两人各自下车,在车前汇合,都面色如常,拉平西装并肩走了两步……

迎上了一大片各式各样的目光。

他俩:……

紧接着更扯淡的来了,有一群零散站在各个车位附近的学生……应该是学生吧?端着相机举着话筒,狼看见肉一般,长枪短炮地冲着他俩冲了过来。

当了半辈子记者的照和老师嘴角抽搐,拍了拍骆大夫的肩膀:“哥们儿错怪你了,确实是来开新闻发布会的。”

第60章 好老师

这群从四面八方汇聚来的狼崽子无比迅速地就位, 堆在他们面前,同时举起相机。

……他们好像进入了什么行为艺术快闪或是整蛊综艺中。

骆弥生反应很快,在闪光灯冲着他们闪起来的前一秒抬手, 挡住了李和铮的眼睛。

嘁哩喀喳一连串闪,李和铮对这莫名其妙的情境耐着性子,唇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听动静停了, 才抓住骆弥生的手腕,拉下他的手。

他习惯性地要把他的手一起背到身后去,骆弥生迟疑片刻, 对着这堆长枪短炮,还是先收回了胳膊。

几个话筒怼到他们俩面前。

李和铮垂眼, 扫一眼话筒上那些颇为正式的台标,校分团委的, 校园电视台的,学生会宣传部的, 不知名的校报的,什么院系的全媒体工作室……还有扛摄像机的对着他, 机器上的红点一闪一闪。

在他的概念里这些玩意儿就是加课外学分用, 怎么看这架势, 也办得有声有色的?

确认了都是学生, 老李招牌式的随和微笑浮现在脸上,冲着这群马上要开口问话的学生们抬双手,向下压了压:“列位, 你们应该都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吧?能不能先介绍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搞这么大阵仗,吓着我了。”

这群学生记者要提的问都卡壳儿了, 明明大家都很正式,各个平日里你争我抢的组织都派了代表拉了群,协调时间过来蹲人,让这么一个记者届的大前辈一说,一时间都有点心虚。

“李老师,我们是来求一个回应的。”戴眼镜的高马尾女生第一个开口,“相信您也清楚,最近这几个月,有很多关于您和计算机系的郑B雅同学有不正当关系的传言,让这种言论无限传播下去有辱校园风气,所以想请您配合。”

嗬,这帽子可扣大了。从前人人都说他是为国争光去了,这下当个老师还辱校了。

“不错啊。你们还挺有先锋精神的,”李和铮仍笑着,不歪着瘸腿了,手也不背后了,站正了些,调整面部角度对准摄像机,摆出正式回应的架势。

他调侃着:“毕竟,在我的认知里,师生之间的不正当关系历来都是大家偷偷私下传pdf,然后来一手举报什么的。真的当打对面地来问正主本人,没见过,值得表扬。”

学生们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被夸了还是骂了,脸色都泛红,但依然坚定地用话筒怼着他俩的嘴。

李和铮微笑示意:“没事儿,问吧。咱尽量快点,我不想开大会迟到被校长批评。”

高马尾满脸严肃:“请问您和郑B雅之间的不正当关系是否属实?”

“不属实,纯属造谣。”李和铮看向她,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她,话筒标是学生会的,冲她微笑颔首,“你们也该出面收缩一下言论范围吧,不要再传了。继续传下去,我会主张我的徒弟走司法程序,我们有完整的证据链。”

这话一出,把青涩的学生记者们镇了下。

有人顽强地继续提问:“据知情人士声称,你们假期里曾经一起去自驾游,是否属实?”

李和铮轻笑:“还有线人呢?属实。但并不是自驾游。具体做了什么事项,敬请关注月底我原单位新开的专栏,增加一些阅读量,也挺好的。”

有人激动了:“也就是说,您承认您单独带郑B雅同学出去了一趟,这是属实的,但是我们并不能明确非正当关系是否存在,如何验证?”

有人比他还激进:“在那之后,您就送郑B雅同学去了您的原单位实习,经人查验,属实。我们知道,计算机专业并不对口,这其中是否有暗箱操作的部分?”

拐来拐去还是这个实习。李和铮心里乐了,在来维护公平正义里掺了几分嫉妒不好说,但你们最好看看白逐雪是怎么带人的,给人吓得厌食症都快痊愈了,这么想去,我给你们都送过去。

“这就是另一个话题了。”老李心里笑死了面上依然温雅地点头,一边说一边觉得自己现在真牛这都能忍不住不甩脸子走人,烦死了这群小孩……

但其实又觉得孩子没那么烦,反而觉得他们还挺行。

真挺行的。若真是为了真相而来,今天敢来堵他,明天就敢去堵大老虎的车。

问题是,堵了他不出人命,堵了大老虎,报道没等写出来人没了怎么办。

天呐,难道说这也是师德的一环?那师德真是熊熊燃烧了。

骆弥生适时地接过了话头:“同学们,我们在出发前,考虑到了和女生避嫌的问题,我们邀请了几位老师同行。我全程都戴着运动相机,郑B雅同学也和另一位女生一起住标间,所有行程公开透明,都有记录,他们绝无发展任何不正当关系的可能。”

“但是你们……”有人愣了,后半句噎回去了,明显是没想到还能有这么周密的准备。

哦!这个是红眼病发作的。被逮住了。

“但是什么?”李和铮看向他,脸上的笑收了。他不笑的时候惯是充斥着冷淡的压迫感的,再配上他今天这锋芒毕露的扮相,着实压人,“是采不出来你想要的花边新闻,失望了?”

学生们都被问住了。

李和铮等了会儿,没见有人继续说话,轻轻叹口气:“同学们,你们既然现在都是以记者的身份来见我,那么,我现在既是你的被采访对象,同时又是这个行业里的前辈。资历不说了,至少干这个职业的年份比你们多点,对吧。”

“是的,李老师。”高马尾第一个接话。

“那我就多说两句。能捕捉实时话题的热度,勇于求真,为言论负责,这是很好的出发点,但是如果你们带着先入为主的心去做验证,那是错的。”

李和铮看着摄像机,铁灰色的瞳孔中是难得一见的认真:“更愿意相信被歪曲过的事实,不接受纯粹简单的真相,那是人的惯性。但你们作为记者,首先要对抗的就是这种习性。”

“如何让你的笔杆成为保护事实真相的保护伞,如何在个人情感倾向中保证事实的真实严谨,不要因自身被蒙蔽而输出歪曲真相的言论,才是你们真正的职责所在。”

当然了。他想着,那也是新闻工作者的理想国罢了。

可如果心里连一座属于自己的乌托邦都没有,如果连属于自己的标准、原则都不能坚守,做这事还有什么意思?

他终于又笑了笑,没方才站得那么板正了:“列位,你们不要因为郑B雅和我没有不正当关系而失望,你可以不信我说的话,也可以继续去多方验证。但是,你们应该为之高兴的是,我站在这里,告诉你我没有做,这是真的。”

“你们把这个消息如实传播出去,去保护一位无辜但上进的女生不受恶意言论的干扰,这才是你们不想再‘有辱校园风气’的职责所在。我希望,在做新闻这件事上,今日过后,你们都能和我一样,问心无愧。”

学生们都涨红了脸,有人大声说谢谢老师,围观的人群中有人鼓掌,有人失落地要放下举起来的话筒。

李和铮脸色又变得懒散,笑笑,在那个话筒还没落下去时,帮他抬了一把:“别呀,来都来了。你们不止这个问题吧,没问完就想溜号了?”

学生们互相看看,都没刚才的气势了。

一个男生干咳一声:“请问您和骆老师之间的不正当关系,是否属实?”

这话一出,被堵的两人都没忍住,笑了。

鲜少见到骆弥生笑眉眼的学生们都转向他,一通拍。

李和铮笑得不行:“劳驾,我俩之间的关系有什么可不正当的?”

“我问错了,”那个男生也很着急,“我是问……我的意思是……”

李和铮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揶揄地转眼,等骆弥生开口。

骆弥生完全官方发言人,掷地有声地抛出四个字:“无可奉告。”

那这就很噎得慌了!

李和铮笑着冲他们抬起双手,隔空往前推推他们:“行了,让让吧,差不多了吧。再耗下去我们开会真要迟到了,不能是因为校内舆论没把我开了,你们就一定要让我在校长面前丢个大人吧?”

孩子们隔空受力都往后退,有些窘迫。

“还有你,你刚才说的话说出去不怕被lgbt群体打死。”李和铮反手扣住了骆弥生的手腕,抓着他破开人群往外走,凉凉地转眼看刚才说话的那个男生,“你要当记者,就要考虑得更全面点。你代表你话筒上的标,从你嘴里问出的问题更是代表一种言论的风向,可别还没等人家说啥,你先给同性恋是不正当关系下了个定义。”

“可是……”男生还在挣扎。

李和铮打断了他:“当然了,我知道你是觉得我俩都是老师,不能谈这种恋爱是吧。我只能说这玩意儿是不是正当都不是你我来界定的,你只需要传递事实,定论交给大众,交给公序良俗。”

“所以谈了吗?”有人插嘴,显然这句纯八卦了。

李和铮笑笑:“你们骆老师不是说了吗,无可奉告。”

学生们还不死心,追了他们两步。

李和铮顿了顿,猛地回身,笑得很是灿烂:“你们可得考虑好,我这事件上的是什么版块。我以为我这个大学老师和女学生男老师的乱搞私人关系,该是社会版块,但是我看你们好像总想把话题往娱乐版块上引啊?”

“哦,你们是哪几家……不对,哪几个社团的,我都记住了,不论你们是以什么形式写出来,我都会去看的。回见。”

学生们:…………???

我靠!怎么惹来事了!

把人吓住了,没人再来追了,李和铮拉着骆弥生快步往礼堂去。

骆弥生脸上一直带着笑,落后他半步,盯着他看。

“还盯,”李和铮斜他一眼,“累死我了。”

骆弥生推起走太快滑落的眼镜,语气中都带笑:“被这样子堵了,什么感觉?”

“还挺有感触的吧。”李和铮故作神往地长叹一声,“哎哟。试问谁最开始当记者不想自诩正义之士,去揭露真相,去传播给不知道真相的那些人。我都为此付出多少代价了,这行当真他妈坑啊,认栽咯。”

骆弥生一本正经地:“你早收点黑钱,我们就发家致富了。”

李和铮失笑:“你有病吧骆弥生。”

心情好了,李老师在熟悉的校园里一把勾住骆老师的肩膀:“咋样儿,哥们儿今天的表现够好吧?是不是倍儿为人师表?”

骆弥生点点头,大言不惭:“太好了。为人师表。你都快把我说硬了。”

李和铮给他后脑勺一下:“啧。那你这话就很不为人师表了。不是我说什么了你就硬,你硬得是不是太轻易了?”

骆弥生又偏头看看他,眼中含着温柔的笑意:“你竟然不生气,我还挺奇怪的。”

“说实话,”李和铮挠挠新修好的断眉,“我也挺奇怪的,按我的脾气应该是直接走人了,怎么能还和他们唠叨这么多?我艹,当老师就是得好为人师,我现在真是变爹了。”

“爹?”

“干嘛?”

骆弥生:……

耳朵突然热了。

骆老师看看这校园里的陈设,师德闪烁,把话拉回来:“我现在反而有点难受了。”

“难受什么?”

骆弥生视线转向前方:“说实话,最开始看到你回来当老师时,我是有点小人得志的庆幸的。你能回来当老师,安全了,不会死在外边了。”

李和铮挑眉看他,一字一顿地重复:“小人得志。”

小人本人继续说,语气混杂着失落和骄傲:“老师也不见得都蜡炬成灰泪始干,但你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概念里最担得起‘传道受业解惑也’的老师。所以我真的很难受。你的确应当去更广阔的天地。你现在是个好老师,只是因为,你什么都能做得很好。”

李和铮让他给说麻了,凭空戴上满脑袋的高帽子:“兄弟,我都不好意思说这种话。你这是什么,替人凡尔赛?”

就当我是凡尔赛吧。骆弥生挠了挠他手心上的疤。

本来就迟到,还这么一通折腾,他们可算在推迟后的时间内赶到了礼堂。

和上次一样还是随便坐,苏启然在群里喊他们,说给他们留了座位,于是几乎是最后两个进了门的人在大礼堂里寻找老苏的脑袋。

发现在左侧的倒数第二排,他们一个群的14个人,占整整一排。